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渡》悲鱼鱼

7、斟茶女 昭明十

　　昭明十五岁那年，微服出宫。
　　他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那些不在深宫里的百姓，是怎么生活的。
　　他带着两个贴身侍卫，换了一身寻常衣服，从侧门出了宫。
　　走了半日，来到一个小镇上。镇子不大，却挺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正走着，忽然闻到一阵茶香。
　　抬头一看，路边有个小小的茶寮，几张桌子，几条长凳，一个姑娘正在给客人斟茶。
　　那姑娘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她斟茶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做了很多年。
　　昭明看着她，忽然愣住了。
　　她的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那红绳的样式，和母后那根一模一样。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那姑娘抬起头，看着他，笑着问：“客官喝什么茶？”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忽然认出来了。
　　王瑾。
　　是王瑾。
　　两年前见过的王瑾。
　　她怎么在这里卖茶？
　　“客官？”她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喝什么茶？”
　　他回过神来，说：“随便。”
　　她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客官，‘随便’是什么茶？我们这儿有龙井，有毛尖，有瓜片，您要哪一种？”
　　他说：“龙井吧。”
　　她点点头，转身去沏茶。
　　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看着她腕上的红绳，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那红绳，怎么会在她腕上？
　　茶端上来了。
　　她放下茶盏，转身要走。他忽然开口：“姑娘，你这红绳……”
　　她回过头，看着他。
　　“这红绳，是哪儿来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红绳，笑了：“是我娘给我的。说是定亲的信物。”
　　定亲的信物。
　　昭明的心跳得更快了。
　　“定亲？和谁？”
　　她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客官，您认识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瑾儿！”
　　是棠姨。
　　棠姨从后面走出来，看见昭明，愣住了。
　　然后她跪了下去。
　　“民妇叩见皇上。”
　　王瑾愣住了，看着昭明，眼睛里满是震惊。
　　昭明连忙把棠姨扶起来：“棠姨快请起，在外头，不必多礼。”
　　棠姨站起来，拉着王瑾的手，说：“瑾儿，这就是皇上。”
　　王瑾看着他，脸忽然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民女……民女不知是皇上驾到，多有怠慢……”
　　昭明说：“不必多礼。我只是……只是出来走走。”
　　他看着王瑾腕上的红绳，问：“这红绳，是定亲的信物？”
　　王瑾的脸更红了，点了点头。
　　棠姨在旁边说：“回皇上，这是当年沈姐姐留下的。她说，将来若是两家有子女，就以此为信物，结为姻亲。”
　　昭明沉默了。
　　他看着那根红绳，忽然想起镜瑜。
　　镜瑜也有一根红绳。
　　母后的那根，被她戴在腕上，一直没有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