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4、你的病,该治了
...
-
这是孔栎大脑彻底宕机前,闪过的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字。
星之核那棵焦黑的起源之树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血腥气和金属烧焦后的混合臭味,又冷又呛,刮在脸上像被砂纸来回猛蹭。
脚下,被斩裂的白玉阶梯沟壑里,幽蓝色的法则火焰还在不甘地跳动,碎石偶尔从边缘滚落,发出“叩、叩”的闷响,每一下都像是砸在心脏上。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他眼前所见的景象来得惊悚。
那张脸。
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却又像是从福尔马林液里捞出来、没有半点活人气息的脸。
“嗬……嗬……”
孔栎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小兽般急促的喘息。
他想后退,可身体早已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脚下一软,整个人狼狈地向后跌去。
“噗嗤。”
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下意识低头,才发现自己正按在一块锋利的碎石上,皮肉已经被划开,温热的血混着黑色的泥灰,黏糊糊的一片。
可这点痛,根本无法将他从那片精神空白中拽出来。
他的CPU,在看清渊面孔的那一秒,就已经彻底烧了。
渊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趁机发起任何攻击,只是饶有兴致地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被【灭世·初生】剑意侵蚀、正在缓缓崩解的手掌,仿佛那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是一个有趣的实验品。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和孔栎一模一样、却空洞得宛如黑洞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地上的孔栎。
他开口,用一种毫无情绪起伏、像AI播报天气预报一样平缓的声线,陈述着一个足以颠覆万界的事实:
“三千年前,你承受不住万界的注视,恐惧被定义,恐惧被触碰。所以,你把我割了出去。”
“我,就是你为了能心安理得地逃避,主动剥离出的那块——‘无情神格’。”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精神炸弹,在孔栎的识海里轰然引爆。
所以……不是夺舍,不是复制,而是……他自己?!
眼前这个视万物为草芥、试图清洗重启三千世界的天道主宰,竟然是他自己当年因为社恐,亲手割掉的一部分?!
这尼玛算什么?自己绿了自己?还是自己鲨了自己?
逻辑链,断了。
就在孔ll栎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时,一道身影动了。
萧云洲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孔栎一眼。
他反手将那半截漆黑的断剑狠狠刺入地面,用剑柄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猛地弯下腰,“哇”地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他那件墨色的统帅披风,大半都已被自己的鲜血浸透,湿冷地紧贴在嶙lj背上,勾勒出因剧痛而绷紧的脊骨轮廓。
他用没握剑的左手,粗暴地抹去下巴上残留的血迹,随即,在孔栎震惊的目光中,竟硬生生靠着那股偏执到极点的意志力,重新站直了身体。
一步,两步。
他像一堵移动的、由血与骨铸成的城墙,精准地挡在了渊和孔栎之间,彻底隔绝了渊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
恰在此时,异变再生!
“撕拉——!”
上方的空间,像一张被蛮力扯破的幕布,毫无预兆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十艘通体纯白、舰身表面镌刻着繁复金色古阵纹的星舟战舰,粗暴地撞碎星之核的苍穹屏障,如同十尊沉默的神祇,悬停在了半空。
“嗡——”
战舰底部舱门开启,数百名身穿统一的灰色星纹长袍、气息深不可测的修士,如天兵降临般垂直落下。
为首的,是一名手持星轨法杖的老者,正是溯源星廷首辅大长老,太微长庚。
他身侧,紧跟着一名手持暗红色刑剑、眼神冷酷的女子——掌刑使,摇光。
降落带起的强大气流,将地面的碎石吹得四散翻飞,那股蛮横的威压更是让本就重伤的孔栎耳膜一阵刺痛,脑子嗡嗡作响。
太微长庚与摇光,甚至没给持剑警戒的萧云洲一个眼神。
他们径直走到距离渊十步的位置,动作整齐划一,双膝跪地,将额头深深叩进焦黑的地面。
“恭迎主宰归位!”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震得整个星之核都在嗡鸣。
叩拜过后,太微长庚缓缓起身,终于将他那双古井无波、却透着绝对理性的眼眸,转向了地上的孔栎。
他像是在看一团亟待修正的错误代码,语气没有丝毫怜悯:“孔栎,你现有的情绪,你的社恐,你所有的人性,都是污染万界规则的病变。”
“放弃你的自主意识,回归主宰。让渊吞噬你,补全神格,才能重启没有意外的完美天道闭环。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的责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捅在孔栎栎最脆弱的神经上。
他的呼吸节奏彻底紊乱,指尖因为恐惧和愤怒,深深地抠进了身下的泥土里。
面对太微长庚以万界存亡为由的道德绑架和逻辑碾压,他的社恐值瞬间突破了临界点。
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被钉在了原地,像一只被无数道目光公开处刑的蝴蝶标本。
见孔栎迟迟没有动作,一旁的摇光失去了耐心。
“锵——”
她直接拔出了那柄暗红色的刑剑,冰冷的剑尖,遥遥指向挡在最前方的萧云洲。
摇光的声音,比她手中的剑更冷,更利。
“既然这个变数,阻碍主宰归位,”她漠然道,“那就先杀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