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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年味正浓 除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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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夜晚,寒风虽带着几分凛冽,却丝毫吹不散叶家的温馨与热闹。屋内,暖黄色的灯泡光芒温柔地洒下,叶怀英、叶妻、叶丽娟、叶丽倩、岑永春,还有那活泼好动的飞飞,一家六口坐在有些发旧的沙发上。
叶怀英担心女儿一家冷,特地备了两个煤球炉,此时他们围坐在那两个老旧的煤球炉旁,炉子里跳跃的火苗,如同欢快的小精灵,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大家手中抓着瓜子或是糖果,一边“咔嚓咔嚓”地吃着,一边兴致勃勃地聊着家常。话题从今年的收成扯到邻里的趣事,笑声在屋子里此起彼伏,与电视里春晚传出的欢快歌声交织在一起。
这欢乐的氛围对于年幼的飞飞来说,似乎还不够尽兴。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小鸟,在母亲腿上扭来扭去,屁股就像长了刺一般,怎么也坐不住了。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满心满脑都在琢磨着搞点什么好玩的事儿来打发这漫长的时光。
叶丽娟瞧着外甥那坐立不安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神秘兮兮地凑到飞飞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飞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拉着飞飞的手,走进了一间堆满杂物的小房间。不一会儿,他们便从房间里抱出了一个大大的纸箱,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烟花。
飞飞一看到这些烟花,兴奋得简直要跳起来了。他一会儿紧紧拉着叶丽娟的衣角,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着“小姨”,那声音里满是期待和兴奋;一会儿又蹦蹦跳跳地跑到叶丽倩身边,拉着她的手,甜甜地叫着“姐姐”,激动得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简直语无伦次。
叶丽娟看着飞飞那兴奋的模样,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小时候的她,可不像其他女生那样喜欢玩仙女棒,觉得那玩意儿不够刺激。她就像个调皮捣蛋的小男生,对有挑战的东西情有独钟。
别的女生小心翼翼地挥舞着仙女棒,画出一个个小小的光圈时,她已经把大地红一万响的鞭炮给拆了,再一个接一个地点燃。随着“噼”的声响,她的脸上洋溢着得意和满足的笑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走,咱们去院子里放烟花喽!”听叶丽娟要放烟花,大人们也来了兴致,一起来到屋外。
夜空中,繁星点点,远近“噼里啪啦”的声响是接连不断,一切都在预示着新春的到来。飞飞紧紧握着手中的烟花棒,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过,叶丽娟可不敢让这个小不点去操作,她接过飞飞递给的一根烟花棒,由自己来点燃。
飞飞看着那绚丽的火花从棒头喷射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他兴奋得又蹦又跳,嘴里还不停地欢呼着:“哇,好漂亮啊!”
放完这箱烟花,许是过于兴奋了,飞飞回到屋不久,在叶丽娟的怀里呼呼睡着了。偏是睡也不老实,两只小手在她的胸前摸索,惹她面红耳赤,赶紧把小东西丢给姐姐。
叶丽倩把孩子放进卧室,对着妹妹一笑,姐妹两人有默契似的,一起过去帮着母亲摆弄供品。至于屋内的空间,留给了父亲叶怀英与岑永春翁婿两个男人,他们一年难得一见。
对于生长在农村,大半辈子几乎未出过远门的叶母,她信仰的是当地小众神灵无生老母。每天焚香敬神,每逢初一、十五等日子,摆放不同规格的供品。外出见了寺庙,少不得添点香火钱。姐妹俩听母亲说过一个传闻,某人长年烧香,虔诚感动了神明,许下的愿望得到应验。
小时候的叶丽娟信以为真,恰巧,同学的课本丢了,她将这件事讲出来,让对方去庙里真诚地求一求、拜一拜,准能找到课本。至于,后来那位同学有没有感动神明,她就不得而知了。
家里的厨房留了一方空间,专门供奉所信仰的主要神灵。为什么用“主要”一词?各方神灵林林总总太多了,信仰什么就供奉这脉的主要几个角色,就跟一级政府的主要领导差不多意思。
在叶丽娟家里,无生老母处在供桌的居中位置,以黄表纸为底,上书“供奉无生老母、古佛、圣帝、老君之神”。
左右对联:佛祖真经十二部,老君道德五千言;横批:三教正宗。
无生老母的供奉最足,茶盏和筷子三双,大号香炉一个,小号香炉两个。武财神和灶神、仓官纸马等位于一侧,用的小号香炉。
每日敬香从无生老母开始,平素里给茶盏里换新水,再将点燃的香插进香炉。这一排的神灵敬完香后,要跪在蒲团上,诚心祈祷几句。叶丽娟上学的时候也跟着做,祈愿考上大学云云。
离开厨房,院子外要给天地三界的敬香,这里也有对联:敬天地风调雨顺,贺中华国泰民安;横批:天地三界。
随后是玄关下方“终南第一”的钟馗,左右对联:镇宅武魁神,唐朝文进士。
最后才是大门两侧门神,但不贴门神像,只有简单置放香的地方。
日常的敬香比较简单,一套流程下来十分钟左右。除夕夜不同,最是一年忙碌的时候,要上最高规格的敬神仪式。筹备一桌的供品,大锅菜、馒头、水果、饼干等,摆得满满当当。供品也有所考究,比如大锅菜不放盐,饼干撕开一道口子云云。烧纸也要量足,银元宝、金元宝,用一个大盆盛着,或干脆在地上敞开了烧。
叶丽倩和叶丽娟姐妹,正是帮着母亲准备这些的,还有擦洗供桌云云琐碎事,往年主要靠叶母一个人忙碌,父亲叶怀英困了就睡了。所做一切,要说多么痴迷于仙神也不会,所图不过是个未来顺遂。
令女人们倍感意外的是,叶怀英竟主动上前搭手帮忙。他瞧见众人诧异的目光,嘴角微扬,打趣道:“别这么看我,要是觉得不需要,那我可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叶丽娟哪肯放他走,伸手抓住父亲,留下他来帮忙。
待众人齐心协力忙完一系列敬神的事宜,已是新的一年。
此时,父母与姐妹四人围坐在一起守夜。然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叶丽娟还是老样子,下半夜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她脑袋一歪,竟枕着姐姐叶丽倩的腿,沉沉睡去。叶母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找来一条毯子,轻轻为她盖上。而后,一家人围坐闲聊,静静等待五更过后出门拜年。
五点多钟的清晨,有着微微的寒意,远近“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接连,这是明珠村春节特有的背景音乐。院子里亮着灯,天地三界的纸马前摆着一张方桌,各色的供品依次排列放置,案前的地上是即将燃烧殆尽的纸灰,以及跪拜的蒲团。
望着这一切,揉着惺忪睡眼的叶丽娟虽有困乏,心里却是激动和期盼,就像小时候那样——过年了,真好!
叶母煮好水饺,满满的两大碗,这也是敬神的供品。与其他供品不同的是,叶母在蒲团前念叨了几句,算是供完了,家人可以吃。不消说,这两碗饺子自然给到了叶丽倩和叶丽娟姐妹二人。
按照明珠村的礼节,新春当日首次盛出来的水饺,敬神上完供,应该给到家里的长辈。可惜的是,叶丽娟的祖父母早早去世了,她只听姐姐叶丽倩回忆小时候,跟着父母去给祖父母拜年。
在明珠村,逢年过节给父母送饭,既是礼节,也是关怀。如果你没有做到位,不免被人说道。叶丽倩冲在前头,先一步进了祖父母的堂屋,祖母会笑着说:“哎呀,我孙女的新衣真漂亮!”
叶怀英夫妇紧跟在后面也进了屋,把两碗饺子放到桌上,接着一边往地上跪一边恭敬地说:“爹、娘,我们来给你们拜年了!”祖父母笑着,示意他们二人起身。
拜年,晚辈是要跪在地上行叩头礼。先给父母拜年,而后兄弟和兄弟结伴,妯娌和妯娌结伴,男女分开去本家的长辈处拜年。小孩儿跟在父亲或母亲身边,每到一户长辈的家里,口袋里总会收获糖果、瓜子、花生等新年礼,大方点的长辈则会给一些零钱红包。小小的叶丽倩,也学着往地上一跪,惹得长辈发笑,赶紧将她扶起,夸她懂事云云。拜完这些本家的长辈,再回到祖父母家坐会儿,天差不多就亮了。
七点刚过,晨光熹微,岑永春和儿子飞飞便已从睡梦中醒来。窗外街道上,一阵阵清脆响亮的敲锣打鼓声,悠悠传来。那声音激昂,如万马奔腾,在这新春头一天的清晨里格外引人注意。
岑永春侧耳倾听片刻,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叶丽倩,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听这动静,就是你们叶氏集合的信号,之后大家一同前往祭祖?”
叶丽倩点了点头,回家之前她跟丈夫讲自己这边的过年习俗,没想到,他记得挺清楚。
“什么是祭祖呀?”飞飞眨着好奇的大眼睛。
“祭祖就是咱们去缅怀、敬重祖先的一种仪式。”叶丽娟看着外甥一脸的好奇,上前把自己刚刚洗过的手,放在飞飞柔嫩的脸蛋上搓了搓,然后笑着勾引他,“小东西,想不想去看看?”
飞飞听得连连点头,“想,想,姐姐带我去,带我去!”说着,张开双臂,让叶丽娟抱他。
经过她耐心地调教,三岁的小外甥不叫小姨,直接叫上了姐姐,这样让叶丽娟很满意。至于家人们一脸的无奈和嫌弃,她全当没看见,谁让一声“姨”,让她觉得嫌老。
叶氏的人们聚在一起,台阶上正由一位长者讲话,简单回顾过去一年,鼓励来年努力云云。讲完之后,女人们散了,男人们则成群结队去祭祖。在街上吹了大半小时风的飞飞,脸蛋上红扑扑的,见状伸着手,说:“我也要去,姐姐咱们也去。”
叶丽娟望着远去的队伍,这一路上锣鼓喧天,鞭炮礼花不断,颇为壮观热闹。她不无遗憾地说:“祭祖只能男人们去,等咱们的飞飞长大了,就能一起去了。”她小时候跟飞飞一样好奇,想跟着父亲和大伯去祭祖,可是任她如何撒娇,这两位长辈也不同意,甚至连母亲也不同意。
叶丽倩听到妹妹的话,想要解释一句外姓的孩子就算是男的也不能跟着,但一想,这只是安慰小家伙的话也就释然了。
从小到大,祭祖的这一愿望,叶丽娟始终没能实现。其过程只听父亲讲过,却没有亲眼见识。父亲他们一路向东,几乎快要出村儿了,来到叶氏一姓的祖坟所在,放鞭炮、点烟花,众人行过礼之后,大家伙儿各自散去,再前往自家长辈的坟茔祭拜。
父亲和大伯以及本家关系较近的数人,往上追溯他们和父亲同属一个先辈,所以他们几人会一起祭拜。要说祭拜的流程也不复杂,烧香、蜡烛、锡箔,还有饼干等供品,在这几座坟前一一跪拜。最后,再点燃数米长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上一阵子,这事儿也就完了。
祭祖回来,新的一年,就从这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