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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画魂索命(五) 又一人死了 ...

  •   深夜,大理寺天牢内阴暗潮湿,几盏油灯忽明忽暗。

      温景远被关押在单独的牢房内,他失魂落魄地蜷缩在铺着稀疏稻草的角落里,垂着头,一动不动。

      隔壁牢房内,一个犯人奚落道:“喂,小子,你是犯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被关到这监牢里来了?”

      温景远缓缓抬起头,失声辩解道,“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

      “冤枉?”那犯人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嘲讽,“这监牢里的人,哪个不说自己是冤枉的?真要是清白的,怎会被关在这里?”

      温景远闻言,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背过身去,不再理会那人的话、

      那人觉得无趣,也不言语挑衅温景远。

      夜越来越深,寒意也愈发浓重。温景远抱着双臂,也有了些困意。就在他昏昏欲睡时,浑身猛地一僵,原本蜷缩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扭曲,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七窍开始渗出鲜血。挣扎了短短片刻,彻底没了动静。

      隔壁犯人迷迷糊糊中听到动静,揉了揉眼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嚷道,“死人了!杀人了!”

      值守的两个狱卒闻声而来,用力推开牢门,看到眼前恐怖的一幕,都大骇不已。

      其中一人最先反应过来,“快,快去报告周护卫。”

      此时,陆府内一片静谧,众人皆在酣眠之中。

      陆昭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门外的家仆压低声音道,“少爷,少爷,周护卫紧急求见,说有要事相告,十万火急!”

      陆昭然顿时睡意全无,一边下床一边整理衣衫,“让他进来。”

      周凛快步走进屋内,语气急促地说,“大人,不好了!温景远在天牢里死了!”

      “什么?”陆昭然大惊,“你说什么?温景远死了?怎么会?他怎么会突然死在监牢里?”

      “属下也不知详情,只是接到狱卒禀报,说温景远深夜突然身亡,死状与苏砚之一模一样,属下不敢耽搁,立刻赶来向大人禀报。”

      “快,立刻随我去大理寺!”

      两人匆匆出府,快马加鞭赶往大理寺。

      牢房内,他一眼便看到了温景远的尸体,心头一凛,真的与苏砚之死亡时的状态半点不差。

      “立刻去查,昨日温景远的菜饭是谁送去的,有没有人趁机动手脚,再去逐一询问所有值守狱卒,今日可有外人进入,或是有人前来探望温景远,一丝线索都不能放过,务必查清楚!”陆昭然对周凛命令道。

      “是,大人!”周凛躬身应声,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转身召集所有狱卒与负责送膳的杂役,逐一询问核查,仔细梳理温景远昨日的饮食起居与天牢的值守情况。

      可一番彻查下来,毫无收获。

      送给温景远菜饭,温景远一口也未食用,经查验,饭菜中也无任何毒迹。所有值守狱卒均一口咬定,今日未曾见过外人进入牢房,更无人前来探望温景远。

      “你速派人将老宋接过来。”陆昭然对周凛命令道。

      周凛立刻着手去办,半炷香的时间,老宋赶到了监牢。

      他一见温景远的死状,便摇头叹道,“与苏砚之的死状一样,中奇毒而死。”

      陆昭然交待周凛,“你留在这里,守好现场,切勿让任何人靠近尸体。我现在去一趟城南。”说完,便快步离开。

      陆昭然赶到城南寿材铺的时,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天光昏瞑,阒静无声。

      他不想惊扰沈沁,便静静地站立在老槐树下。

      当东方发白,鸡鸣声响起后,才犹豫着去敲门。

      开门的是沈沁。

      她见他衣袍沾着夜露,问,“陆大人,何事如此紧急?”

      “沈老板,温景远昨晚在大理寺天牢内突然身亡,死状与苏砚之如出一辙,皆是身体扭曲,中毒而死。”

      沈沁闻言,暗暗吃惊,“带我去看看。”

      陆昭然点了点头,连忙转身走到老槐树下,解开马绳,翻身上马,随即伸手去拉沈沁,

      沈沁微微迟疑,终究还是抬起手,轻轻搭了上去。

      陆昭然指尖触到她的手,只觉一片冰凉,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握紧了几分,将沈沁拉上马来。

      陆昭然握紧缰绳,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朝着大理寺的方向疾驰而去。

      秦婆婆站在寿材铺门前,望着两人疾驰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两人走到大理寺监牢时,沈沁不由地身体微微发颤。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天牢内阴暗潮湿,两侧的牢房内,关押着各类犯人,都好奇地站立着,看着这位柔弱无骨的年轻女子。

      陆昭然侧身引路,一直将沈沁带到了温景远所关押的牢房内。

      “沈姑娘请。”陆昭然说。

      沈沁看了看地上温景远的尸体,情形果真如陆昭然所说。

      “我需要为他殓妆之后,才能看到他死前的情形。”沈沁对陆昭然说。

      “好。有劳沈姑娘了。”

      沈沁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素帕,先轻轻拭去温景远七窍残留的血迹,然后抬手整理好温景远的衣衫,又取来随身携带的殓妆器具,细细为其整理面容,褪去死前的狰狞痛苦,神色趋于平和。

      殓完妆后,手指轻轻触碰温景远的眼睛,顿时一股彻骨寒意从指尖迅速向全身蔓延,眼前的情形如同水面倒影般动荡、消散开来……

      温景远坐立在牢房里,原本安安静静,睡意渐浓,突然浑身抽搐,肢腰带扭曲,七窍开始流血,挣扎了片刻后,便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靠近牢房,他就那样突然毒发身亡。

      沈沁猛地睁开眼,额头沁出一阵冷汗,脸色发白。

      她心神稍定后,对陆昭然道:“温景远是毒性突然发作而死,死时周围一切正常。”

      “老宋也这样说。”陆昭然眉头一蹙,满脸疑惑,“天牢守卫森严,外人根本无法轻易进入,更何况是下毒?而且温景远被收押后,饮食起居都由衙役专人看管,层层核查,不可能有人趁机下毒。除非温景远在被进大理寺之前,已经有人对他下了毒。”

      周凛思索地说,“下毒之人显然是精心策划过的。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温景远在被收押后毒发,既可以杀人灭口,断了我们的线索,又能将画魂索命的舆论推向高潮,扰乱我们的视线。”

      陆昭然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凶手的心思极为缜密,一步步设下圈套,不仅完美掩盖了自己的罪行,还让大理寺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陆昭然谢过沈沁,并问,“不知沈姑娘对这毒药有何见解?”

      沈沁语气平静地说,“从未见过,不过民女愿试一试,看是否能查到此毒的来历。”

      “那就拜托沈姑娘了。”陆昭然应允。

      三人正准备走出监牢时,一名衙役匆匆跑来,神色慌张,躬身道:“大人,张大人请您即刻去他的书房,有要事商议。”

      陆昭然心中一沉,他知晓大理寺卿张尚的性子,素来好大喜功,最怕惹上麻烦。如今温景远死在大理寺房牢,他必定会施压,让自己尽快定案,平息舆论。

      出了监牢,陆昭然让周凛护送沈沁回城南,自己独自前住张尚的书房。

      大理寺卿书房内,张尚端坐于案前,面色阴沉,眉头紧锁,见陆昭然进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陆昭然,你好大胆子。”

      陆昭然躬身行礼,神色平静:“属下不知,请大人明示。”

      张尚冷笑一声,斥责道,“温景远被你带回大理寺审讯,结果呢?人在牢里就死了,死状与苏砚之一模一样,一旦传出去,我大理寺颜面扫地,陛下也会降罪于我们!”

      陆昭然抬起头,语气坚定:“大人,温景远并非被画魂所杀,而是被人下毒灭口,属下推测,他是在被收押前就中了毒,深夜才突然毒发身亡。凶手这么做,就是为了制造画魂索命的假象,扰乱我们的视线。”

      张尚摆了摆手,“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百姓们只知道温景远死在了大理寺牢里,只知道画魂索命,谁会听你这些说辞?不如早点结案,就说温景远在牢里畏罪自杀。”

      “万万不可,大人,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若是贸然结案,只会让真凶逃脱。”

      张尚脸色一沉,“陆昭然,你别忘了,你是大理寺的官员,你的职责是维护大理寺的威严,听从上官的命令!如今这件事,你必须照我说的做,尽快定案,平息舆论!”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昭然,我也是为了你好。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陛下降罪下来,你不仅会被罢官免职,甚至可能株连家族。你好好想一想,是要坚持查下去,冒着株连家族的风险,还是顺水推舟,保住自己的前程,保住大理寺的颜面?”

      陆昭然沉默片刻,坚持道,“大人,属下恳请大人再给属下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属下若是还不能查明真凶,便听从大人的安排,定温景远为凶手,平息舆论。”

      张尚思索片刻,“好,我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若是你还没有找到真凶,就必须照我说的做,不得有任何异议!”

      “属下遵命!”陆昭然躬身行礼,心中松了一口气,至少,他还有三天时间,可以继续追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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