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女青年》繁花微梦

10、第十章 出师不利 咱们能歇，

　　“三组行动，每组至少有一名带枪的民警，这次行动可以说是集中了我们派出所的优势，只要安排布置得当，一定能收拾得了这群为非作歹的家伙。”罗江峰所长笑着示意叶丽娟坐下，继续说：“据我们分析研判，这些人隔几天就要做一次案，最近因为风声紧，显得谨慎了些。狗改不了吃屎，这些年人之所以生事，一是没有正当收入，二是血气方刚有那方面需求。抢来的钱总会用完，尝过了那事儿的甜头，估计忍不了多久……”

　　罗所长开口闭口“那事儿”惹得大家纷纷坏笑起来，唯独在场的叶丽娟面皮显得不甚自然，谁让这里就她一个女生，还是未婚。最后下了确切的行动时间，“明天五点半，趁着天将亮，各组赶到指定的地点埋伏。”

　　罗所长话音刚落，杨光明副镇长立刻接过话茬，“此事必须严格保密，谁要是走漏风声，必将严肃追责。明天早晨五点整，所有人准时在两委大院集合，散会。”话锋一转，“叶丽娟同志留下。”

　　随着任务部署完毕，方才还围聚的众人，纷纷散了去。离开前偷偷看了一眼叶丽娟，她只好故作镇定，眼观鼻鼻观心。

　　“装，还装！到时候有你哭鼻子的。”杨副镇长坐在那里喝了一口茶，恨铁不成钢，“捉拿犯罪分子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看开会的人除了你做记录的，一个女的也没来。为什么？因为这群人带了凶器，就算你在旁边敲敲边鼓，万一受了伤，这让我怎么跟你的家人交代？还有，不说危险，光在玉米地里成天成天的蹲点，就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儿，你又不是没去过地。”

　　叶丽娟拿过暖壶往杨副镇长的被子里续了水，在下首坐好了安静地听着训话，直到杨副镇长一通训完，才叫了一声“好老师”。

　　杨副镇长一下被逗笑了，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知道，年轻人有抱负，想做点事。看来你是个闲不住的，等这次的事过去，我让你跟着村组里的人下去跑跑，了解一下工作。”

　　回到家，叶丽娟压下心头的忐忑，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吃过晚饭，踩着暮色往房后武青岳家走去，继续为武佳佳辅导功课。

　　在她耐心细致的讲解下，武佳佳逐渐找到了学习的窍门。原本磕磕绊绊的数学题，如今也能条理清晰地解答；生涩拗口的英语课文，背诵起来也愈发流畅。这些改变让武青岳夫妇喜出望外，见到叶丽娟眼中都满是感激与欣慰。

　　整整一个晚上，叶丽娟都在想着次日早上的行动，因此没大睡好。闹钟定在了早上4:30，闹铃响的时候她才睡，十分不情愿地拨了闹钟起床洗漱。

　　裹了一件外套，蹬上家里凤凰牌的二八大杠出门，来到礼珠村两委大院已有本村的同事到了。礼珠村主任葛正信见叶丽娟来了，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样的，小叶，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其他的同事也跟着附和，搞得叶丽娟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五点整，行动的人员全部到齐，杨副镇长和罗江峰所长先后做了动员，随后每个人领了面包、鸡蛋和牛奶。

　　民警们自带了警棍，村组的男同志和三个村的治安积极分子有的领了防暴叉，有的领了橡胶棍，到了叶丽娟这里什么都没了。

　　唐东风将警棍塞给她，简单教她使用办法后指着棍身中段的黑色按钮，“看见这个没？按下后前端会爆出高压电弧，打在人身上能让对方瞬间瘫软，这玩意儿隔着衣服也能把皮肉烫出焦痕，对付歹徒正合适。”

　　叶丽娟满是感激，“多谢！把它给了我，你拿什么防身？”

　　“这小子皮糙肉厚的，在警校可是武打冠军，你担心他还不如替歹徒担心一下。”旁边有民警调侃。

　　唐东风嘿嘿的笑了一声，瞅见角落里的一把铁锹，三下五除二剔了锹头，将长棍挥舞卖弄了几招，惹得众人叫好。

　　夏日天空亮得早，天空之上已有日影隐现。为了便于隐蔽，大都是骑洋车及摩托，唐东风骑了一辆拉风的大摩托，拍了拍后座示意叶丽娟上来。他这一举动引得一旁年轻人吹起了口哨。

　　叶丽娟作为美女，从初中起便有人给她写情书，这样的场面见惯了，于是落落大方地笑了笑，仅仅表示了感谢，并没有实际的行动。然后，在人们的注视下，骑上了她那略显破旧的二八大杠。

　　三个小组分成三个方向出发，叶丽娟所在的小组带队的民警叫卫天磊，四十岁出头，小麦色皮肤下肌肉线条紧实，脖颈处经年累月被阳光晒出的深色纹路，与衣领内侧的浅色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到了礼珠村与明珠村必经的小道，他们一行人在玉米地找了隐蔽处停好交通工具。卫天磊看了队员们一眼，他这组最为特殊，一个警校毕业的新人，一个漂亮文弱的女人，两个来头都不小，关系直通县里高层。因此，罗所长特别给这组多配了一名持枪民警，在三个小组火力最强。

　　卫天磊点了两个人，吩咐道：“你，还有你，跟我来，到靠近路口地方守着。其他人进去一点，随时关注动静，准备出击。”末了，他掏出一个诺基亚 3310递给叶丽娟，“歹徒来了我们去擒，你用它报告给罗所长消息。”

　　“好。”叶丽娟明白过来，这是在保护她。

　　对于卫天磊的这个举动，在场的其他人没有意见，毕竟叶丽娟是一位娇滴滴的女大学生，真让她去逮捕人，很可能反过来成为人质。

　　一株株玉米拔地而起，能够轻易挡住成年人的身影，唐东风和叶丽娟，还有一名叫王为的民警，三人找了条农渠坐了下来。

　　期间，唐东风等得难受，提着长棍舞了舞，颇有梁山好汉的气质，“这么早出门都没睡好，等会儿撞上那帮孙子，非得让他们尝尝老子长枪的滋味！”

　　歹徒一直没来，倒是蚊子不请自来，搞得唐东风和王为防不胜防。叶丽娟得意地从包里掏出花露水来，两个男人不由笑出声。

　　王为道：“还是丽娟心细，要不然我们就要在这里给蚊子当食物喂喽。”

　　听他这么一说，叶丽娟想到在外围蹲点的卫天磊三人，自告奋勇拿着花露水让他们也抹了些。

　　王为和唐东风两人抽着烟调侃起来，只听王为说：“这两天我手气好得很，有鬼相助似的！昨儿老张的‘王炸’都没镇住我，三圈下来他们几个输得裤腰带都松了俩扣，连牌面都摸不着边，哈哈！”

　　“赌钱呀，玩得大吗？”叶丽娟好奇。

　　唐东风接过话头，“可不是赌钱，只是无聊打着玩，一般都是两三元的起步，翻倍的话十多块顶头。”

　　“要不这行动上头盯得紧，可以带一副牌来，正好我们三个人斗地主。”王为感到可惜。

　　叶丽娟刚入职，月收入才1000来块，哪怕一局输个十几，几场下来对她来说也有点肉疼，幸好玩不起来。

　　唐东风不肯放过与叶丽娟相处的机会，顺杆往上爬，“不要紧嘛，等这事过去，咱们叫上丽娟一起来玩。丽娟，到时候我给介绍几个镇里的朋友，大家多认识认识。”

　　叶丽娟虽然心疼那点钱，可深知人脉的重要性，自己在镇里工作，有机会认识几个朋友也是好的，笑着应了下来。

　　几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也快，转眼到了七点半，他们三人与卫天磊三人换了班，到外围盯着。到了外围不同，需得保持安静，这就无聊了，但为了抓捕歹徒只得硬熬下去。

　　日头上来，小道上陆续有人经过，却看不到歹徒的身影，唯有夏蝉不知疲倦地嘶鸣。叶丽娟百无聊赖地揪着草茎，看着断茬处渗出的汁液在指尖晕开，潮湿的泥土味混着玉米叶的气息闷得人难受。

　　她掏出诺基亚 3310鼓捣起来，在学校时有钱人家的孩子才买得起手机，她与家里联络是把公用电话打到房后的武青岳家让父母再接听。所以，手机这玩意儿，对她来说是新鲜的。

　　“喜欢吗？”唐东风小声问。

　　叶丽娟想起诺基亚 3310的火山红配色，嘴上却说：“农村信号不太好，不如电话好使，中看不中用。”

　　唐东风一怔，“也是。”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中午、下午，经历着闷热和潮湿，汗水浸透的衣衫干了又湿，盐渍在布料上结出一块块白霜 ……一直到了繁星点点，他们这三组人马皆没有收获，只得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去。

　　一连几日没有进展，人马却是困乏了，一周过后连主持这次行动的杨副镇长都有点不焦躁了，要是半个月内完不成工作，他铁定要挨罚。为了商量对策，攻克这一难题，开起了闭门会议，让大家畅所欲言，群策群力。

　　头顶的吊扇开到了最大，可还是驱散不了心中的焦躁，偏偏中途停电了，气得杨副镇长当场拍桌子骂娘，“这帮孙子，大晚上限个什么的电？还有，那群王八羔子们跟老子玩躲猫猫是吧？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揪出来，辛苦大家明天继续蹲点！铁棒子还能磨成细针，不信抓不到。”

　　有人找来两根蜡烛点上，屋子的空气更显烦闷，某位参与行动的成员不确定地道：“都一周了，他们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这话一出，有人跟着附和，认为可能性很大。更有人觉得泄气，看不到希望，隐晦地提出了歇一歇。

　　“胡说！”杨副镇长额角青筋暴起，抄起搪瓷缸子狠狠砸在会议桌上，茶水溅得满桌都是，“咱们能歇，歹徒会歇吗？说不准哪天就来犯事。在座的各位谁家没个女人，遭了殃可怎么办？遇到一点挫折就打退堂鼓，还有脸说自己是村干部吗？”

　　杨副镇长的胸膛因激愤而剧烈起伏，脖颈上的汗珠顺着褶皱滚进衣领，目光扫过众人，“哪怕再守半个月、一个月，我杨光明也绝不松口！明天开始，我跟你们一起去！谁要是敢在关键时候撂挑子，就别怪我不客气！”罗所长开口认同了杨副镇长的话。这两位一表态，其他人再有不同想法也行不通，只得服从安排。

　　一时间，闷热的会议室，变得沉默起来，不知谁率先摸出烟盒，火苗蹿起的刹那，星火便如瘟疫般在众人指尖蔓延开来。浓重的烟味裹着汗气在屋内翻腾，叶丽娟皱了皱鼻子，指尖悬在半空欲扇又止，指甲缝里还沾着白日蹲点时的泥渍。

　　唐东风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半盒烟斜斜推到叶丽娟面前，叶丽娟想起这几日在玉米地里为了对抗困意，跟着大家学会吞云吐雾，于是就着唐东风的火，点着了眼深吸一口——反正不是在吸二手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