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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魂索命(二) 画魂索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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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音楼里,熏香袅袅,暖意浓浓。
苏家大少爷苏明轩正慵懒地睡在床上,一只手臂还搂着一个女子,情意缱绻。
那女子轻轻地揪着苏明轩的衣襟,眉眼中带着愁绪。
“明轩,你父亲向来看重门第,我这般出身,他是断不会应允我们二人之事的。”
苏明轩笑了笑,抚摸着她的脸颊,“你放心,我娘去世得早,我爹向来疼爱我,只要我多磨几次,他总会回心转意。等我说服了父亲,便立刻来为你赎身,风风光光接你入府。”
云姻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担忧未减:“我不是怕等,我是怕你们父子又起争执。前几次你们父子吵得那般凶,我心中实在不安。你切记,回去与苏先生好好说,万万不可再冲撞他。”
“我晓得。”苏明轩应下,正要再柔声安抚,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吵闹之声,紧接着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奔二楼而来。
苏明轩又惊又恼,心想这大早上的,何人来此捣乱,坏了清净。
云姻毕竟在翠音楼待了多年,见惯了各种场面,比他镇定许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轻声道:“你莫要动气,我下去看看。”
她下了床,披上一件外衣,轻手轻脚走到门前,将门捱开一道细缝,探头朝外看去。
只见两个家丁打扮的人,正匆忙地往这边而来。
其中一个家丁见到她,便急切地问,“云姻姑娘,我家明轩少爷可在你这里?”
云姻点了点头。
屋内的苏明轩听得真切,心中一阵烦躁,又来了。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回去之后,免不了一顿训斥。
正思忖时,只听门外的家丁带着哭腔喊道,“少爷!少爷!您快回府吧,府里出大事了!”
苏明轩一边穿衣,一边来到门口,“慌什么?”
“少、少爷……老爷,老爷他……昨夜去了!”
苏明轩愣了愣,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此时,管家福伯正在苏府门前,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
苏明轩没等到,倒先等来了大理寺一行人。
为首之人,面容坚毅俊朗,身着暗青色大理寺官袍,身姿挺拔,行走如风,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白玉令牌,上面镌刻着“少尹”二字。
福伯认出,此人便是大理寺少尹陆昭然。
他年方二十五,却凭过人才智与敏锐洞察力,破获无数奇案。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是护卫,四十岁上下,身材魁梧,威风凛凛。另一人则是仵作,身着灰布长衫、神色肃穆。
再往后,便是数名手持长刀、面色威严的衙役。
他们来到苏府大门前,福伯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上前,对着陆昭然深深拱手,“老奴乃苏府管家福伯,不知陆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陆昭然开门见山,“听闻苏府画师苏砚之昨夜突发身亡,说是画魂索命,可有此事?”
福伯连忙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大人有所不知,我家老爷耗费一月有余,潜心绘制《寒山卧雪图》,夜里频频做噩梦,心神不宁。不曾想昨夜便遭此横祸,死状极为诡异,府中上下无不惶恐,都以为是画中精怪索命,不敢轻易惊扰亡魂。如今小人正准备尽快安排老爷后事,让他入土为安,免受惊扰啊!”
陆昭然嗤笑一声,“你身为管家,也相信画魂索命一说?”
福伯慌忙辩解:“老奴除此之外,也实在想不出其他缘由。老爷身体一向很好,为人谦和,府中从未有过什么仇敌往来,若非画魂索命,小人实在不知老爷为何会突然离世啊!”
陆昭然看向府中其他人,“你们都这样认为吗?”
一个身着素衣、双眼红肿的女孩走到陆昭然面前,盈盈躬身,哽咽地说:“陆大人,民女苏璃,自父亲绘制寒山卧雪图以来,精神便愈发恍惚,民女时常在画室门外,看到父亲对着画作喃喃自语,像是在与画中的隐士对话一般,还说什么‘我要陪你’‘你等我’之类的话,神色十分怪异。”
苏璃话音刚落,府中的下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陆昭然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本官办案多年,只信证据,不信鬼神之说。即刻带我去勘验尸体,查看画室,若有延误,以妨碍公务论处!”
福伯见状,心头一急,再次拦住陆昭然。
“大人万万不可!死者为大,我家老爷刚遭横祸,尸骨未寒,怎容这般惊扰?再说画魂索命邪乎得很,大人若强行验尸、闯入画室,恐惹祸上身,也辜负了老爷生前的清名啊!”
“放肆!”陆昭然厉声呵斥,“人命关天,岂能以鬼神二字搪塞本官?苏砚之死因不明,勘验尸体、勘察现场乃是大理寺的职责,尔等再敢阻拦,休怪本官无情,以妨碍公务之罪,将尔等一并拿下,押回大理寺严加审讯!”
福伯吓得浑身发抖,只得颤巍巍地说,“大人息怒,老奴这就给您带路。”
陆昭然带着大理寺一行人,长驱直入,迅速控制住苏府各个出入口。
在福伯的引路下,陆昭然和仵作来到了画室门口。
陆昭然一眼就看到了摆放在木板上盖着白布的尸体,上前掀开白布,发现苏砚之身体扭曲程度异常,不由暗暗吃惊,但看向苏砚之的面容,很明显是已经被修整过,面色红润,神色安详。
“谁动过尸体?”陆昭然不悦地看向福伯。
福伯只得实话实说,“是城南寒瓦巷的沈老板。是,是老奴请她来为老爷殓妆的。”
“胡闹!”陆昭然呵斥道,“你知道这样一来,破坏了多少线索吗?”
福伯差点跪在地上,“老奴愚昧,老奴该死。”
陆昭然命他退下,福伯连忙退到画室外,不停地用袖子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老宋,开始验尸。”陆昭然说。
“是,大人。”仵作老宋不敢怠慢,蹲下身,细致查验,从头皮、脖颈,到四肢、胸腹,一寸不落,连一丝细小划痕都不曾放过。
陆昭然则四处查看起来,整个画室布置得井井有条,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最后,他停在画案前,凝视着那幅还未画完的《寒山卧雪图》。
他虽不是画师,但也精通画理,整幅画不管是构图还是意境,都保持了苏砚之一贯的作画水准。放眼天下,能有此艺术造诣的,屈指可数。这样一位杰出的画师暴毙身亡,也实在是可惜。
大约半小时后,陆昭然问老宋,“如何?”
老宋站起来,语气凝重地说,“大人,根据尸僵程度判断,死者大约在四小时前死亡,也就是丑时。死者虽然身体扭曲过度,却无任何外伤。面部虽被修理过,但对验尸倒无大碍。口鼻和眼角处有一丝青绿色的分泌物,在下认为,完全符合中毒的症状。”
陆昭然目光一凛,“所中何毒?”
“此毒药性诡异,在下办案数十年,见过无数毒物,却一时辨认不出,这究竟是何种奇毒。”
陆昭然转头,对门外的贴身护卫命令道,“周凛,即刻派人排查苏府上下所有人,尤其是案发前后出入画室之人,逐一盘问,记录行踪,不得有丝毫疏漏。”
“是,大人!”
陆昭然和仵作老宋刚走出画室,就见两名衙役正拉扯着一个衣衫凌乱、面色悲凄的年轻男子,那男子想要冲进画室,大声哭号道:“爹!爹!我来看你了!”
陆昭然心中了然,苏砚之早年丧妻,膝下只有一独子,想必眼前这男子,便是苏府大少爷苏明轩了。
他向前一步,开口问道:“你是何人?昨夜身在何处?”
苏明轩看着眼前身着官袍、神色威严的陆昭然,心中忌惮,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带着哭腔回应道:“草民苏明轩,乃是苏砚之之子。昨晚,草民去了……翠音楼,今早家丁寻到草民,草民才得知家父已经离世,便匆忙赶了回来。”
苏明轩说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陆昭然重重叩首,“大人,家父死得不明不白,还望大人查清真相,为家父伸冤,为草民做主!”
陆昭然缓缓反问:“你不认为,你父亲的死,是坊间传言的画魂索命?”
苏明轩喃喃地重复了“画魂索命”四个字,随即摇了摇头,“不,草民不相信!家父作画半生,向来平安无事,哪里来的画魂索命?草民觉得,定是有人蓄意谋害家父!家父近十年来声名鹊起,难免引来一些文人墨客的猜忌与嫉恨,还望大人明察!”
陆昭然转头,目光落在一旁的福伯身上,语气冷淡地问道:“你呢?如今还认为,苏先生的死是画魂索命吗?”
福伯脸上的惶恐之色已散去几分,神情轻快了些许,他连忙躬身,卑谦地回应道:“老奴愚昧,先前被流言蒙蔽。如今全凭大少爷作主,也恳请大人早日查出真相,缉拿真凶,还老爷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