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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吃人宴席,请勿上头 这宴席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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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音在大厅里慢慢淡下去,没有立刻安静,反而像往滚水里丢了一勺盐,喧闹一下子就涨了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东侧那道合金舱门。
有人挤到跟前,抬手敲了敲冰冷的金属,指尖在面板上反复点,试图触发通行权限。
可不管怎么试,悬浮提示框永远只有那一行字:时限未抵达,二层封锁。
折腾一阵,人群慢慢散开,分成好几股。
一堆人三三两两凑成圈,头挨着头,压着嗓子交换听来的消息,声音忽高忽低,时不时有争执冒出来;
剩下的孤狼和新人,都下意识往边角退,能找到遮蔽的地方就往那里靠,彼此之间刻意留出距离,眼神撞上,又飞快移开。
灯光还是之前那样,暖金色漫过大理石地面,长餐台一字排开,高脚杯壁凝着水珠,奶油甜点、切好的浆果摆得整齐,香槟的甜气混着船体渗进来、带着凉意的海味飘在空气里。
看着依旧是一场体面酒会。
只是现在没人再愿意相信这份体面。
岑祝寻靠在立柱阴影里,没跟着人群去凑热闹。
他看得很散,视线在大厅里慢慢游移。
比起去猜那些语焉不详的规则,他更愿意看人。
恐慌压上来的时候,人会做出自己都想不到的选择。
渡妄贴在他身侧站着,安安静静,很少出声。
周遭脚步声、低语声一层叠一层往耳朵里钻,他都不太在意,只有岑祝寻一动,他才跟着微微转脸。
他微微侧过头,气息放得很轻,只够岑祝寻听见。
“他们好像很急?。”
岑祝寻偏过头看他,手指随意蹭了蹭他的手腕,动作漫不经心。
“怕就急。人一急,就容易被人牵着走。”
渡妄睫毛动了动,没有再接话,只是站得更近一点,继续跟着岑祝寻一起看乱糟糟的人群。
半步之外,夏迟烬站得稍微隔开一点,留出来一小块不被打扰的空间。
他指尖捻着那枚银圈,来回轻轻摩挲,喉间一阵发痒,他微微偏头,把咳嗽压得很低,几乎融进周围的杂音里。
咳过之后,他抬眼,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笑意,看不出情绪起伏。
“现在凑出来的同盟都靠不住。”他轻声说,“任务是随机分配、互相冲突的,今天说好互相照应,明天新任务一刷出来,立刻就能变成对头。”
岑祝寻嗯了一声。
“我们三个扎在一起,目标太显眼。别人一眼就会把我们当成有配合的小队,甚至想着先除掉。不如分开走,趁着还有时间,分头看看。半个时辰之后,回到这根立柱这里汇合。”
这个安排,另外两个人都没有异议。
“我去餐台那边。”夏迟烬说,“新人大多聚在那里,很多传闻都是从他们那边传出来的。正好看看大家对二层的规则都脑补出了些什么。”
岑祝寻点头,转头看向渡妄。
“你去落地窗那一片。不用凑到程恪旁边搭话,远远看着就行。盯好刚才去找他的那伙老手,看他们会不会再去找麻烦。有人上来跟你搭话套消息,不用理。”
“好。”渡妄应了一声,动身之前顿了半秒,往岑祝寻那边靠了一下,才转身融进人流里。
“我去后面。”岑祝寻抬下巴指了指大厅深处的回廊,“储物舱、备用通道那些死角,都走一遍,把地形记全。免得后面真出状况,连退路都找不到。”
说完,三人就分开了,各自朝着不同方向走,很快被涌动的人群隔开。
夏迟烬慢慢走向餐台。
这里的气氛比别的地方更焦躁。
一堆新人挤在餐台外围,没人伸手碰盘子里的食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悬浮的任务面板上,一句一句,断断续续地聊。
“我的任务是掠夺碎片,可是我根本没打过几场,遇上老手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刚好是保全任务,附近好几个都是要抢碎片的,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到底客人和服务员哪个更好?有人说客人能下指令,服务员必须听;但又有人说服务员能去后厨,能接触别人碰不到的东西。”
“食草和食肉是开局定死的吗?要是分到食草,是不是天然就弱势?”
疑问一圈一圈绕,谁都没有标准答案,越聊,心里越慌。
恐慌会传染,一个人开始发愁,旁边的人跟着一起往坏处想。
夏迟烬就站在圈子边缘,不往里挤,也不插嘴。他看着单薄,笑起来温和,没有攻击性,旁人扫到他,也只当是同样心里没底的玩家,不会刻意防备,继续自顾自交换听来的小道消息。
说法五花八门,真假掺在一起,很难分辨。
有人信誓旦旦,说客人是宴席的主导,上桌之后优先挑选筹码,积分拿得更快;
也有人偷偷转述别的幸存者留下来的传闻,说客人看着风光,一举一动都被规则盯着。
反而是服务员,借着传菜的机会,能摸到藏在餐厅里的线索,甚至摸到那个关于第三层的漏洞。
还有人讲,食肉看着可以主动掠夺,代价是一旦失败,会被宴席直接清算;食草看着被动,却藏着翻盘的路子。
没有人能拿出证据,全是口口相传,传着传着,原话就变了味道。
夏迟烬安静听着,把这些分歧都记在心里。他知道很多人会把传闻当成真相,提前给自己定好期待,等到二层的规则和预想不一样的时候,落差一出来,更容易乱了方寸。
喉间那股痒意又上来了,他垂着眼,用指节抵着嘴唇,压下几声咳嗽。
咳完,他抬眼,目光扫过人群里几个明显在挑人的老手。
他们专挑没有经验的新人搭话,许诺保护,条件是拿到碎片之后,要先交出来。
新人半信半疑,有的已经开始动摇,在权衡赌一把,要不要把希望押在陌生人的承诺上。
夏迟烬没有出声点破。
他知道劝不动。
在这种地方,人愿意抓住任何一根看起来能救命的稻草,哪怕稻草本身就是别人用来收割的圈套。
他只是继续听,继续观察,默默记下谁更容易被游说,谁还在硬撑着保持警惕。
另一边,落地窗边的区域。
渡妄选了一根离玻璃不远、位置偏一点的立柱,站在阴影里。
他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要么在舱门,要么在扎堆聊天的同伴身上,很少有人特意留意单独站着的少年。
他的视线越过几个人,落在程恪身上。
程恪一直没有换地方,斜靠着巨大的弧形落地窗。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船体灯光映在玻璃上,模糊地叠出他的轮廓。
他看着散漫,像是闲得没事干,单纯望着深海发呆,可渡妄看得出来,他的视线一直在流动,隔一小会儿,就不动声色扫一圈大厅,重点落在那五个老手分散的位置。
没过多久,领头的那个男人脱离同伴,独自往窗边走,停在离程恪几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直接放狠话,语气放得平缓,带着引诱的味道。
“再考虑考虑。进二层之后食肉阵营优势很大,我们一组上桌至少不会第一轮就被吞掉。你没有帮手,别人盯上你,你防不过来。”
程恪抬眼,眉梢挑着,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你们要怎么做是你们的事,我没那个兴趣。”
“别把遴祀想成讲道理的地方。”男人嗤笑一声,“上桌之后,同席的人都可以互相换积分,出卖同伴是允许的,底线在这里换不来活命的机会。”
“你们真以为我傻?”程恪声音不高,但没有退让,“你们忽悠人的本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两个人对视几秒,气氛绷着。
男人见劝不动,他最后深深看了程恪一眼,里面藏着记恨,没再多说,转身走回同伴那边。
渡妄全程都看着。
程恪嘴硬,说话冲,看着像一点就炸,可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来找他,他没有主动挑衅。
附近还有两个玩家,站得不远,压低声音聊天,话飘到渡妄耳朵里。
“说是一桌的人算一组,其实只是放在同一个局里,没有绑定。只要愿意,随时可以把同席人的线索交出去,换自己的积分。”
“阵营不是锁死的,有办法换。”
“但换阵营就是传闻说的背叛者,那条路通向第三层,听说踏进去,基本就是死。到底是真有机会逃出去,还是副本挖的坑,没人能说清楚。”
后面他们声音压得更低,渡妄再怎么听,也抓不住剩下的字句。
他没有动,依旧守在原地。
他不主动去找别人搭话,别人偶尔看过来,他也只是安静回视,不多言语。
他在等汇合的时间,把这些对话,还有窗边这场对峙,全都收好,等下讲给岑祝寻听。
岑祝寻走在大厅后方的回廊里。
这边人少,安静很多,只有零星几个人,靠着墙壁低声商量。
通道岔口不少,两侧一排封闭舱门,全部锁死,面板提示非开放区域,暂时无法进入。
他走得很慢,不急,把每条岔路、每扇门的位置、哪里有拐角,哪里空间狭小容易被堵,都在脑子里理顺。
路上断断续续飘来旁人的谈话。
有人执念很重,一门心思盯着第三层,觉得那是跳出副本的唯一出口,哪怕传闻说代价是死,也想找到那条背叛的路径试一试。
也有人保守得多,打定主意不去碰漏洞,只求老老实实完成任务,攒够积分,熬完这一轮,能活着出去就行。
还有人已经在私下交易,用一句听来的传闻,换一小块线索碎片,在期里提前攒筹码。
岑祝寻边走边听,心里看得明白。
他走到回廊尽头,折返往回走。
远处大厅的喧闹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嗡嗡的,像一层持续不断的背景音。
空中的倒计时数字稳稳往下跳,时间还有不少,但每一秒,都在把压力往所有人肩上堆。
半个时辰的约定时间到了。
岑祝寻最先回到那根雕花立柱底下,靠着柱子等。
没过几分钟,夏迟烬从餐台方向走回来,脚步很轻。
又隔一会儿,渡妄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岑祝寻旁边站定,自然而然地靠过来。
三个人围成小小的一圈,声音压得很低,避免被路过的人听见。
渡妄先开口,说得简洁,条理清楚,是他一路观察攒下来的东西。
“那个人又去找了,被他回绝了。上桌同席只是表面组队,可以出卖同伴换分。阵营能更改,改阵营就是背叛者,那条路通往第三层,进去会死。”
岑祝寻听完,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看得很细。”
渡妄微微垂眼,耳尖轻轻热了一点,没有说话,乖乖站在旁边。
接下来是夏迟烬。
他把餐台那边新人的状态,还有各种版本的传闻讲出来。
“大部分新人对身份的理解都很片面,很多人一门心思盼着分到客人,觉得客人就是优势,看低服务员。”
他顿了顿,浅浅笑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争上桌的资格,争身份,争阵营好坏。客人和服务员,食肉和食草,都是可以调换的。这场游戏考的是到了取舍的时候,人愿意放弃什么。”
岑祝寻点点头,眼底浮起一点淡淡的玩味。
“副本给了选择题,只是没有正确答案。所有选择的后果,最后都要自己担。”
他们没有聊太久,说完情报,就散开一点点,不再挤在一起,免得持续扎堆惹人注意。
大厅里的气氛还在持续发酵。
岑祝寻的视线又一次落到落地窗那里的程恪。
少年依旧孤身一人。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学着利己自保的地方,这种坚持格外扎眼,也格外容易被当成靶子。
岑祝寻低声说:“一个人,没有后援,又不肯妥协,等于把自己放在明处。”
“可他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夏迟烬轻声接话,“能守住自己底线的,未必活不长。”
渡妄顺着目光望向窗边,安静地说:
“他不是坏人。”
只一句话,却很笃定。
时间一点点流淌,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
空中红色的数字不停跳动,像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钟摆。每跳一下,离二层的盛宴就近一步。
大厅里的甜香好像也慢慢变了味道,不再像酒会,更像是宴席开席之前,弥漫在空气里的等待。
流言还在继续传播,不断添上新的细节,越传越离奇。
好几说法撞在一起,谁也说服不了谁,争执声时不时冒出来。
岑祝寻偶尔听几句,大多时候只是旁观。他知道,真相不会从别人的嘴里出来。
所有传闻,都要等舱门打开,亲自踏进二层餐厅,才能验证真假。
传闻可以参考,但不能当成依仗。
渡妄大部分时候安安静静陪着岑祝寻,偶尔视线扫过人群,捕捉一些细微的动静,默默记在心里。
他话不多,但观察力很敏锐,谁的情绪越来越急躁,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夏迟烬时不时会被喉间的痒意困扰,他尽量克制,不引人注意。
等宴席一开,最先倒下的,往往不是战力最弱的,而是被期待和恐惧困住、失去判断的人。
大厅里的灯光始终明亮,华丽的布景一如既往,可底下暗流早就涌成了浪。
猜忌藏在对视的眼神里,算计藏在低声的交谈里,欲望漂浮在鎏金的光线下。
传闻里的第三层,这些词反复在人群里流转,一点点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
没有人知道,自己会拿到什么样的身份,坐在哪一张桌子上,同桌的人,会是暂时的同伴,还是等着收割自己的猎人。
深海无边无际,黑暗包裹着这艘悬浮的游轮。
船体巨大,灯火璀璨,像漂在虚无里一场盛大虚假的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