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雷光不曾降落[无限]》休眠冬茸

6、真与假的本质 孰真孰假，

　　“丁零零……”
　　未知的闹钟忽然响起，马星言熟练地摸到桌边的手机，摁住了音量键。
　　她睁开眼，手机上显示“7:59”。
　　“还好赶上了。”
　　马星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转过身，倪月萍谢澄方亭艺三个人挤在卢思雨的衣柜旁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们……”
　　马星言刚要问出口，三人看到她时瞬间扬起了惊喜的笑脸，但很快又变成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马星言凑过去，看向那面贴在衣柜里的镜子。
　　镜子裂开了很大面积，但不妨碍她们看清其中的景象，那是一间仅有一处光源的黑屋子，房间里站着一个人——卢思雨。

　　马星言正感疑惑，旁边的谢澄小声跟她解释了一下这是实时记录的第三方观看视角，里面是卢思雨所在的那处隔离世界。
　　“这怎么出现的？”
　　谢澄沉默摇头。
　　四人视野里闪过一道刺眼光芒，它跃过卢思雨的脖子，然后……一切变为漆黑。
　　镜子恢复成原样，映照出四人凝重的表情。

　　一颗闷雷狠狠地炸在所有人身上。
　　如此潦草的结局让她们说不出一句话，尽管并没有明确显现出卢思雨的后续，但心中都有预感，最后那道光来自点石成金制成的匕首，而拿匕首的是卢思雨。
　　“Siri她……”
　　方亭艺低语道，但谁都没有接话。

　　卢思雨轻微的脚步声在安静异常的屋内回荡。
　　房间很空，除了放成一排的纯白立牌外别无他物。中央一束强光打在立牌上，四周皆是黑暗，卢思雨光凭眼力确定不了房间的真正大小。

　　她蹑手蹑脚地朝着一个地方前进，却始终走不到尽头，反倒在莫名的恍惚中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昨天刚说好今早来探索，你倒是马不停蹄送上门来。狗急跳墙，还学了个突击的法子。”
　　卢思雨在心中吐槽。

　　周边没什么可看的，她凑近那些纯白立牌仔细观察起来。立牌倾斜放置，底部打造成圆弧形的支撑面，不固定，可以自由移动。整体材质摸起来像木头，轻轻敲击有一点空空的回声。

　　研究完材料，卢思雨开始端详立牌的具体形象——不相同的身高、不同的发型……
　　“这不是我们宿舍六个人吗？”
　　数量也一致。
　　“搞什么无聊的筛选游戏……”
　　卢思雨大概能猜到外来者想要干什么，无非是升级打怪流里面玩家经历的boss迷境通关那类，解密、破幻……看过那么多小说、玩过那么多游戏的她轻轻松松就能写出一堆细节设定。

　　能说降维打击吗？并不。
　　她现在不是屏幕之外的操控者，而是屏幕里真实体验的游戏角色。没有回档，没有重来的机会，她是砍一刀马上死的普通人。

　　卢思雨脑海中飘过一堆杂念，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她绕至背面，走动时忽然察觉到了些许不同。在脚下走出的圆弧形轨迹里，平齐的六块人形立牌面各自在某个点位显现了醒目的灰色线条。
　　茅塞顿开。

　　她按照线条纹路的出现顺序，将立牌重新排列，接着改变它们的前后位置并扭转角度，以达到能够同时显现的状态。
　　最后呈现出的是一个俯视可见的未闭合的阿拉伯数字“6”，卢思雨站在收口位置中央，也就是逆时针方向第三块的起始边，和最后一块立牌的末竖边共同构成的竖直平面上。

　　她从右向左逆时针自转，便可将所有立牌上的灰色线条衔接，形成了——
　　FALSE
　　是的，还是个英文单词。
　　“外星人也学英语？”
　　卢思雨提问得很真诚，但没人会回答她。

　　“果然是孰真孰假的打法。”
　　她再次靠近，发动点石成金依次触碰。奇怪的是，这些立牌完全没有变化——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
　　点石成金发动的条件相当简单，只要碰到就能触发，如今这现象倒是让人格外不解。
　　“难道就是为了防止我直接用这个判断哪些是假的吗？”
　　卢思雨低声念道。

　　如果其中必然有假，那肯定和其他真立牌有显著差别，用点石成金看它们会不会变化不失为一个简单粗暴的解决办法，但这条路明显走不通。

　　卢思雨揉了揉额角，又在属于自己的那个立牌旁站定，她敲敲打打一番后，一使劲，直接把立牌左手部分那块板掰下来了。
　　而同样的，她自己左手腕也即时产生了疼痛反应，稍微一扭动竟然能听见骨头错位转合的声响，不过并没有很干扰到正常活动。

　　“还好没掰其他人的……”
　　卢思雨松了口气，万一其他伙伴面临什么需要提拉牵引类的力量挑战，这不就纯帮倒忙了。
　　她弯腰观察了一下断裂口，薄薄的板面中间出现了一层坚硬的棕褐色平面，卢思雨抠了一小点下来，确认这应该是点石成金的结果。

　　“藏得真深啊。”
　　所以刚才异能应该是作用成功的了，只不过没法从外表看出来。卢思雨又挪到旁边的立牌前，准备从头发边边掰点下来试验，没想到现在的立牌硬得跟大理石砖一样，她掰不动。

　　无奈耸肩，卢思雨退回到中央位置。目光挨个扫过一圈，眼睛被地板反射的光照得透亮，有如琥珀。
　　右手手指轻点了一下攥着的那木板，白板顿时变作铅黑色硬块，她单手用力捏了一下，又灵活变换角度，最后造出了一只贴合手掌发力的匕首。

　　卢思雨仿佛多动症似的，手里一直在盘匕首。点石成金变做的坚硬物质并不像金属那么容易折光，卢思雨来回在手里盘了很多次才将它磨成比较亮的状态。

　　“第一阶段：显现，普通的视觉偏差，通过不同点位呈现不同景象达成。”
　　她低声道，似乎只是在对自己说。
　　“第二阶段：解谜，高阶的光影变化。”
　　卢思雨仰起头，先是确认了一下天花板上光源的位置，随后拿着匕首开始试。试了半天发现覆盖面积太小，她火速把匕首捏成了一片薄薄的圆片。

　　折射出去的大光斑掠过立牌背面，覆盖灰色线条时，卢思雨看见了另外一层反光的淡色痕迹。
　　NO TRUE NO FALSE
　　这四个单词的线条比灰色线条细很多，像是交缠在FALSE五个字母上的纽带。

　　“非真非假，无真无假。”
　　多么抽象。
　　卢思雨很想笑，但实在笑不出来。
　　云里雾里的线索让她有一种使不上劲的感觉，既然没有真的，也没有假的，让她挑啥呢？

　　手闲不住，卢思雨又开始捏那团“黑色黏土”，一会是细长棍，一会是短棍，一会又变成了平整的实心小枪。最后卢思雨累了，捏回最顺手的匕首就没动静了。
　　她静静地站在立牌中间，笔直得像一根木棍，如果有其他熟悉的人在旁边，必然会发现卢思雨又进入了神游状态。

　　自从昨天外星事物降临、宿舍楼骤变之后，她的神游症状越发明显，人多时有其他伙伴照应完全没问题，而目前就卢思雨一人，问题还是蛮大的。
　　当下，就有熟悉她的人之一存在。
　　孟芝玉就在卢思雨旁边，被困在那块代表她的立牌里面。

　　“Siri啊——你快回来啊——”
　　她大声喊道，可惜对方无动于衷。
　　孟芝玉在双击黑房子画面时瞬间就穿进了立牌之中，一股寒意席卷全身，将她牢牢固定在这里，如今除了自言自语什么都不能做。

　　孟芝玉看着卢思雨一步步解析到这里，又陷入停滞，心里火急火燎，一点忙都帮不上的感觉让她非常憋屈。
　　“阴谋，绝对是阴谋。”
　　无法提供解密帮助的孟芝玉选择剖析目前现状，靠直觉确认她们必然被做局了。

　　想起幸运值低于底线的警报，她后知后觉感到不安——尽管从表面上看来，两人成功撤离的概率已经被拉满，但万一她自己的厄运反噬得很严重……严重到完全推翻必然事件呢？
　　这一想法令孟芝玉背脊生寒，她陷入沉默。

　　另一边，神游几分钟的卢思雨终于清醒了，微垂的眼睛完全睁开之时，她无比肯定自己的思路比以往都更加清晰。
　　“第一，所有的立牌可以是真的，因为使用的材质是真的，所碰到的实物是真的。第二，它们同样也是假的，因为我眼中目光所及的立牌，均施加了我的认知，我的认知投射在原物之上，修改了它们的真实性，是我将它们假想成了我认为的真实，但此真实与原真实不同，是为虚假。综上所述，这里没有准确答案。”

　　卢思雨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孟芝玉完全没明白，只见她原地做了个准备动作，手里拿着黑色匕首从身前划过，然后狠狠掷向高空。
　　一秒后，光源熄灭，视野落入黑暗。
　　孟芝玉表情凝固，摒住了呼吸，感同身受到西方恐怖片里主角躲藏杀人魔的紧张气氛，她大气不敢喘一个。

　　“啪啪。”
　　黑暗中有人拍了拍手。
　　“请听好我的答案——现在，所有的立牌都是真的。”
　　卢思雨的语气平静安定，孟芝玉猜想她脸上应该是一副沉着自若的神情。

　　宛如从一场不安稳的噩梦了挣扎出来，卢思雨的第一感觉就是疲惫，而断片结束等到记忆和感知回归，她才满足地松了口气。
　　“Siri？”
　　一回头迎面就是四张大脸，还有一个刚凑过来的孟芝玉。
　　“大家回来这么早？”
　　卢思雨笑眯眯地向几人问好，孟芝玉怀着劫后余生的欣喜和她紧紧拥抱了一下。

　　方亭艺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说不出来，倪月萍在几人之间游转视线，也缄口不语，谢澄和马星言则是以一种很执着的眼神打量着她。
　　“你最后怎么辨认出真假的？”
　　马星言憋不住先问道。
　　“啊？你们知道我遇到啥啦？”
　　卢思雨一脸震惊，左看看右看看，早就回来的四人点点头，孟芝玉也是。
　　谢澄简述了刚才看到的结局，又在脖子上划拉几下，卢思雨听得眼睛都不由得睁大了。

　　“居然还能实时观看……其实最后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剑走偏锋赌对了而已，你说的那个动作其实是我为了方便蓄力把匕首击中灯泡做的准备工作，中间从身前甩了一下大家可以当作我在耍帅。”
　　卢思雨飞速说了许多，最后露出罕见的八颗牙全有的老实笑容，傻呵呵地看向几人。
　　众人无语，旋即笑了起来，都在庆幸实时视频是假的。

　　“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原计划还实施吗？”
　　方亭艺看了看时间，现在刚过八点。
　　“我没问题，休息会可以继续冲锋。”
　　卢思雨率先举手。
　　“我也可以，反正就花一个小时。”
　　“我OK。”
　　倪月萍紧随其后，谢澄也点点头表示同意前往。
　　“我吃点食物补充一下也能跟得上。”
　　马星言已经开始啃面包了。

　　“我……可能会帮倒忙。”
　　孟芝玉犹豫了一番，向几人解释。
　　“刚才去找Siri之前我把幸运值转移了很多，现在被挂上厄运debuff，一起去的话厄运也会影响到你们。”
　　“你刚刚也在那间黑屋子里？”
　　倪月萍惊呼。
　　“是的，但我被压扁在立牌里面，你们肯定看不到。”
　　孟芝玉挠挠头，略微有些小尴尬。

　　卢思雨咬着牙齿，磨蹭了半天才开口。
　　“你的幸运值是全都加成到咱俩安全撤退上了吗？那原概率是多少？”
　　她的话点在了关键上，孟芝玉咬牙，小声说出真实答案。
　　“……是0。”
　　一语落下，五人神色巨变。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

　　孟芝玉也早就料到这句话会产生多大的影响，但她确实也编不出另外更合适的数字了。
　　一个谎言要用更多个谎言来弥补，她没那么多脑容量来规划其他的解释方案。
　　“我没事的，能安全回来不就是最好的吗？”

　　“说是这么说，但在厄运状态下，更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了，到时候人间蒸发了我们怎么救你？”
　　谢澄托着下巴，表情严肃，模样很像她经常用的“思考中”黄豆微表情。
　　“要不你进空间，我捎你一程，反正没重量。”
　　方亭艺笑着提议，卢思雨忽地飘到她面前。
　　“其实还有个加强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