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渡》悲鱼鱼

22、背你走 镜瑜死

　　镜瑜死了。
　　昭明抱着她，抱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把她抱起来，走出寝殿。
　　外面下着雪，很大很大的雪。雪花落在她脸上，落在她身上，落在她乌黑的发间。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九十九级玉阶。
　　一级，两级，三级……
　　他的腿在发抖，他的脸色苍白，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可他没有停下，只是抱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第九十八级时，他停住了。
　　他缓缓弯下一条腿，跪在冰冷的石阶上。
　　就像小时候那样。
　　就像每次三月初九那样。
　　可这一次，她不能再踩着他的膝盖上去了。
　　她已经不会动了。
　　他跪在那里，抱着她，跪了很久很久。
　　雪花落在他们身上，落了一身，像是给他们盖上了一层白色的被子。
　　然后他站起来，走上最后一级。
　　站在最高处，他看着远方。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好像在做着什么美梦。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黄泉路冷，”他说，“皇兄背你去。”
　　他把她背在背上，一步一步，走下玉阶。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走过的路上，很快就掩埋了所有的足迹。
　　他就那样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永宁宫深处的梅林。
　　梅林里，有两棵老梅树。
　　那是父皇和母后种的。
　　他把镜瑜放在梅树下，靠在树干上。她穿着白色的衣裳，靠着老梅树，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变成了梅树的一部分。
　　他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雪落在他们身上，落了一层又一层。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他动了动，把她轻轻放平，靠在自己身上，让她枕着自己的肩。
　　他抽出腰间的剑——那是父皇留给他的，剑穗是母后亲手编的红绳，和镜瑜腕上那一根，一模一样。他把剑横在膝上，另一只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十指相扣。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了一点极淡的光。
　　剑起，血落。
　　红绳剑穗坠在雪地里，洇开一小片殷红，像极了五岁那年，他们一起埋在树下的那片冰裂纹瓷片上的锈痕。
　　最后，他们合葬在一起，就在那两棵梅树下。
　　梅根缠着白骨，一代一代，生生世世。
　　那年，昭明十九岁，镜瑜十八岁。
　　他们说好了，下辈子还要遇见。
　　下辈子，他还要背她上玉阶。
　　下辈子，她还要问“你爱我吗”。
　　下辈子，他不会再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