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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游戏观光申请中 别卷了,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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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白光褪去的瞬间,失重感猛地撞上来。不是梦境里轻飘飘的恍惚,是实实在在、沉甸甸坠向地面的力道,像是整个人从很高的地方骤然抛下。
耳膜短暂嗡鸣,视线里浮动的光斑慢慢沉降,等鞋底贴上地面,冰凉坚硬的大理石触感清晰传上来,所有人才算是彻底从传送的眩晕里抽离。
空气里裹着香槟发酵之后甜润的气息,绵柔,带着一点发酵的微酸,又混着深海透过船体缝隙漫上来的咸冷。
一甜一冷两股味道缠在一起,可只要静下心细闻,那层甜香底下,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像深水之下静止不动的水流。
抬眼望去,便是【深海·游轮盛宴】的第一层。
窗外是铺展到视野尽头的深海。
没有太阳,整片世界沉在浓稠的墨色里。隔着厚厚的弧形观景玻璃,望不到底。
丝绒地毯铺满所有通路,踩上去消掉大半脚步声。极高的穹顶悬着巨型水晶吊灯,无数切割面折射光线,碎光落得到处都是,在大理石地面投下晃动不定的光斑。
大厅两侧排着长长的宴会餐台,雪白桌布垂落,上面整齐码放着甜点、果盘、冰镇酒水。
剔透的高脚杯外壁凝着一层细密水雾,各色浆果点缀在奶油蛋糕上,色泽鲜亮诱人,
但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从无数副本里活下来的玩家。
上百号玩家零散分布在宽阔的中央大厅里,传送留下的淡白色光斑一点点消融。
没有人急着去看餐台上的吃食,落地之后的第一反应几乎一模一样——哪里是突围的路线,同时不动声色打量身边每一个陌生人。
压抑的动静慢慢浮起来。短促的喘息,压低音量的问话,鞋底摩擦地毯的轻响,还有指尖触碰虚拟面板时,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淡金色光痕。
没有人高声喧哗,可那种无形的恐慌,像水里散开的墨,一点点铺满整个大厅。
大厅靠内侧,一处灯光相对柔和的阴影里,站着岑祝寻、渡妄、夏迟烬三个人。
岑祝寻身形松弛。
一件深灰近黑的翻领外套松松搭在肩头,没有扣起来,里面是剪裁利落的白衬衫,衬衫之下叠了一层半透的网纱,光线穿过的时候会透出淡淡的朦胧轮廓。
黑色领带松松垮垮系在颈间,没有规规矩矩贴在领口,垂在锁骨上方。
他肤色是冷调的白,看着漫不经心,视线扫过骚动人群的时候,却没有放过任何一处异动。
耳朵上坠着一枚简约小巧的耳坠,不张扬,灯光掠过的时候才会闪一下微光。脖子上绕着一根细黑绳,吊坠是一枚哑光黑圈,藏在衬衫领口,贴着锁骨。
指尖偶尔从外套口袋露出来,可以看见黑色铆钉配饰。
他向来是这个样子。
他习惯先站在局外,静静看所有人的选择,看人性自己摊开。
此刻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只属于他的任务面板上,淡金色的文字浮在半空,旁人看不见。
【滴:检测玩家落地《深海·游轮盛宴》】
【全员触发个人专属碎片化私任务,任务仅本人可见。】
【重要规则:私人任务存在强排他性,任务进度可以互相抵消、摧毁、掠夺。】
【副本周期十二天,逐层清算积分,积分垫底将被抹杀。】
下面罗列着他的三条专属任务。
【私人任务一:探查游轮三层任意一处封闭禁区(积分+600)】
【私人任务二:收集两名玩家的隐藏任务线索碎片(积分+900)】
【私人任务三:保全一名非抱团弱势玩家的完整任务进度(积分+1200)】
三条任务没有直接要求他去猎杀任何人,没有强制性的杀戮指令。
岑祝寻慢慢读完,唇角原本那一点淡淡的笑意,轻轻收了下去。
这一次,系统又换了更阴私的玩法。
它只是把完全相悖的目标分到不同人手里。求生的本能,对积分的渴求,自然而然就会推着玩家彼此敌视,互相倾轧。
这是比直接厮杀更磨人的局。
他身侧,渡妄挨着他站得很近。
少年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白棉衬衫,扣子解开两三颗,袖管做得很长,垂下来的时候能盖住大半手掌,指尖只露出一点点。
皮肤是冷瓷一样的白,几乎看不到血色。水晶灯的光在他脸上流转,角度合适的时候,皮肤会透出一层淡淡的半透明感,看着有种不真实的诡异。
睫毛极长,垂落的时候投下浓重的阴影,把眼睛遮去大半。
瞳色是浑浊的墨灰,右眼眼尾有一颗极小的浅灰色小痣,此刻埋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只有光线直直落在脸上,才会显形。
渡妄只有在岑祝寻面前,他愿意开口,也愿意做这些只给队友看的小动作。
他抬眼,墨灰色的眸子安静扫过骚动不安的人群,声音很轻,句子很短,没有起伏,直白得近乎刺骨。
“他们都很害怕。”
岑祝寻侧过头,视线落向他垂着的长睫毛,指尖极轻地蹭了一下睫毛梢,动作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纵容。
力度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拿到互相冲突的任务,任谁都会怕。”
渡妄微微颔首,视线依旧停在远处纷乱的人群里,又补了一句。
“为什么?”
岑祝寻没有再接话,只是安静看着。
另一边,夏迟烬站在两人身侧。
墨黑的头发,冷透的白皮,是长久病痛养出来的孱弱模样。
浅茶褐色的眼睛,眼角柔和,唇角永远挂着浅浅的笑。
唇色平时偏淡,近乎苍白,只有咳嗽过后,才会晕开一点薄红。
忽然之间,喉间泛起一阵痒意,痒得顺着气管往上钻。
夏迟烬微微偏过头,抬起手,用戴着银圈的指节抵在嘴唇前面,把咳嗽压得很低。几声细碎的咳,很轻,几乎融进大厅嘈杂的背景音里。
等那阵不适过去,他放下手,脸上的笑意一点没变,语调温温柔柔,内里的判断却冷得通透。
“没有统一主线,就不存在真正长久的盟友。每个人要走的路,都有可能踩在别人的命上。”他慢慢说,“我们可以结伴,但我们也没法保证,往后刷出来的新任务,永远不会撞在一起。”
岑祝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大厅中央。
“所以不急。第一层只是休整区,不是主战场。先看,不急。”
恐慌还在人群里蔓延。
不断有人点开自己的任务面板,看清文字之后,脸色一点点发白,压抑的惊呼、低低的咒骂一声接着一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我的任务要掠夺别人手里的线索碎片!”
“我是封堵二层入口,谁去探查二层,谁就是我的目标。”
“我必须保住那个新人的任务进度,但是我旁边那人写着,献祭新人可以拿积分!”
几句话飘出来,周遭原本凑在一起的几个旧搭档,下意识地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刚才还在低声商量怎么抱团求生的人,眼神瞬间变了,警惕、猜忌,隔着一小段距离互相打量。
在之前很多副本里,抱团是活下去最重要的依仗,队友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你的活路,就是别人的死路。
曾经的信任,在生存积分面前,脆得一戳就碎。
大厅里的氛围,一点点沉下去。
人群自发散开,三三两两拉开距离,有人找立柱后面的角落独自坐下,背靠着柱子;有人压低声音试探身边人的任务,话术绕着弯子套信息,谁都不肯说实话。
偌大鎏金大厅,短短几十分钟,就变成了人人自危的地方。
人群靠右,靠近巨大落地观景窗的位置,冲突慢慢冒了出来。
是一队老手玩家,一共四五个人,都是在遴祀游戏里活过很多轮的。
身上带着厮杀磨出来的戾气,动作干脆,眼神凶狠,拿到的全是掠夺、猎杀、封堵一类高收益任务。
他们早就盯上了窗边那个独自站着的少年,刚才传送落地没多久,就过去招揽,想拉他入伙,当成队伍里的攻坚打手。
少年是程恪。
利落的短黑发,没有多余修饰,墨黑色的瞳色清亮,身形挺拔,骨架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
一件黑色夹克穿在身上,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几道新鲜的擦伤贴着绷带。
他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橘子香气,不算浓烈,冲淡了厮杀的戾气,却盖不住骨子里的张扬。
他看着吊儿郎当,嘴角挂着一点漫不在意的笑,倒不像是无脑横冲直撞的傻子。
方才这群老玩家过来拉拢,话说得漂亮,实际上是打算把他推在前面挡风险,替他们抢线索。
程恪直接回绝,一点面子都没给。旧怨摆在前面,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任务互相冲突,两边的矛盾自然而然堆到一处。
领头的男人往前走半步,和程恪之间只隔了一小段距离,声音压得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之前找你入伙,你拒绝得干脆。现在任务都摆在明面上了,别以为你独来独往就能置身事外。挡我们收集线索,最后不会有好下场。”
程恪抬眼,眼尾轻轻向上一挑,那股痞气跟着漫上来。
“入伙跟着你们抢劫?”
“嘴倒是很硬。”男人嗤笑一声,目光扫过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记住,这里只是第一层,休息用的缓冲地,不是真正的战场。等二层餐厅开了盛宴,到时候有你头疼的时候。”
程恪挑了挑眉。他自己的面板上,只标注第一层是休整区,关于二层的信息,只有一句模糊的提示,没有解锁详细规则。
“二层餐厅?那是什么地方。”
“游轮一共三层。第一层就是现在这个休息区。至于第二层,也就是他们说的盛宴。”
核心任务就一件,上桌。只有拿到上桌资格,才有资格角逐积分。”
领头的人并不介意透一点边角消息,在他眼里,程恪未必能撑到盛宴开启,说出来,更像是提前宣判,“至于第三层,知道的人不多,只听说名字叫迫近所在层,是更深的地方。”
渡妄听见“上桌”两个字,轻轻拉了拉岑祝寻外套的下摆,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见。
“上桌是什么意思?”
岑祝寻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边对峙的两人,慢慢摇头。
“目前只是传闻预告,没有放开详细规则。盛宴、阵营、第三层通道,都还只是影子,没有实据。现在猜,太早了。”
夏迟烬浅笑着,指尖慢慢摩挲那枚银素圈,语调依旧柔和。
“有零星的传闻,说二层盛宴的规则不是严丝合缝的,存在漏洞。有人说,如果背弃自己分到的阵营,有机会找到通往第三层的路,只是代价很重。”
现在所有人知道,盛宴之外,还有一条诱人、但极度危险的岔路。
窗边,老玩家还在放狠话。
“等身份分配下来,食肉和食草天生是对头。我们要是抽中食肉阵营,再撞上你,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程恪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让,嗤笑一声回过去。
“行啊。真在宴桌上遇上,打了不就知道了。”
第一层有副本的保护机制,不允许玩家主动发起攻击,一旦动手,会触发严厉惩罚。
所以这群老手只是言语施压,试探,立威,不敢真的当场动手。
两边僵持片刻,领头男人深深看了程恪一眼,带着其余几人往后退,散开,融入大厅其他人群里。
冲突暂时平息,可敌意已经埋下。
岑祝寻远远看着程恪独自站在观景玻璃前的背影,浅褐的眼瞳里浮起一点淡淡的兴味,声音放得很低,只说给渡妄和夏迟烬听。
“看着不是一腔热血不管后果的傻子。在所有人都想着怎么掠夺自保的局里,很难得。”
渡妄顺着岑祝寻的目光望过去,淡淡开口:
“他不怕他们。”
“不怕是一回事。”夏迟烬轻轻喘了口气,笑意不变,“等到身份、阵营可以互换,人和人的位置颠倒过来的时候,副本才会抛出那个最核心的问题——这场盛宴,对于人来说,到底象征什么。”
话音落下的片刻,空旷大厅的上空,响起了没有情绪起伏的全域机械提示音。
声音均匀地铺满整个大厅,不刺耳,却让所有人瞬间安静几分。
【规则提示:第一层为休整区域,时限持续十二个小时。时限结束后,解锁第二层身份盛宴餐厅,开放阵营分配与上桌任务。】
【预警:第二层存在阵营对立机制:食肉阵营、食草阵营;身份划分:客人、服务员。】
【预警:第二层规则存在未公开漏洞,通往第三层迫近所在层的通道与漏洞绑定,相关规则暂不解锁。】
提示音到此戛然而止。
提示音落下去之后,大厅的安静只维持几秒,细碎的议论声又慢慢涌回来。
十二个小时,不算长,也不算短。
岑祝寻收回视线,不再盯着窗边的程恪。他抬眼扫过整个鎏金大厅,灯光晃动,深海的黑暗牢牢贴在巨大的观景玻璃外面,无边无际。
“还有十二个小时。”岑祝寻说,“第一层的时间,留给我们观察。”
渡妄往他身边靠得更紧一点,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墨灰色的眼睛,安静地站着。
夏迟烬维持着温和浅笑,指尖还停在那枚银圈上,目光缓缓扫过周遭惶惶不安的人群,那些藏在笑容底下的权衡,暂时没有表露半分。
盛宴的号角还没有正式吹响。
这里只是序幕,只是预告。
所有人都在等待十二个小时的缓冲期结束,等待那扇通往二层餐厅的大门开启,等待“上桌”两个字,从传闻变成落到自己头上的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