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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坠为饵 当夜暴雨, ...
雨是从戌时开始落的。
朱小八钻进破庙时,浑身已经湿透。雨水顺着头发淌下来,流进眼睛里,他抬手抹了一把,在门框上蹭掉掌心泥浆,这才跨过门槛。
庙里供的是河神,泥胎金身,半张脸被烟熏得漆黑。供桌上空空荡荡,香炉翻倒,香灰撒了一地。梁上挂着几根褪色的红绸,被从破洞里灌进来的风吹得来回晃荡。
他靠着门板坐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卷竹简。竹简外层用油布包着,没湿。他解开油布,把竹简摊开在膝盖上,借着闪电的光看最后几行字。
永昌二年五月初七,河水涨一尺二,报。
他用指甲在“一尺二”旁边刻了一道竖线,凑成三笔。刻完,他把竹简卷起来,重新包好,塞回怀里。
左肩还在疼。
不是刚才那种锥子扎的疼,是闷闷的钝疼,像骨头缝里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他抬起右手按了按,手指碰到那块凸起的疤,疤下面一跳一跳的,像有东西在里头拱。
他从怀里又掏出木牌。
木牌贴在掌心,冰凉。只有那个掌印的位置还是温热的,和傍晚时一模一样,像是有人一直用手捂着。
他把木牌翻过来,用指甲在背面刻了一道——第三笔,正字还差两笔。
庙外雨声渐大。风把雨吹进破洞里,打在脸上生疼。他往里头挪了挪,背靠着河神泥像的底座,闭上眼睛。
才刚闭上,就听见庙后头传来一声响动。
很轻,像瓦片被踩碎的声音。
他睁开眼,没动。手慢慢摸向腰后——那里别着把短刀,是去年修堤时从一个死去的河工身上捡的,刀柄磨得光滑,刀刃卷了好几个口。
响动停了。过了几息,又响起,这回是脚步声,一步一步,从庙后绕到庙前,停在门口。
闪电划过,照亮门口站着的人。
是个女人。
不,不是女人,是个姑娘。十五六岁,瘦,脸白得不像活人。她浑身上下也是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正盯着他看,又黑又亮,瞳孔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流转——银色的,细细的,像裂开的冰面。
朱小八攥紧了刀柄。
那姑娘没动。她抬起手,拨开贴在脸上的头发,露出整张脸。右耳垂上有颗血痣,红得像刚从胸口剜出来的血珠子。
她看着他,眨了眨眼。一下,两下,三下。
朱小八认出了那个眨眼的节奏。
“箱子里那个?”他问。
姑娘没回答。她跨过门槛,走进庙里,在供桌前站定。她抬起头看着河神泥像,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在供桌上一摸——摸出个东西。
是个苹果。
她拿着苹果转过身,对着朱小八,突然抬手一扔。
朱小八伸手接住。苹果冰凉,还带着水珠。
“你来晚了。”那姑娘开口,声音和傍晚从箱子里传出来的一模一样,不带起伏,像在念审计报告摘要,“我以为河伯血脉的觉醒者,至少会飞檐走壁。”
朱小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苹果。苹果上有个虫眼,虫眼周围烂了一块,拇指大小。
“我以为被献祭的巫女,至少会哭。”他说。
那姑娘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她走到香案边,一抬腿坐了上去,两条腿悬在空中晃了晃。
“哭给谁看?”她说,“给河神?他敢来,我连他一起祭。”
她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扔给他。
朱小八接住,是半块鱼符——和他怀里那半块一模一样,只是断口处没有血。他把怀里的半块掏出来,两块并在一起,断口严丝合缝,拼成一条完整的鱼。
鱼符合上的瞬间,他左肩猛地一抽,疼得他差点把鱼符扔出去。
那姑娘也抖了一下,右手下意识按住左肩——和他按住左肩的动作一模一样。
两人同时抬头,对视。
朱小八忽然伸手,抓住她右手手腕,翻开袖子。她手腕上有三道血痕,皮肉翻开,还在往外渗血。他用指甲在那三道血痕旁边划了一道——和他在木牌上刻正字的动作一样。划完,他盯着她手腕内侧,那里本该有东西。
“你的魂力印记呢?”他问。
姑娘没抽回手,低头看着他划的那道痕迹。痕迹很浅,渗出一丝血珠。
“注销了。”她说,“第你查花名册的时候,应该没找到我的名字吧?”
朱小八松开手。他的确没找到。那卷竹简上,永昌二年入册的河工名单里,没有这个人。
“星官的印记在眼睛里。”她指了指自己瞳孔,那道银色纹路又闪了一下,“但我的已经被核销了。你现在看到的,是坏账——收不回来的那种。”
她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在供桌上铺开。是一卷薄绢,巴掌宽,三尺长。绢上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星轨,星轨的节点处标注着一个个人名。她手指点在“刘守义”三个字上,人名旁用红叉标着:虚报防汛款、挪用河工魂力公积金、以活人平账。
“这是我三个月下沉审验的工作底稿。”她说,声音还是那样不带起伏,“每一笔都有魂力印记佐证。但还缺原始凭证——刘大人的亲笔账本。”
朱小八看着那张薄绢。星轨在他眼里只是些弯弯曲曲的线,但人名他认得。刘守义,河监刘大人。
“你从哪儿弄来的?”
“县里转悠三个月,不是白转的。”她把薄绢卷起来,塞回怀里,“账本藏在他师爷手里。姓孙,好赌,今晚肯定在城南赌坊。”
她从袖子里摸出个布包,扔给他。朱小八打开,里头七八个铜钱——傍晚庙祝的钱袋。
“这点钱不够他还债,但够买一个消息——账本藏哪儿。”
朱小八攥着布包,看着她。
“你告诉我这些,要我做什么?”
月漪从供桌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蹲下。她伸出右手,手心朝上。
“把那半块鱼符给我。”
朱小八掏出半块鱼符,放在她掌心。她接过去,把自己那半块也掏出来,两块并在一起,又拼成一条完整的鱼。
这次拼合的时间更长。鱼符在她掌心微微发烫,青铜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光。
“星官和河伯的契约,八百年前签的。”她盯着鱼符,瞳孔里的银色纹路在流转,“后来河伯死了,星官也死了,只剩下这些破铜烂铁。但契约没作废——它变成了一笔挂在账上的‘预计负债’。”
她把鱼符掰开,一半还给他,一半自己攥着。
“现在这笔负债,该计提了。”
朱小八接过鱼符,断口处还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那口黑棺?”他问。
“棺材里装的是当初的审验底稿。”她说,“刘大人每年往河里扔活人,就是在销毁证据。后日酉时,棺材要开。证据要么被彻底销毁,要么被我们拿到手。”
她站起来,走到庙门口,看着外头的雨。
“根据风险评估,棺材开启的死亡率是87%。”她回过头,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但这是拿到实质性审验证据的唯一途径。我签这个字,你执行。”
朱小八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左肩那根骨头缝里,钝疼还在,但比刚才轻了一些。他侧过头看月漪,她也正按住左肩。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在庙里坐着的时候,疼得厉害;走到她身边,疼就轻了。他试着往后退了一步。左肩的钝疼又重了几分。
他看着她。她没说话,但眉头皱了一下。
“你这伤,”他指了指自己左肩,“离得近,疼得轻?”
月漪没回答。她抬起右手,按在左肩上,指腹压着那三道血痕。压了三息,她松开手,血痕上又渗出一层薄薄的血。
“死契的物理约束。”她说,“距离越远,计提的减值准备越高。”
朱小八没听懂。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趟差事,他不能离她太远。
“账本我去偷。”他把布包塞进怀里,“你在这儿等着?”
月漪摇头。她从怀里掏出那张薄绢,塞进他手里。
“拿着。后日酉时,龙门段河滩。你拿到账本,我掀棺材板。掀开了,证据到手;掀不开,我们一起进‘魂填’名单。”
朱小八攥着薄绢,低头看了一眼。星轨上那些红叉在闪电下格外刺眼。
“你那87%的死亡率,”他抬起头,“算上我了?”
月漪歪了歪头,嘴角又弯了一下。这回弯得时间长了一点。
“你左肩的旧疤,是当年堵口子被滚石砸的?”她问。
朱小八点头。
“我那三道血痕,是今天从箱子里爬出来被刀划的。”她指了指自己右肩,和他左肩的疤对应位置,“位置相反,痛感同步。你觉得这是巧合?”
朱小八没说话。
月漪从他身边走过,往庙后头走去。走出几步,她回过头。
“苹果不吃?烂的那半我咬过了,不烂的甜。”
朱小八低头看手里的苹果。烂掉的那半边被她咬了一口,剩下的一半还算完好。
他咬了一口。甜的,甜得他想起小时候娘给他买的麦芽糖。
“你叫什么名字?”他嚼着苹果问。
“月漪。”她说,“记账的月,水纹的漪。”
她转身走进雨里,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朱小八站在原地,又咬了一口苹果。左肩的疼还在,但比刚才又轻了一点。他知道她还没走远。
他往庙后头走了几步,果然看见她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正抬头看天。
北斗七星的勺柄,正指向东南。
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还剩一天零两个时辰。”她说,“你偷账本,我在这里等。账本到手,来这里找我。”
朱小八走到她身边,站定。左肩的疼又轻了一分,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把苹果核扔在地上,从怀里掏出木牌,翻到背面。那个“正”字刻了三笔,还差两笔。他用指甲在第四笔的位置刻了一道。
刻完,他把木牌塞回怀里。
“明天酉时,我来找你。”他说。
月漪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闪电划过,照亮她瞳孔里的银色纹路。纹路在流转,比刚才慢了一些,像在倒计时。
“别迟到。”她说,“迟了,就只能去‘魂填’名单里找我了。”
她说完,转身走进树林,消失在雨夜里。
朱小八站在原地,又等了一阵。左肩的疼慢慢又重了一点——她走远了。
他把手按在左肩上,用力压了压。疼,但疼得实在。
他转身,往城南走去。雨还下着,但小了些。
走出半里地,他从怀里摸出那块木牌。那个温热的小掌印还在,烫得他掌心发痒。
他攥紧木牌,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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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小天使们,大家好! 历经无数个日夜的打磨,新文《天河水暖》终于在今天正式和大家见面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