《专属设定》木桐解

14、重逢还是初遇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明明吃不了辣还硬撑，死要面子活受罪，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呢。” 餐厅门口，叶清疏的笑声清脆又带着几分打趣，飘得老远。
　　“谁说我不能吃辣了？我明明巨能吃好吗？”
　　“是是是，你最能吃哈哈哈哈哈。”
　　路焕望着叶清疏的笑靥，自己也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
　　林祺景看着不远处神神叨叨的两人，道：“他俩不会是因为菜太辣，辣傻了吧。”
　　夏绥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顺着林祺景的目光，望向不远处嬉笑的两人。“是啊，隔了七年再遇见，总归是难掩心绪。”
　　言罢，夏绥微微偏头，余光扫向林祺景。他这话明显是意有所指，但总有人听不明白。
　　“是啊，久别重逢，该是世上最值得庆幸的事了。” 两人一路同行，林祺景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望着前方的两人。
　　“可有些重逢，也与初遇无异。明明相识一场，再见时却形同陌路，或是早已将彼此从记忆里抹去。”夏绥稍稍顿住话音，目光轻斜向林祺景，可对方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半晌，夏绥又道：“重逢不是圆满的专属，有的只是为了续写遗憾。”
　　空气陷入了一时间的凝滞，就在夏绥以为话题被自己给堵死时林祺景开了口：“你看他们。”
　　“什么？”
　　“带着遗憾的重逢，从来只属于不想重逢的人。于他们而言，不遇、不见、不重逢，才是真正的成全。”
　　夏绥看着林祺景的侧脸，他的眼睛在路灯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熠熠生辉。
　　林祺景继续道：“有的人，相逢即过客，心无波澜，来去皆安；有的人，一念成牵挂，朝暮盼重逢，哪怕只一瞬，也抵万语千言。”
　　他转头望向夏绥。
　　目光交汇的刹那，是两颗星辰骤然相撞，是闪烁着的璀璨恒星的对照。
　　“你看他们，重逢没有隔阂，依旧像从前那样嬉笑打闹，迎着清风与汗水奔跑。少年如故，便是重逢最好的答案。”
　　庆幸再遇，
　　庆幸多年前的那段青春依旧存在，
　　庆幸我们都从未真正离散。
　　林祺景望着夏绥，见他垂眸轻笑，再抬眼时目光已落回自己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心悦诚服：“不愧是清净老师，夏某甘拜下风。”
　　林祺景被他这副干脆认输的样子逗得轻笑出声，夏绥却在这时缓缓开口：“只是我觉得，你说得还不够全面。”
　　“什么？”
　　“重逢并不是世界上最值得庆幸的事。”
　　他说这句话时神情格外郑重认真，林祺景丝毫没察觉出半点针锋相对的意味。
　　夏绥道：“还有初遇。”
　　“初见是命运递来的开篇，往后的悲欢离合，去留取舍，皆由人心书写。亦唯有初遇，是一切故事的原点。”
　　“正因这份相逢，才盼得往后某个清晨，共赴一场鎏金破晓，共立梧木之下，静待红绳轻摇，金叶翩然坠落。”
　　夏绥一句轻描淡写的 “往后”，让林祺景骤然怔住。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通透在理——若无初遇，何来重逢。
　　他轻声叹服：“不愧是心思通透的夏医生，林某，甘拜下风。”话音一落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两人正聊得入神，浑然不觉身后已有人走近。直到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你们俩倒扮起古风小先生来了？” 二人才同时回头，只见路焕与叶清疏就站在不远处。
　　“小景，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叶清疏跟在后面，并没有听到他们刚刚的对话，而林祺景也是脸不红心不跳张嘴就说：“在讨论我下一本打算写古耽。”
　　“可你不是不爱写古文吗？”
　　“我喜欢往长远想。”林祺景的脸色还是很平静，看不出一丝变化。
　　叶清疏：“……”
　　我们是认识了二十五年，不是二十五天，你看我信你有这么勤快吗？

　　叶清疏和林祺景是搭车来的，夏绥休息时本就鲜少开车来医院，来时已经是他掌的方向盘，最后送人的活儿，自然就落在了路焕身上。
　　“走嘞各位，你们哪个小区？”
　　叶清疏把自己和林祺景住的小区地址报给路焕，随后拉开了后座车门。
　　来时路上，他和林祺景同坐后座，路焕在前排副驾。可等他再回到后座时，位置早已被人占去——
　　夏绥挨着林祺景，两人头挨着头凑在一块看手机，神情专注，像是在低声商量着什么。
　　听见声响，林祺景率先抬眸望去，只见叶清疏保持着拉开车门的动作，僵在原地。
　　“你们这是在……”叶清疏下意识的开口。
　　“加微信，你等等马……”林祺景本身想说让叶清疏等一下，加完微信他就可以坐上来了。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被夏绥打断了。
　　“对，想加一下偶像的联系方式，正好你来了，我们先加一个吧，以后有什么要紧事联系不上路焕也可以资讯我，加完正好你也不用站在这里吹风，可以回副驾驶坐着休息。”夏绥面上带笑，看着十分温和。
　　回副驾驶？所以您这是不打算让位了是吗？
　　叶清疏心里再怎么硬气，嘴上终究不敢真的顶撞，只干笑两声，含糊应道：“好，好嘞。
　　话音刚落，他便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安全带时，目光悄悄掠过车内后视镜，留意着后座的动静。
　　夏绥那声轻唤的 “偶像”，让林祺景耳尖都悄悄发烫。
　　之前他刚坐进车里，车门便被人从外拉开。原以为来人是叶清疏，抬眼一看，竟是夏绥。
　　对方将亮着光的屏幕轻轻晃到自己面前，眉眼弯起笑意：“你的小读者，能不能要一个你联系方式呢？”
　　林祺景就这么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路焕坐在驾驶位把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差点当场把刚吃的一肚子东西全吐出来。直到叶清疏落座副驾，他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一句：“姜，还是夏天的最够味。”
　　夏绥存好联系方式，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林祺景侧头凝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楼宇灯光在玻璃上投下斑驳光影，轻轻覆在他的脸上。车水马龙，人声熙攘，世间所有繁华与喧嚣，都在他身外缓缓流淌。
　　当他再次回头，看到的就是坐在一旁的男人已经合上了双眼。
　　夏绥的睫毛很长，长睫如同蝶翼般轻覆在眼睑上，连呼吸都格外的轻柔。颈后稍长的头发随意的搭在肩上，碎发有些凌乱的贴在额角。骨节分明的两只手随意放于身体两侧，给人看起来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车厢里一片安静，林祺景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他看着好累。”
　　路焕扫了一眼后视镜有些感叹：“可不嘛，这家伙天天争着上别人不想上的班，休息都不休息，跟人换班上，平时也跟个工作狂一样，就昨晚正常休息了一晚。”
　　“但他作息早就乱了，也不知道昨晚真正睡着了几个小时，今早又一大早就起来收……守着我。”
　　路焕暗自松了口气，亏得反应快，才没把夏绥早起捯饬自己的事说漏嘴。
　　林祺景侧头望了眼身旁熟睡的人，即便安睡，眉眼间的清俊依旧难掩。他心头轻轻泛起一丝困惑，轻声道：“他怎么会这般喜欢上班？”
　　话一出口，林祺景就知道自己又犯傻了，谁能喜欢上班啊？
　　“以我对他的了解，我觉得他应该就是不想独自回到那个黑暗空虚的房子，毕竟这么多年他身边除了我这个朋友，也没别人了。”路焕稍微停顿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又道：“也不是，现在他身边的是我们，我们大家也算朋友了吧。”
　　叶清疏在这时小声附和道：“那当然！”
　　林祺景也跟着附和：“嗯，对。”
　　路焕笑了笑，而林祺景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