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Chapter 15 晋江文学城 ...
——如意湖畔——
第二天早上,陆知岩被阳光晃醒。
窗帘没拉严,一道金色的光正正好好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十三分。
旁边那张床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
浴室里传来水声。鹿之言在洗漱。
陆知岩靠回床头,看着浴室门。
昨晚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明天说。”
今天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等今天。明明昨晚就可以说。
可能是想找个好地方。可能是想准备得更充分一点。
也可能只是紧张。
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浴室门开了,鹿之言走出来。
刚洗完脸,额前的头发还有点湿,眼睛亮亮的。他看见陆知岩醒了,愣了一下。
“醒了?”
“嗯。”陆知岩看着他,“你怎么起这么早?”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睡不着。”
“又想我想的?”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谁想你……”
但他没否认。
陆知岩笑了。
他发现逗鹿之言这件事,做多少次都不会腻。
今天的行程是继续逛郑州。
老师说,上午去黄帝故里,下午去河南博物院。
都是历史文化相关。
陆知岩对这个兴趣不大,但他看了一眼鹿之言。
那人眼睛亮了一下。
“你想去?”陆知岩问。
鹿之言点点头。
“想去。”
“那走。”
集合的时候,张明凯凑过来。
“知岩,今天咱们一起走呗?”
陆知岩看他一眼。
“你有楠阳悦。”
“他跟枫阳行一伙的。”张明凯委屈,“我一个人多无聊。”
陆知岩没说话。
鹿之言在旁边站着,也没什么表情。
张明凯看看他俩,忽然笑了。
“行行行,我懂了。”他拍拍陆知岩的肩,“你忙你的,我找别人。”
他走了。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懂什么了?”
陆知岩看着他。
“不知道。”
鹿之言没再问。
但耳朵红了。
第一站,黄帝故里。
在新郑,离郑州市区有点远,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
下车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
景区很大,很气派。
门口是巨大的汉阙,往里走,是一条很宽的神道。两边立着很多石碑,上面刻着历代名人拜谒黄帝的题词。
老师在前面带队,边走边讲。
鹿之言听得很认真。
陆知岩跟在旁边,心不在焉。
他在想怎么开口。
直接说?太突然了。
找个机会说?什么机会?
他看了一眼鹿之言。
那人正专注地看着前面的雕像,侧脸被阳光照得透亮。
陆知岩忽然有点走神。
“陆知岩。”鹿之言叫他。
“嗯?”
“你听老师讲了吗?”
“听了。”
“那我问你,黄帝姓什么?”
陆知岩愣了一下。
“……姬?”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蒙对了。”
陆知岩笑了。
“蒙对也是对。”
往前走,是轩辕庙。
庙不大,但很古朴。里面供着黄帝的塑像,香火很旺。
好多人在烧香祈福。
鹿之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想进去吗?”陆知岩问。
鹿之言想了想。
“有点。”
“那走。”
两人进去,每人请了三炷香。
鹿之言站在香炉前,闭着眼,很认真地拜了三拜。
陆知岩在旁边看着。
拜完,他把香插进炉里。
转身,看见陆知岩正盯着他看。
“你看什么?”
“看你。”陆知岩说,“许什么愿了?”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不告诉你。”
“那我自己猜。”
鹿之言没理他,往外走。
陆知岩跟在后面。
“我猜……是考试第一?”
鹿之言没回头。
“不是。”
“那是……家人健康?”
“也不是。”
“那是什么?”
鹿之言忽然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陆知岩。
眼睛亮亮的。
“想知道?”
陆知岩点头。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告诉你。”
他转身走了。
陆知岩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这人,学坏了。
中午吃饭,是在景区外面的农家院。
大圆桌,还是那几个人。
张明凯这次学聪明了,拉着楠阳悦和枫阳行坐在另一桌。
陆知岩和鹿之言单独坐了一桌。
菜上来了,都是河南特色。
烩面,胡辣汤,还有一大盘黄河鲤鱼。
鹿之言夹了一筷子鱼肉。
“好吃吗?”陆知岩问。
“嗯。”鹿之言点头,“很嫩。”
陆知岩也夹了一筷子。
确实不错。
他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鹿之言。”
“嗯。”
“等会儿吃完饭,咱们去那边逛逛。”
鹿之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景区外面有一条河,河边有柳树,有小路,看起来挺安静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好。”
陆知岩心跳快了一拍。
吃完饭,两人往河边走。
路上人不多,很安静。
柳树垂下来,在水面上轻轻晃着。
陆知岩深吸一口气。
他想说那句话。
“鹿之言,我——”
“陆知岩!”
后面传来喊声。
两人回头。
张明凯跑过来,气喘吁吁。
“老、老师叫集合!下午去博物院!”
陆知岩:“……”
他看着张明凯,眼神复杂。
张明凯被看得有点心虚。
“那个……我就是传个话……”
陆知岩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
张明凯跑了。
鹿之言在旁边,看着他。
“你刚才想说什么?”
陆知岩转回来。
看着鹿之言的眼睛。
鹿之言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
陆知岩忽然笑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晚上再说。”
…………
天边开始泛红。
老师说,晚上去如意湖,那边有水上夜游。
如意湖。
陆知岩记住了这个名字。
到了湖边,天已经黑了。
如意湖的夜景很美。
湖面倒映着高楼大厦的灯火,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远处那座“大玉米楼”亮着金色的光,在夜色里特别显眼。
湖上有游船,来来往往,船上挂着彩灯,慢慢悠悠地划着。
学生都去坐船了。
陆知岩没去。
他拉着鹿之言,沿着湖边慢慢走。
走到一个观景台,人很少。
面前是整个如意湖,背后是“大玉米”的光。
鹿之言站在栏杆边,看着湖面。
“真好看。”他说。
陆知岩站在他旁边。
“嗯。”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的味道。
陆知岩的心跳开始加快。
他知道,就是现在了。
“鹿之言。”他叫他。
鹿之言转头看他。
“嗯?”
陆知岩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里面有灯光,有湖水的倒影,还有他。
“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他说。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什么?”
陆知岩深吸一口气。
“我——”
“陆知岩!鹿之言!”
又是一声喊。
两人回头。
张明凯站在不远处,拼命挥手。
“快过来!船要开了!就差你们俩了!”
陆知岩:“……”
鹿之言看着他。
陆知岩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说。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那个笑,陆知岩看见了。
他心里忽然定了。
不急。
反正还有时间。
游船开了。
船在水上慢慢漂,两岸的灯光秀开始上演。
水面上升起水幕,投影出甲骨文的符号。还有扮演周公、杜甫的NPC在船上表演,和游客互动。
鹿之言看得很认真。
“这个有意思。”他说。
陆知岩点头。
“嗯。”
但他没怎么看。
他在看鹿之言。
看他的侧脸,看他的眼睛,看他的睫毛。
船开到湖心,忽然有打铁花的表演。
金色的铁花从岸边飞起来,在夜空中炸开,像流星雨一样落下来。
“哇——”船上的人都惊呼起来。
鹿之言也仰头看。
铁花的金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陆知岩看着他。
忽然觉得,那些铁花再美,也比不上他。
船靠岸了。
学生陆续下船,往酒店走。
陆知岩拉着鹿之言,没跟大部队。
“走,再去湖边。”他说。
鹿之言看着他。
“还去?”
“嗯。”陆知岩说,“刚才被打断了。”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没说话。
但跟着他走了。
又回到那个观景台。
人更少了,几乎没人。
湖面上的游船也少了,只有几盏灯火远远地漂着。
“大玉米”的光倒映在水里,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陆知岩站在栏杆边,转过身,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也看着他。
风从湖面吹过来,吹乱了鹿之言的头发。
陆知岩忽然觉得,这一刻真好。
“鹿之言。”他叫他。
“嗯。”
“你记不记得,刚才在船上,我说有句话想跟你说?”
鹿之言点头。
“记得。”
“现在能说了吗?”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能。”
陆知岩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鹿之言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从第一次见就喜欢。
现在,他要告诉他了。
“鹿之言。”他说,“我喜欢你。”
鹿之言愣住了。
陆知岩看着他。
“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好看。后来相处久了,发现不只是好看。”
“你认真听课的样子,你吃东西的样子,你被我逗得耳朵红的样子……我都喜欢。”
“这两个月,我每天都想看见你。看不见的时候,就想你在干嘛。看见了,就想一直看着。”
他顿了顿。
“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想了很久,想了两个月。”
他看着鹿之言的眼睛。
“鹿之言,我喜欢你。”
“不是随便玩玩的那种。”
“是真的。”
湖面很安静。
风很轻。
鹿之言站在那儿,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他开口了。
“陆知岩。”
“嗯。”
“你知道吗,”他说,“我昨晚没睡着,就是在想一件事。”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什么事?”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我在想,”他说,“你什么时候才会说。”
陆知岩愣住了。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但他没躲。
他看着他的眼睛。
“我也喜欢你。”他说,“从你第一次给我递水的时候。”
陆知岩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谁都没说话。
湖面的灯晃了晃。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但陆知岩觉得全身都是暖的。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鹿之言的脸。
鹿之言没躲。
他的手心有点烫。
鹿之言的脸,也是烫的。
“鹿之言。”他轻声叫他。
“嗯。”
“我能……亲你一下吗?”
鹿之言的脸更红了。
但他看着他。
然后他点了点头。
陆知岩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像羽毛。
鹿之言闭着眼,睫毛在抖。
陆知岩直起身,看着他。
笑了。
“走吧。”他说,“回去。”
鹿之言睁开眼。
“就……这样?”
“嗯。”陆知岩牵起他的手,“剩下的,以后慢慢来。”
鹿之言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然后他抬头,看着陆知岩。
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他说。
两人往回走。
牵着手。
湖面的灯还亮着。
“大玉米”倒映在水里,随着他们的脚步,轻轻晃动。
走到酒店门口,鹿之言忽然停下。
“陆知岩。”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
“嗯?”
“都是真的?”
陆知岩看着他。
“真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忽然踮起脚,在陆知岩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
很轻。
然后他转身就跑。
陆知岩愣在原地。
两秒后,他反应过来。
追上去。
“鹿之言!”
“干嘛!”
“偷袭完就跑?”
“嗯!”
两人跑进酒店。
走廊里,灯亮着。
他们停下来,喘着气。
对视一眼。
都笑了。
陆知岩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子。”
鹿之言没躲。
他看着陆知岩,眼睛亮亮的。
“陆知岩。”
“嗯。”
“我好像……真的喜欢你。”
陆知岩笑了。
“好像?”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就是……真的。”
陆知岩低头,在他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真的。”
走廊的灯很亮。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彼此。
——滋味——
洛阳的第三天,他们去了龙门石窟。
早上出发的时候,天还有点阴。大巴车在公路上开着,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连绵的远山。
鹿之言靠在座位上,眼睛半眯着。
昨晚没睡好。
不是失眠,是……
他看了一眼旁边。
陆知岩正看着他,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笑。
“看什么?”鹿之言问。
“看你。”陆知岩说,“好看。”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但心跳快得压不住。
这两天,他一直在适应一件事——
他们有男朋友了。
不对,是互相有男朋友了。
如意湖那晚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陆知岩会牵他的手,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亲他额头,会在他耳边说那些让人脸红的话。
鹿之言一开始还不习惯。
现在……好像有点习惯了。
习惯他靠近,习惯他触碰,习惯他看自己的眼神。
但还是会心跳。
还是会耳朵红。
“到了。”陆知岩说。
车停在龙门石窟的停车场。
学生们陆续下车,老师举着小旗子带队。
龙门石窟很大,沿着伊河两岸分布,一眼望不到头。
走过那座石桥,就到了西山石窟。
第一个看见的,是潜溪寺。
洞窟里有一尊大佛,慈眉善目的,静静坐在那儿。
鹿之言站在洞口,看了很久。
“想进去?”陆知岩问。
鹿之言摇头。
“不进去。”他说,“就看看。”
陆知岩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尊佛。
“你觉得,他们在想什么?”
鹿之言转头看他。
“谁?”
“这些佛。”陆知岩说,“坐了一千多年,在想什么?”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在想……”他想了想,“在想人吧。”
陆知岩笑了。
“佛想人?”
“嗯。”鹿之言说,“不然他们坐在这儿干嘛?”
陆知岩看着他。
忽然觉得,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往前走,是最著名的奉先寺。
卢舍那大佛就坐在这儿。
十七米高,静静地俯视着众生。
鹿之言站在下面,仰头看。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正好落在大佛脸上。
佛像的眼睛半垂着,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慈悲。
“好看吗?”陆知岩问。
鹿之言点头。
“好看。”
“比我还好看?”
鹿之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耳朵红了。
“你……”
“怎么?”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移开视线,不看他。
陆知岩笑了。
他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晚上再看你。”
鹿之言的耳朵更红了。
他快步往前走,不理他。
但陆知岩看见,他嘴角弯着。
沿着山路继续往上走。
一路都是石窟,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有的佛像保存完好,有的已经残缺不全。还有好多佛龛是空的,里面的佛像不知道去了哪里。
鹿之言看着那些空荡荡的佛龛,忽然说:“它们去哪儿了?”
陆知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可能被盗了。”他说,“以前有人偷。”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可惜了。”
“嗯。”
他们在一处空佛龛前站了一会儿。
风从伊河吹过来,带着水的味道。
陆知岩忽然伸手,牵住鹿之言的手。
鹿之言愣了一下。
“有人……”
“没人看。”陆知岩说,“都在看佛像。”
鹿之言看了一眼四周。
确实,大家都在看石窟,没人注意他们。
他没挣开。
就这么让他牵着。
两人继续往上走。
走到一处观景台,可以看见整个龙门石窟的全貌。
伊河在脚下流过,两岸的石窟密密麻麻,像蜂巢一样。
远处,卢舍那大佛静静地坐着,俯视着这一切。
鹿之言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陆知岩。”他忽然叫他。
“嗯。”
“你说,一千年后,我们会在哪儿?”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的侧脸被阳光照着,睫毛很长,眼睛看着远处。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一千年后,这尊佛还在。”
鹿之言转头看他。
“那我们的名字,会不会有人记得?”
陆知岩笑了。
他把他拉近一点。
“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现在。”
鹿之言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踮起脚,在陆知岩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
然后他转身就走。
陆知岩愣了两秒。
然后追上去。
“鹿之言!”
“干嘛!”
“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两人一前一后跑下山。
笑声被风吹散。
下午,他们去了白园。
白居易的墓园。
园子不大,很清静。有竹林,有小溪,有小亭子。
鹿之言走得很慢。
陆知岩跟在他旁边。
“你喜欢白居易?”陆知岩问。
鹿之言想了想。
“喜欢他的诗。”他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陆知岩点头。
“这句我知道。”
他们走到白居易的墓前。
一个小小的土丘,一块石碑。
鹿之言站在那儿,没说话。
陆知岩也没说话。
站了一会儿,鹿之言忽然开口。
“陆知岩。”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没死过。”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废话。”
“那你觉得呢?”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看着那块墓碑。
“可能……”他说,“会变成风吧。”
陆知岩看着他。
“风?”
“嗯。”鹿之言说,“吹过山,吹过河,吹过喜欢的人。”
陆知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鹿之言的侧脸。
阳光透过竹林,洒在他身上。
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鹿之言愣了一下。
“陆知岩……”
“别动。”陆知岩说,“让我抱一会儿。”
鹿之言没动。
他就这么靠在他怀里。
竹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叶子的声音。
“鹿之言。”
“嗯。”
“你不会变成风的。”陆知岩说。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我会一直牵着你。”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没说话。
但他伸手,抱紧了陆知岩。
从白园出来,天快黑了。
大巴车把他们送回酒店。
晚上自由活动,可以出去逛逛洛阳老街。
陆知岩和鹿之言没去。
他们回了房间。
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
鹿之言坐在床边,看着陆知岩。
陆知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累吗?”
“还好。”鹿之言说,“你呢?”
“不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陆知岩忽然伸手,碰了碰鹿之言的脸。
鹿之言没躲。
他的脸有点烫。
“鹿之言。”陆知岩叫他。
“嗯。”
“我想了一件事。”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什么事?”
陆知岩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他凑近了一点。
“我想……”他说,“尝尝你什么滋味儿。”
鹿之言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腾”地红了。
“你……”
“怎么?”陆知岩笑了一下,“不行?”
鹿之言看着他。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他知道陆知岩在说什么。
他们在一起这几天,他也有想过。
但没想到……这么快。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抖。
陆知岩看着他。
没催。
就等着。
鹿之言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陆知岩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有温柔,有期待,还有一点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他忽然就不紧张了。
“好。”他说。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好。”鹿之言看着他,“不是要尝尝吗?”
陆知岩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深。
“鹿之言。”他叫他。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鹿之言的耳朵红透了。
但他没躲。
“知道。”
陆知岩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
“那……”他在他耳边说,“开始了。”
后来的事,鹿之言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陆知岩的手,很烫。
他的吻,很轻。
他说的那些话,让人脸红心跳。
“你这里……真软。”
“别……别说……”
“好看。”
“闭嘴……”
“不闭。”
他记得自己最后只能抓着床单,把脸埋进枕头里。
陆知岩的声音在耳边响着,一句接一句。
每一句都让他更脸红。
每一句都让他更……
他不敢想了。
夜深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鹿之言靠在陆知岩怀里,一动都不想动。
浑身酸。
但那种酸,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陆知岩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累了?”
“……嗯。”
“睡吧。”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知岩。”
“嗯。”
“你刚才那些话……跟谁学的?”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自学成才。”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不信。”
“真的。”陆知岩说,“对着你,就会了。”
鹿之言的耳朵又红了。
他把脸埋进他怀里。
不说话了。
陆知岩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去老君山。”
鹿之言“嗯”了一声。
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来的时候,鹿之言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陆知岩正看着他。
“早。”
“……早。”
他想动。
然后他愣住了。
动不了。
浑身酸。
腰也酸,腿也酸,哪儿都酸。
“怎么了?”陆知岩问。
鹿之言看着他。
“你……不酸?”
“不酸。”陆知岩说,“精力好。”
鹿之言沉默了。
他看着陆知岩。
陆知岩精神抖擞,眼睛亮亮的。
而他……
他试着动了一下腰。
疼。
“陆知岩。”
“嗯。”
“我今天不想去了。”
陆知岩愣了一下。
“去老君山?”
“嗯。”鹿之言说,“请假。”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眼睛下面有点黑,脸也有点白。
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我陪你。”
鹿之言愣了一下。
“你不去?”
“不去。”陆知岩说,“陪你睡觉。”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谁要你陪……”
“你啊。”陆知岩凑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我在这儿。”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没说话。
但他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很快,又睡着了。
陆知岩抱着他,看着他的睡颜。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鹿之言,睡着了真乖。
他低头,在他发顶又亲了一下。
“傻子。”他轻声说。
——期末——
从洛阳回来,日子一下子变快了。
十二月的北京,冷得刺骨。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走路都得缩着脖子。
但教室里暖气开得足,窗户上蒙着一层雾气,看不清外面。
陆知岩趴在桌上,看着旁边的鹿之言。
那人正低着头刷题,手里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刷地写。眉头微微皱着,很专注的样子。
“第几套了?”陆知岩问。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第三套。”
“今天?”
“嗯。”
陆知岩看了一眼窗外。
天都黑了。
“你不累吗?”
鹿之言的笔顿了一下。
“累。”
“那还做?”
“期末了。”鹿之言说,“不做不行。”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眼睛下面确实有点青黑。
这几天他一直这样,早上第一个到,晚上最后一个走。吃饭都是随便扒几口,然后又回教室。
“你这样会垮的。”陆知岩说。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会。”
陆知岩叹了口气。
他知道劝不动。
鹿之言就是这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只好站起来,去给他倒了杯热水。
“喝点。”
鹿之言接过来,喝了一口。
“谢谢。”
陆知岩在他旁边坐下。
“想好报什么了吗?”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医学系。”
陆知岩愣了一下。
“医学?”
“嗯。”鹿之言说,“临床医学。”
陆知岩看着他。
“为什么?”
鹿之言的笔停了。
他看着眼前的卷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爸妈都是医生。”
陆知岩没说话。
“从小看着他们救人。”鹿之言说,“就觉得……挺了不起的。”
他转头看陆知岩。
“我也想试试。”
陆知岩看着他。
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他笑了。
“那就试。”他说,“我支持你。”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没说话。
但嘴角弯着。
期末越来越近。
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每个人都低着头,抱着书,刷着题。
走廊里跑来跑去的人少了,课间的吵闹声也小了。
只有翻书的声音,写字的沙沙声。
陆知岩还好。
他成绩本来就不差,加上底子厚,不用像别人那样拼命。
但他看着鹿之言一天天熬,心疼。
“你今晚必须早睡。”他说。
鹿之言的笔不停。
“还有一套。”
“明天再做。”
“明天还有明天的。”
陆知岩伸手,把他的笔抽走了。
鹿之言愣了一下。
“你干嘛?”
“睡觉。”陆知岩说,“现在。”
鹿之言看着他。
陆知岩的表情很认真。
鹿之言忽然有点想笑。
“你管我?”
“管。”陆知岩说,“你是我的人。”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没说话。
但也没再拿笔。
陆知岩笑了。
他拉着他站起来。
“走,送你回去。”
路上很冷,风呼呼地吹。
鹿之言缩着脖子,走得很快。
陆知岩忽然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他脖子上。
鹿之言愣了一下。
“你……”
“围好。”陆知岩说,“别着凉。”
鹿之言看着他。
陆知岩的脖子光着,在风里。
“你呢?”
“我抗冻。”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把围巾分了一半,搭在陆知岩肩上。
“一起。”
陆知岩看着他。
笑了。
两人就这么挤着一条围巾,慢慢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知岩。”鹿之言忽然开口。
“嗯。”
“你报什么?”
陆知岩想了想。
“还没想好。”
鹿之言转头看他。
“你想学什么?”
陆知岩看着前方的路。
“可能……”他说,“学金融吧。”
“金融?”
“嗯。”陆知岩说,“家里有公司,以后要接手。”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那你喜欢吗?”
陆知岩愣了一下。
喜欢吗?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知道。”他说,“但总要有人做。”
鹿之言没说话。
走到他家楼下,他停下。
“到了。”
陆知岩也停下。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不用……”
“接。”陆知岩说,“顺便给你带早饭。”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看着陆知岩。
看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
很轻。
然后他转身上楼。
陆知岩愣在原地。
两秒后,他笑了。
“鹿之言!”
楼上传来声音。
“干嘛!”
“明天想吃什么?”
沉默了一下。
“包子!”
陆知岩笑了。
“好。”
第二天早上,陆知岩带着包子到的时候,鹿之言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缩着脖子,脸冻得有点红。
陆知岩走过去,把包子递给他。
“趁热吃。”
鹿之言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
陆知岩笑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吃,往学校去。
路上遇见张明凯。
他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哟,小两口吃早饭呢?”
陆知岩看他一眼。
“闭嘴。”
张明凯笑得更开心了。
但他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跑了。
鹿之言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但包子还在吃。
期末考前一天。
教室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老师讲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粉笔。
“同学们,明天就考试了。放轻松,正常发挥就行。”
下面一片哀嚎。
“放轻松?怎么可能!”
“我还没复习完……”
“完了完了,要挂了……”
陆知岩没参与。
他在看鹿之言。
那人还在刷题。
最后一道了。
“鹿之言。”他叫他。
“嗯。”
“别做了。”
鹿之言的笔顿了一下。
“最后一道。”
“明天再看。”
“明天考试。”
“那今晚好好睡。”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放下笔。
“……好。”
陆知岩笑了。
“走,送你回去。”
走到校门口,忽然有人叫他们。
“鹿之言!”
两人回头。
是班主任。
她走过来,看着鹿之言。
“志愿填了?”
鹿之言点头。
“填了。”
“医学系?”
“嗯。”
班主任笑了。
“好。”她说,“好好考。”
鹿之言点头。
班主任又看向陆知岩。
“你呢?”
陆知岩愣了一下。
“我……还没想好。”
班主任看了他一会儿。
“早点想。”她说,“时间不多了。”
说完她就走了。
陆知岩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鹿之言在旁边看着他。
“想好了吗?”
陆知岩回过神。
“没有。”他说,“先考完再说。”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先考。”
两人继续往外走。
路上,陆知岩忽然问:“鹿之言。”
“嗯。”
“你为什么要学医?”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因为……”他说,“能救人。”
陆知岩看着他。
“就这个?”
“嗯。”鹿之言说,“就这个。”
陆知岩想了想。
“那我学金融,能干嘛?”
鹿之言转头看他。
“能赚钱。”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能赚钱。”
他看着他。
“赚了钱养你。”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快步往前走。
但陆知岩看见他嘴角弯着。
考试那天,天很冷。
考场外面站满了家长,个个裹得厚厚的,搓着手等着。
陆知岩没让家里人来。
他一个人站在考场外面,等着进去。
鹿之言在他旁边。
“紧张吗?”陆知岩问。
鹿之言摇头。
“不紧张。”
“真的?”
“嗯。”鹿之言说,“准备了这么久,没什么好紧张的。”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表情很平静。
但他看见他的手指在轻轻捻着。
他笑了。
伸手,握住他的手。
“别紧张。”
鹿之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嗯。”
铃声响了。
该进考场了。
陆知岩松开他的手。
“加油。”
“你也是。”
两人各自走进考场。
考试持续了两天。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
每一场出来,陆知岩都去找鹿之言。
鹿之言的表情一直很平静。
“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行?”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就是还行。”
陆知岩笑了。
“行,你厉害。”
考完最后一科,天已经黑了。
学生们涌出考场,有的欢呼,有的哀嚎,有的直接哭了。
陆知岩出来的时候,鹿之言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考完了。”他说。
陆知岩看着他。
“感觉怎么样?”
鹿之言想了想。
“还行。”
陆知岩笑了。
“你就知道说还行。”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说什么?”
“说……”陆知岩想了想,“说‘稳了’也行啊。”
鹿之言看着他。
“稳了。”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走,吃饭去。”
两人找了个路边的小店,吃了碗热腾腾的面。
外面很冷,里面热气腾腾的。
鹿之言埋头吃,吃得很快。
陆知岩看着他。
“饿坏了?”
“嗯。”鹿之言说,“这两天都没好好吃。”
陆知岩笑了。
“那多吃点。”
鹿之言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陆知岩。
“你怎么不吃?”
“看着你吃。”陆知岩说,“你吃东西的样子,好看。”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
但速度慢了一点。
吃完,两人慢慢往回走。
天很黑,路灯亮着。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车开过。
“陆知岩。”鹿之言忽然开口。
“嗯。”
“考完了。”
“嗯。”
“寒假……”
“寒假干嘛?”
鹿之言看着前方。
“不知道。”
陆知岩想了想。
“出去玩?”
“去哪儿?”
“随便。”陆知岩说,“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我想……”
他顿了顿。
“我想回去看我爸妈。”
陆知岩愣了一下。
“你爸妈?”
“嗯。”鹿之言说,“他们在外地医院工作,很久没见了。”
陆知岩看着他。
“那就回去。”
“你陪我?”
陆知岩笑了。
“陪你。”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
他伸手,牵住陆知岩的手。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握紧了。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慢慢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知岩。”
“嗯。”
“你说,我能不能考上?”
陆知岩想了想。
“能。”
“为什么?”
“因为……”他说,“你是鹿之言。”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笑了。
“好。”他说,“那我信你。”
陆知岩也笑了。
“信我就对了。”
走到他家楼下,鹿之言停下。
“到了。”
陆知岩也停下。
“上去吧,早点睡。”
鹿之言点头。
但他没动。
他看着陆知岩。
看了两秒。
然后他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晚安。”
他转身就跑。
陆知岩愣在原地。
两秒后,他笑了。
“鹿之言!”
楼上传来声音。
“干嘛!”
“明天见!”
沉默了一下。
“嗯!”
陆知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亮起灯的窗户。
笑了。
真好。
考完了。
还有寒假。
还有很多很多日子。
他转身,往自己家走。
风很冷,但他心里热。
明天见。
——他的世界——
星期天早上,鹿之言醒得很早。
不是自然醒,是心里有事。
昨晚陆知岩发消息说,今天带他去个地方。
“哪儿?”他问。
“我家。”陆知岩回。
鹿之言当时愣了一下。
他家?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陆知岩从来没带他回过家。
他只知道陆知岩有自己的房子,上次喝醉去过一次。但那是他一个人住的,不是他家。
“是……你爸妈那个家?”他问。
“不是。”陆知岩回,“是我自己的房子。”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去干嘛?”
“给你看看。”陆知岩说,“我的世界。”
鹿之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心跳有点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反正就是紧张。
六点,他起床洗漱。
穿什么?
他站在衣柜前,翻了半天。
最后选了件浅灰色的毛衣,配黑色休闲裤。不算太正式,也不算太随便。
照了照镜子,还行。
七点,陆知岩的车停在楼下。
鹿之言下楼的时候,看见他靠在车边。
黑色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又高又帅。
阳光落在他身上,好看得过分。
“早。”陆知岩看着他,眼睛亮了。
“早。”鹿之言走过去。
陆知岩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好看。”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走吧。”
车开了快四十分钟。
越开越偏,但路越来越好。
最后拐进一个大门,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路很宽,很干净。
鹿之言看着窗外。
“这是……哪儿?”
“我家。”陆知岩说,“到了。”
车停在一栋房子前面。
鹿之言下车,站在那儿,愣住了。
房子很大。
不,应该说,非常大。
现代风格的建筑,线条简洁,通体是浅灰色石材和玻璃。光是门前的喷泉,就比他家客厅还大。
“进来。”陆知岩牵起他的手。
推开门,鹿之言更愣了。
大厅挑空两层,落地窗对着后面的花园,阳光洒进来,满室明亮。
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画,看着像真迹。
家具不多,但每一件看起来都很贵。
“这……”他开口,声音有点干,“这是你家?”
“嗯。”陆知岩说,“我自己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平时……不住这儿吧?”
“不住。”陆知岩说,“太大了,一个人住着空。”
他牵着他往里走。
“带你看看。”
先是客厅。
沙发是意大利的,鹿之言认识那个牌子。他爸妈也有一套,花了三百多万。
然后是餐厅。
餐桌能坐二十个人,上面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
然后是厨房。
大得能当篮球场。
然后是书房。
一整面墙的书,还有一架三角钢琴。
鹿之言站在钢琴前,愣了一下。
“你会弹?”
“会一点。”陆知岩说,“小时候被逼着学的。”
他在琴凳上坐下,随手弹了几个音。
是《致爱丽丝》的开头。
鹿之言听着,忽然笑了。
“就这?”
陆知岩抬头看他。
“怎么?”
“没什么。”鹿之言说,“就是觉得,你也有不会的东西。”
陆知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不会的多了。”他说,“但我会学。”
鹿之言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学什么?”
陆知岩凑近一点。
“学怎么让你开心。”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推开他。
“带我看别的。”
陆知岩笑了。
“走,带你去看车。”
地下车库。
一进门,鹿之言就愣住了。
一排一排的车,整整齐齐停在那儿。
跑车,轿车,SUV,什么都有。
法拉利,兰博基尼,保时捷,迈巴赫,劳斯莱斯……
他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三十辆。
“这些……”他转头看陆知岩,“都是你的?”
“嗯。”陆知岩说,“我爸喜欢车,从小给我买。”
他指了指角落那辆银灰色的。
“那是我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又指了指旁边那辆黑色的。
“那是我十八岁的。”
鹿之言沉默了。
他知道陆知岩家有钱。
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他忽然想起自己家。
几百亿资产,在国内也算顶尖了。
但跟陆知岩家一比……
“想什么呢?”陆知岩问。
鹿之言回过神。
“没什么。”他说,“就是……有点没想到。”
陆知岩看着他。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这么有钱。”
陆知岩笑了。
“钱是家里的。”他说,“不是我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那你……”
“我生活费一天十万。”陆知岩说得轻描淡写,“够花。”
鹿之言愣住了。
一天十万?
一个月三百万?
一年三千多万?
他想起自己一个月两千的生活费。
忽然觉得,自己好穷。
“怎么了?”陆知岩问。
“没什么。”鹿之言说,“就是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鹿之言。”
“嗯。”
“你看着我。”
鹿之言抬起头。
陆知岩的眼睛很认真。
“钱是钱。”他说,“你是你。”
“我喜欢你,跟钱没关系。”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知道了。”
陆知岩也笑了。
他牵起他的手。
“走,带你兜风。”
他选了一辆红色的法拉利。
敞篷的。
发动的时候,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人心里发颤。
鹿之言坐在副驾驶,有点紧张。
“安全带系好。”陆知岩说。
他乖乖系上。
车开出去了。
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
但鹿之言顾不上这些。
他只觉得快。
太快了。
路边的树嗖嗖往后倒,风刮在脸上,眼睛都快睁不开。
“慢点……”他喊。
陆知岩看了他一眼。
笑了。
但他放慢了速度。
“怕?”
“有点。”鹿之言老实说。
陆知岩伸手,握住他的手。
“不怕,我在。”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忽然就不怕了。
车在山路上开着。
一边是山,一边是海。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好看吗?”陆知岩问。
“嗯。”鹿之言点头,“好看。”
“比我还好看?”
鹿之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好看。”
陆知岩也笑了。
“这还差不多。”
中午,陆知岩带他去了一家很隐蔽的餐厅。
在山里,开车开了快一个小时。
到了才发现,是座小院子。
白墙黑瓦,竹林掩映。
“这是哪儿?”鹿之言问。
“一个朋友开的。”陆知岩说,“不对外,只接待熟人。”
走进去,里面别有洞天。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
服务员穿着中式衣服,轻声细语。
他们被带到一间包厢,窗户正对着一个小湖。
湖里有锦鲤,红红黄黄的,游来游去。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
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鹿之言尝了一口。
好吃。
不是普通的好吃。
是那种……从来没吃过的好吃。
“好吃吗?”陆知岩问。
“嗯。”鹿之言点头,“这是什么?”
“松茸。”陆知岩说,“空运来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下一道,又是他没见过的。
“这个呢?”
“和牛。”陆知岩说,“日本空运。”
鹿之言沉默了。
他看着满桌的菜,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一顿……多少钱?”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知道。”他说,“朋友请。”
鹿之言看着他。
“真的?”
“真的。”陆知岩说,“我跟他说带你来,他说免单。”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为什么?”
“因为……”陆知岩看着他,“他听我说过你。”
鹿之言愣了一下。
“说过我?”
“嗯。”陆知岩说,“说过很多次。”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鹿之言碗里。
“吃吧,别想了。”
鹿之言低头吃。
但心里有点暖。
吃完,两人在院子里散步。
竹林里很安静,偶尔有鸟叫声。
鹿之言走在前面,陆知岩跟在后面。
走到一个亭子,鹿之言停下。
“陆知岩。”
“嗯。”
“你刚才说,跟你朋友说过我?”
陆知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嗯。”
“说什么?”
陆知岩想了想。
“说……”他看着他,“说我遇到了一个人。”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呢?”
“然后说,他很好。”陆知岩说,“特别好。”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
“就知道说这些。”
“嗯。”陆知岩笑了,“就会说这些。”
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鹿之言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陆知岩。”
“嗯。”
“你对我……为什么这么好?”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他。
“因为……”他说,“你值得。”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把他抱紧了。
晚上,他们回到陆知岩的房子。
天黑了,房子里开着暖色的灯,看起来很温馨。。
鹿之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
灯亮了,能看见喷泉和修剪整齐的灌木。
“饿吗?”陆知岩从后面走过来。
“不饿。”鹿之言说,“中午吃太多了。”
陆知岩笑了。
“那喝点酒?”
鹿之言转头看他。
“什么酒?”
“红酒。”陆知岩说,“我爸窖藏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好。”
陆知岩去酒窖拿了一瓶。
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两个杯子。
他倒了一点,递给鹿之言。
“尝尝。”
鹿之言接过来,抿了一口。
有点涩,有点甜。
“好喝吗?”
“还行。”
陆知岩笑了。
“你什么都是‘还行’。”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是好喝。”
陆知岩看着他。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
他忽然放下酒杯。
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鹿之言。”
“嗯。”
“今晚……”他顿了顿,“留下来吧。”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看着陆知岩。
陆知岩的眼睛里有他,有灯光,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他知道了。
他其实早就知道。
从今天早上,他带他来这里开始。
“好。”他说。
陆知岩愣了一下。
“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鹿之言看着他。
“知道。”
陆知岩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笑了。
“鹿之言。”
“嗯。”
“你怎么这么好。”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没说话。
但他的手,被陆知岩握住了。
后来的事,鹿之言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陆知岩的吻,很轻,很温柔。
他的手指,很烫。
他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响起。
“之言……”
“嗯……”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知道……”
“不知道。”陆知岩说,“你不知道。”
“我每天都在想你。”
“从早上睁开眼,到晚上闭上眼。”
“都在想。”
鹿之言的眼泪流下来。
不是疼。
是别的什么。
陆知岩吻掉他的眼泪。
“怎么哭了?”
“没什么……”鹿之言声音闷闷的,“就是……开心。”
陆知岩看着他。
笑了。
“我也是。”
夜深了。
鹿之言靠在陆知岩怀里,一动都不想动。
浑身酸。
心里满。
“陆知岩。”他叫他。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
“哪些?”
“就是想我那些。”
陆知岩想了想。
“怎么了?”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我……也是。”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也是什么?”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就是……也是。”
陆知岩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知道。”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他怀里。
“陆知岩。”
“嗯。”
“晚安。”
陆知岩搂紧他。
“晚安。”
——鬼屋——
第二天早上,鹿之言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哪儿。
陆知岩的房子。
他的房间。
他的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光着。
旁边,陆知岩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早。”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早。”
他想动。
然后他愣住了。
动不了。
浑身酸。
腰也酸,腿也酸,哪儿都酸。
比上次还酸。
“怎么了?”陆知岩问,明知故问。
鹿之言看着他。
“你……不酸?”
“不酸。”陆知岩说,“精力好。”
鹿之言沉默了。
他看着陆知岩。
陆知岩精神抖擞,眼睛亮亮的,像刚跑完步回来。
而他……
他试着动了一下腰。
疼。
“陆知岩。”
“嗯。”
“你今天别想再碰我。”
陆知岩笑了。
“行。”他说,“那今天不碰,明天再碰。”
鹿之言瞪他。
但那个瞪,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因为他眼睛还红红的,脸也红红的。
陆知岩看得心里痒痒的。
但他忍住了。
“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哪儿?”
“鬼屋。”陆知岩说,“听说特别好玩。”
鹿之言愣了一下。
“鬼屋?”
“嗯。”陆知岩说,“城西新开了一个,恐怖主题的,评分特别高。”
他看着鹿之言。
“怕吗?”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不怕。”
“真的?”
“嗯。”鹿之言说,“假的有什么好怕的。”
陆知岩笑了。
“行,那去。”
他没说的是——
他选的是最恐怖的那个主题。
下午一点,两人吃完午饭,开车出发。
鬼屋在城西,开车四十分钟。
路上,鹿之言看着窗外,表情平静。
陆知岩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看什么?”鹿之言忽然问。
“没什么。”陆知岩说,“就是看看你。”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但嘴角弯着。
到了。
鬼屋在一个大型商场里,门口排着长长的队。
招牌很吓人,黑底红字,写着“冥府之路”。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亚洲最恐怖鬼屋,胆小勿入。”
鹿之言看了一眼那行字。
没说话。
陆知岩去买了票。
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张票。
“走吧。”
鹿之言点头。
两人排队往里走。
门口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
“两位确定要玩这个主题吗?”她问,“这个是我们最恐怖的,很多人进去十分钟就受不了出来了。”
陆知岩点头。
“确定。”
工作人员又看了鹿之言一眼。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确定。”
工作人员没再说什么,放他们进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眼前一片漆黑。
鹿之言愣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手握住了他的。
“跟着我。”陆知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没说话,但握紧了那只手。
两人往前走。
四周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回响。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来。
鹿之言浑身一紧。
“别怕。”陆知岩说,“假的。”
鹿之言深吸一口气。
“没怕。”
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影子从旁边冲出来。
“啊——!”
鹿之言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那影子是个“鬼”,穿着白衣服,脸上画着惨白的妆,眼睛血红。
它冲着他们张牙舞爪。
陆知岩挡在鹿之言前面。
“走。”他拉着他,快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诡异的笑声。
鹿之言的心跳很快。
但他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忽然有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软软的,凉凉的,搭在他肩上。
鹿之言僵住了。
他低头一看——
是一只手。
假手,但做得太逼真了。
鹿之言的呼吸停了一秒。
下一秒,陆知岩把那只手拍掉了。
“假的。”他说,“别怕。”
鹿之言深吸一口气。
“……嗯。”
但他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前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两边都是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们自己,也映出……
不对。
镜子里不止他们。
还有别的东西。
鹿之言盯着镜子里的倒影。
有一张脸,正在慢慢靠近。
惨白的,眼睛流着血,嘴角裂到耳根。
鹿之言的手一紧。
“跑!”陆知岩忽然喊。
他拉着鹿之言,往走廊尽头跑。
身后传来追逐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咚咚。
越来越近。
鹿之言顾不上害怕了,只知道跑。
跑过走廊,跑过拐角,跑过一间又一间阴森的屋子。
脚步声还在后面。
越来越近。
前面忽然出现一个岔路口。
往左?往右?
陆知岩来不及想,拉着鹿之言往左冲。
冲进去,是一间小屋。
很小,很暗。
角落里堆着杂物。
脚步声从门口经过。
咚咚咚。
越来越远。
陆知岩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鹿之言。
鹿之言靠在他身上,大口喘气。
脸都白了。
“还好吗?”陆知岩问。
鹿之言点头,说不出话。
陆知岩看着他那个样子,心疼了。
他四处看了一眼。
这个角落,正好是监控死角。
他伸手,把鹿之言拉进怀里。
“别怕。”他在他耳边说,“我在这儿。”
鹿之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慢慢,呼吸平复下来。
“陆知岩。”他开口,声音还有点抖。
“嗯。”
“你……故意的吧?”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什么?”
“选最恐怖的。”鹿之言抬起头,看着他,“你故意的。”
陆知岩笑了。
“被你发现了。”
鹿之言瞪他。
但他没力气跟他吵。
他只是靠在他怀里,不想动。
陆知岩低头看他。
鹿之言的睫毛还湿着,脸上还有一点红。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很乖。
他忽然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鹿之言愣了一下。
“你……”
“怎么?”
“这是鬼屋……”
“没人看。”陆知岩说,“监控死角。”
他又亲了一下。
这次是嘴唇。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但他没躲。
他就这么被陆知岩抱着,亲着。
四周很暗,偶尔有诡异的音效飘过。
但他们顾不上那些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知岩松开他。
“走吧。”他说,“还没出去。”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
后面还有几关。
棺材里突然坐起的尸体。
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头。
镜子里追着人跑的鬼影。
鹿之言这次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得够呛。
每次被吓到,陆知岩就握紧他的手。
“别怕,我在。”
这句话,他说了无数次。
鹿之言听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遍,心里都暖一点。
终于,前方出现一扇门。
门上写着“出口”两个字。
鹿之言愣了一下。
“到了?”
“到了。”陆知岩说。
他推开那扇门。
阳光刺进来。
鹿之言眯着眼,被陆知岩拉出去。
外面是商场的大厅。
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
鹿之言站在那儿,有点恍惚。
出来了?
真的出来了?
他回头看那扇门。
门上的招牌写着“冥府之路”。
他深吸一口气。
“陆知岩。”
“嗯。”
“你以后……别再带我来这种地方了。”
陆知岩笑了。
“怕了?”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有点。”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脸还有点白,眼睛红红的,头发也乱了。
但在他眼里,还是好看。
“好。”他说,“不带了。”
他牵起他的手。
“走,吃饭去。”
晚上七点,天已经黑了。
他们找了家街边的小店,吃火锅。
热气腾腾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
鹿之言埋头吃,吃得很认真。
陆知岩看着他。
“好吃吗?”
“嗯。”鹿之言点头,“饿坏了。”
陆知岩笑了。
他把涮好的牛肉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
鹿之言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陆知岩。
“你呢?”
“我看着你吃。”陆知岩说,“你吃东西的样子,好看。”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
但嘴角弯着。
吃完,两人慢慢往回走。
街上人不多,路灯亮着。
鹿之言走着走着,忽然说:“今天谢谢你。”
陆知岩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陪我。”
陆知岩看着他。
“应该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没说话。
但他伸手,牵住了陆知岩的手。
回到家,刚进门。
陆知岩一个转身,把门关上。
鹿之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按在门上了。
“陆知岩……”
话没说完,就被吻住了。
这个吻和之前不一样。
不是温柔的,是带着火的。
鹿之言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抓着他的衣服。
“你……”
“忍不住了。”陆知岩在他耳边说,“从鬼屋就想亲你。”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想说什么,但又被吻住了。
衣服什么时候没的,他不知道。
只知道被抱起来,放到了沙发上。
沙发很软,但陆知岩更烫。
“之言。”他在他耳边叫他。
“嗯……”
“你今天,真好看。”
鹿之言的眼泪又流下来。
不是疼。
是别的什么。
后来,换了地方。
沙发一次。
窗边两次。
镜子前一次。
床上四次。
每次他都觉得,这次该结束了吧。
但陆知岩没有。
他的精力好像用不完一样。
最后一次结束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鹿之言瘫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陆知岩从后面抱着他,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累吗?”
鹿之言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只能“嗯”了一声。
陆知岩笑了。
“睡吧。”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知岩。”
“嗯。”
“你……不累吗?”
陆知岩想了想。
“还行。”
鹿之言沉默了。
他看着陆知岩。
陆知岩精神抖擞,眼睛亮亮的。
而他……
他连翻身都翻不了。
“你体力怎么这么好……”他小声嘟囔。
陆知岩听见了。
笑了。
“天生的。”他说,“羡慕吗?”
鹿之言瞪他。
但那个瞪,一点力气都没有。
陆知岩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他说,“明天给你揉腰。”
鹿之言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
但他心里,是满的。
窗外的月亮很亮。
他靠在陆知岩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陆知岩没睡。
他就这样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鹿之言。”
“晚安。”
鹿之言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鬼屋还有那个解谜的,但是我不知道咋写,所以直接越过了)
——热恋——
期末成绩出来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鹿之言站在教学楼底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成绩单。年级第一,七百三十一分。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陆知岩从后面走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第几?”
“第一。”
“我呢?”
鹿之言转头看了他一眼。“第二,七百二十八。”
陆知岩笑了。“差三分。”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追不上你。”
鹿之言没躲。雪落在他们肩上、头发上。周围有人经过,看了一眼,又匆匆走了。鹿之言靠在陆知岩怀里,忽然说:“差三分,继续追。”陆知岩低头看他,“追上了有什么奖励?”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追上了再说。”陆知岩笑了。“好。”
寒假开始,两人见面的次数反而更多了。陆知岩天天来接他,有时开车,有时走路。今天去这里吃饭,明天去那里看电影。鹿之言一开始还觉得太频繁了,后来慢慢习惯了。习惯他牵他的手,习惯他亲他额头,习惯他在耳边说那些让人脸红的话。
那天下午,外面下着雪。陆知岩窝在鹿之言家的沙发上,电视开着,谁也没看。鹿之言靠在陆知岩身上,手里拿着本书,很久没翻一页。
“看什么呢?”陆知岩低头看他。
鹿之言把书举起来给他看封面。《临床医学概论》。
“看得懂吗?”
“慢慢看。”
陆知岩把书抽走,放在茶几上。“休息会儿,眼睛会坏。”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那你陪我。”陆知岩笑了。“陪你干嘛?”
鹿之言看着他,耳朵红了。“你说呢。”陆知岩懂了。
后来的事,鹿之言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紧张了。但今天不一样。他伸手,勾住陆知岩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很轻,就几个字。
陆知岩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鹿之言,眼睛暗了。“你再说一遍。”鹿之言的耳朵红透了,但他没躲。“我说……我想你了。”他的声音很轻,手指从陆知岩的脖子慢慢滑下来,“想你的……这儿。”他碰了碰陆知岩的胸口,又往下,碰了碰他的腰,“还有这儿。”
陆知岩的呼吸重了。他看着鹿之言,看了两秒。“你跟谁学的?”
“你。”鹿之言说。
陆知岩低头吻住他。这次不一样。不是温柔的,是带着火的。
陆知岩很凶。从来没有这么凶过。他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响着:“再说一遍。”“刚才说的,再说一遍。”鹿之言说不出来了。他只能抓着他的背,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他哭了。
不是疼。是那种……说不清的。陆知岩停下来,低头看他。“怎么了?”
鹿之言摇头,说不出话。眼泪流了很多。陆知岩吻掉他的眼泪,“不说了。”他轻声说,“不说了。”然后他继续。
鹿之言抓着床单,眼泪还在流。但陆知岩没停。
后来,鹿之言趴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陆知岩从后面抱着他,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疼吗?”
“……嗯。”
“哪儿疼?”
鹿之言没说话。陆知岩低头,在他肩上亲了一下。“这儿?”又在他背上亲了一下。“这儿?”又在他腰上亲了一下。“这儿?”
鹿之言被他亲得又痒又疼。“陆知岩……你属狗的?”
陆知岩笑了。“属你的。”他低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不重,但留了印子。
鹿之言疼得“嘶”了一声。“你干嘛!”
“留个记号。”陆知岩说,“我的。”
鹿之言瞪他。但那个瞪,一点力气都没有。陆知岩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心里软成一团。“下次不这么凶了。”他轻声说。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下次可以凶。”陆知岩愣了一下。“但别太久。”鹿之言把脸埋进枕头里,“受不了。”
陆知岩笑了,把他搂紧。“好。”他在他耳边说,“听你的。”
寒假过得很快。转眼就开学了。
高三下学期,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倒计时牌挂在前面的墙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二十天”。每个人都在埋头苦读,教室里的笑声少了,翻书的声音多了。但陆知岩和鹿之言之间的小动作,从来没断过。
上课的时候,陆知岩的手会从桌子底下伸过来。碰一下鹿之言的腿,碰一下他的手。鹿之言一开始不理他。他就一直碰。鹿之言只好把手伸下去,握住他。陆知岩就安静了。
两人的手就这么在桌子底下牵着,一整节课。有时候老师点鹿之言回答问题,他只好松开。答完坐下,手又被握住了。
坐在他们后面的张明凯,什么都看见了。他后来跟楠阳悦说:“他俩上课一直牵手,一直牵!一整节课!”楠阳悦推了推眼镜。“你上课就看这个?”张明凯噎住了。
不止牵手。有时候鹿之言做题做累了,趴在桌上休息。陆知岩就看着他,看他的侧脸,看他的睫毛,看他偶尔动一下的手指。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鹿之言动了动,没醒。陆知岩笑了,又碰了一下。鹿之言醒了,抬起头看他,眼神还有点涣散。
“下课了?”
“没有。”陆知岩说,“还有十分钟。”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那你叫我干嘛?”
“想你了。”陆知岩说。
鹿之言愣了一下,耳朵红了。“不是天天见吗……”
“天天见也想。”
鹿之言没说话,但他把手伸下去,握住了陆知岩的手。陆知岩笑了,握紧。
还有一次,午休。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睡着了。鹿之言没睡,在看书。陆知岩也没睡,在看他。看了一会儿,他伸手,把鹿之言手里的书抽走。鹿之言转头看他。
“干嘛?”
“看我。”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看你干嘛……”
“好看。”陆知岩说,“比书好看。”
鹿之言没说话。但他没去拿书,就这么看着陆知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两人就这么看着,谁都没说话。
然后陆知岩忽然凑近,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快,很轻。
鹿之言愣住了,四周看了一圈,还好,都睡着了。
“你……”他压低声音,“有人……”
“没人看。”陆知岩说。
鹿之言瞪他,但心跳很快。他转回去,假装看书。但书被陆知岩拿走了,他只能盯着桌面。耳朵红得能滴血。陆知岩在旁边看着,笑了。
晚上自习,两人坐在一起。鹿之言在做理综卷子,陆知岩在旁边看英语。做着做着,鹿之言的笔停了。他盯着那道物理题,皱着眉头。陆知岩凑过来。“不会?”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有点。”
陆知岩看了看题,拿过他的草稿纸,开始写。他写得很快,步骤清晰,一边写一边讲。鹿之言听着听着,忽然发现他靠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他的耳朵红了。但没躲。陆知岩讲完,转头看他。“听懂了吗?”
鹿之言点头。“懂了。”
“那你做一遍。”
鹿之言拿过笔,重新做。这次很顺,做到最后一步,他忽然停下。陆知岩愣了一下。“怎么了?”
鹿之言看着那道题,沉默了一会儿。“陆知岩。”
“嗯。”
“你怎么什么都会?”
陆知岩笑了。“不会的多了。”
“比如?”
陆知岩想了想。“比如……怎么让你不害羞。”
鹿之言的耳朵又红了。他没说话,低头继续做题。但嘴角弯着。
周末,他们偶尔会去陆知岩的房子。有时候看电影,有时候做饭,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躺着。
那天下午,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什么电影,鹿之言没记住。他只记得陆知岩的手在他.身上,不老实。
“陆知岩……”
“嗯。”
“电影还没放完……”
“不重要。”
鹿之言还想说什么,但被吻住了。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从沙发到地毯,从地毯到窗边。窗帘没拉严,阳光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鹿之言抓着窗框,手指发白。
“有人会看见……”他的声音在抖。
“看不见。”陆知岩在他耳边说,“这是顶楼。”
鹿之言说不出话了。他只能咬着嘴唇,把脸埋进手臂里。
后来,他们又去了镜子前面。鹿之言第一次在镜子里看见自己那个样子,脸红得厉害。
“别看……”他伸手想去遮镜子。
陆知岩握住他的手。“好看。”他说。鹿之言闭上眼睛。但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最后是在床上。鹿之言靠在陆知岩怀里,一动都不想动。陆知岩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累吗?”
“……嗯。”
“那睡吧。”
鹿之言没睡。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说:“陆知岩。”
“嗯。”
“你说,以后我们会怎么样?”
陆知岩低头看他。“以后?”
“嗯。”鹿之言说,“毕业以后,大学以后,工作以后。”
陆知岩想了想。“你会当医生。”他说,“我会接手公司。”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然后呢?”
“然后……”陆知岩看着他,“每天回家,都能看见你。”
鹿之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陆知岩说,“我会让你嫁给我。”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谁要嫁给你……”
“那你娶我。”陆知岩笑了,“都行。”
鹿之言没说话。但他把脸埋进陆知岩怀里,嘴角弯着。
陆知岩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睡吧。”他说。
鹿之言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陆知岩没睡。他就这样看着他。他的鹿之言,睡着的时候最乖。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鹿之言,毕业以后,大学以后,工作以后。每一天,我都会让你开心。”
鹿之言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陆知岩笑了,把他搂紧。
窗外的月亮很亮。他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鹿之言醒来的时候,陆知岩已经不在床上了。他愣了一下,坐起来。浑身酸。
他慢慢下床,走出房间。厨房里有声音。
他走过去。陆知岩站在那儿,围着围裙,正在煎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转头看见鹿之言,笑了。
“早。”
鹿之言看着他,看了很久。“早。”
陆知岩把煎蛋放进盘子里,端过来。“吃吧。”
鹿之言坐下,咬了一口。煎蛋有点焦,但很香。“好吃吗?”陆知岩问。
“嗯。”鹿之言点头。
陆知岩笑了,在他对面坐下。
——别离——
鹿之言拿到诊断书的那天,是个晴天。四月初的北京,阳光很好,玉渊潭的樱花开了,朋友圈里全是赏花的照片。他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纸,盯着上面那行字看了很久。
burnout。职业倦怠。重度。
医生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压力太大了,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状态。需要马上休息,至少半年到一年。不能再学习了,任何形式的都不行。不然情况会更严重。”
鹿之言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从里到外的冷。
他想起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七十四天。还有七十四天。他准备了三年,熬了无数个夜,刷了无数套题。医学系,临床医学,他从小就想考的专业。现在全没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诊断书,纸的边缘被他攥出了褶皱。他把诊断书折起来,放进书包最里层,站起来,往医院外面走。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手机震了。陆知岩发来的消息:“晚上来我家?新到了一批牛排,做给你吃。”鹿之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了两个字:“好。”
他该告诉他的。他知道他该告诉他的。但他说不出口。他想起陆知岩说起公司时眼睛里的光,想起他说“以后你来当医生,我来赚钱”时嘴角的笑。他不想成为他的负担,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一个连学习都撑不下去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边?
下午五点,鹿之言到了陆知岩家。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门开了,陆知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T恤,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来了?”他笑了,“进来,牛排快好了。”
鹿之言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吻住他。陆知岩愣了一下,锅铲差点掉地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把锅铲放到旁边,加深了这个吻。
鹿之言从来没这么主动过。以前都是陆知岩亲他、抱他、撩他,他只会红着耳朵躲。今天不一样。他吻得很深,手从衣领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胸口,解他的扣子。
陆知岩握住他的手。“之言,怎么了?”
鹿之言看着他。“想你了。”
陆知岩愣了一下,笑了。“不是天天见吗?”
鹿之言没说话,又吻上去。这次陆知岩没再问了。
后来的事,和以前都不一样。以前鹿之言总是被动的那个,陆知岩说什么他做什么,做完就缩进被子里不出来。今天他在上面,自己动。他的头发垂下来,扫在陆知岩脸上。他的脸红透了,耳朵也红透了,但他没停。
陆知岩看着他,眼睛暗了。“之言,你今天……”
“别说话。”鹿之言打断他。
陆知岩不说了。他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在自己身上起伏。他的鹿之言,今天不一样,但他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心疼。“累了就休息。”他轻声说。
鹿之言摇头。“不累。”他俯下身,在陆知岩耳边说了一句话。陆知岩愣住了,翻身把他压在下面。“你再说一遍。”
鹿之言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我说,我爱你。”
陆知岩低头吻住他。这一次,很凶。
后来他们换了很多姿势。从床上到窗边,从窗边到地毯上。鹿之言什么都配合,什么都愿意。以前不肯试的,今天都试了。以前会害羞的,今天都不躲了。
有一次,陆知岩从后面抱着他,在他耳边问他舒不舒服。鹿之言抓着床单,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打我一下。”
陆知岩愣住了。“什么?”
“打我。”鹿之言把脸埋进枕头里,“屁股。”
陆知岩没动。“之言,你确定?”
鹿之言点头。他打了一下,很轻。鹿之言摇头。“重点。”
陆知岩又打了一下。还是轻的。鹿之言转过头看他,眼睛红红的,脸上都是泪。“重点。”他说,“求你了。”
陆知岩看着他,心里疼得厉害。他不知道他怎么了,但他照做了。鹿之言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没哭,但肩膀在抖。
陆知岩停下来,把他翻过来,抱进怀里。“之言,你到底怎么了?”
鹿之言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只是摇头。
陆知岩没再问了。他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天晚上他们做了很久,做了很多次。鹿之言很主动,主动到陆知岩觉得不真实。但他没问,他怕问了,这个梦就醒了。
凌晨三点,鹿之言醒了。他侧过身,看着陆知岩的睡颜。这人睡着的时候很好看,不笑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
鹿之言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从床上起来。他走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一封信,折好,放在桌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陆知岩,他还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鹿之言走回床边,俯下身,在陆知岩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他的眼泪掉下来,落在陆知岩脸上。他伸手擦掉,又亲了一下他的眼睛,他的鼻尖,他的嘴角。最后一下,停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陆知岩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桌上的信在月光下泛着白。
第二天早上,陆知岩是被阳光晃醒的。他伸手往旁边摸,空的,凉的。他愣了一下,睁开眼。旁边没有人,被子整整齐齐。
“之言?”他叫了一声,没人应。
他坐起来,看见桌上那封信。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拿起来,展开。字迹很熟悉,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
“陆知岩,我走了。别找我,找不到的。这段时间,谢谢你。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开心。但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人。忘了我吧。——鹿之言。”
陆知岩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然后他笑了。“什么意思?”他对着空气说,“什么叫配不上?什么叫更好的人?”没人回答他。
他拿起手机,打鹿之言的电话。关机。发微信,发不出去。他把他拉黑了。他打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关机。
他站起来,穿衣服,出门。开车去鹿之言家,敲门,没人开。他敲了很久,隔壁邻居出来了。
“这家人啊?昨天搬走了。”
陆知岩愣住了。“搬走了?搬去哪儿了?”
邻居摇头。“不知道,搬家公司来的,东西都拉走了。”
陆知岩站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昨天。想起鹿之言反常的主动,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让他打他时的眼泪。原来那不是梦,那是告别。
他转身下楼,开车去学校。教务处的老师说鹿之言办了休学,问他为什么,老师摇头说不知道,学生自己来办的,手续齐全。他问保送的事,老师说保送名额已经定了,鹿之言在名单里,休息一年就能直接入学。
他站在教务处门口,想了很久。休学,搬家,拉黑,消失。他什么都没告诉他。连为什么都不说。
他想起那封信,想起那句“配不上你”。他觉得可笑,又觉得荒唐。他对他不够好吗?他哪里做得不对?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后来的日子,他到处找。鹿之言的家卖了,电话打不通,微信加不上,所有联系方式都断了。他去了他们去过的地方,学校,图书馆,那个烧烤摊,如意湖畔,洛阳的龙门石窟。哪儿都没有他。
张明凯劝他:“算了吧,他不想见你。”
陆知岩没说话。他看着手机里鹿之言的号码,按了一遍又一遍。关机,永远关机。
他想起如意湖那晚。他第一次说喜欢他,他红着耳朵说“我也喜欢你”。他想起他踮起脚亲他,然后转身就跑。他想起他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想起他说“以后我们会怎么样”。
—— 追踪——
鹿之言消失的第三天,陆知岩把整个北京翻了一遍。他去了所有他们去过的地方——学校、图书馆、那个烧烤摊、如意湖畔,甚至洛阳的龙门石窟。他托了所有能托的人,张明凯帮他查了火车票、飞机票、汽车票的记录,楠阳悦帮他调了全北京的酒店入住信息,枫阳行甚至动用了家族的关系网。但什么都没有。鹿之言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购票记录,没有酒店登记,没有任何踪迹。
陆知岩坐在他那五百平的房子里,客厅空荡荡的,厨房里还放着那天的牛排,早就坏了,他忘了扔。茶几上摊着那封信,信纸被翻得起了毛边。他盯着那行字——"配不上你"——这四个字他看了几千遍。
“查到了。”电话那头,张明凯的声音有点犹豫。陆知岩猛地坐直,“哪儿?”“广州。他用身份证买了去广州的火车票,K599次,硬卧,那天晚上十一点发车。”
陆知岩愣了一下。“火车?”
“嗯,不是高铁,是绿皮火车。坐了二十多个小时。”
陆知岩握着手机,指节发白。绿皮火车,硬卧,二十多个小时。他为什么不坐飞机?为什么不找他?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帮我查具体位置,广州哪个区,哪条街。”
张明凯沉默了一下。“知岩,广州很大——”
“查。”陆知岩打断他,“查到了告诉我。”
挂了电话,陆知岩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路上他给他爸打了电话。
“爸,我要用私人飞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去哪儿?”
“广州。”
“找那个孩子?”
陆知岩没说话。他爸叹了口气。“到了那边需要帮忙,找你陈叔叔。他在广东省公安厅。”他报了一个号码,“就说是我儿子。”
陆知岩愣了一下。“谢谢爸。”
“别谢。”他爸说,“找到人带回来,好好说话,别把人吓跑了。”
陆知岩鼻子一酸。“嗯。”
私人飞机停在首都机场的公务机楼,陆知岩到的时候,飞机已经准备好了。湾流G650ER,他爸的商务机,平时用来飞国际航线,从北京到广州,两个多小时。他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看着舷窗外的云层,脑子里全是鹿之言的样子。他靠在硬卧上,二十多个小时,不睡觉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他在看窗外吗?窗外是黑夜还是白天?他有没有想过,他会在找他?
飞机落地广州白云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南国的阳光很烈,热浪扑面而来。陆知岩穿着一件薄毛衣,站在舷梯上,被晒得有点晃眼。
来接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警服,肩膀上的星杠表明职位不低。他站在到达厅门口,手里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陆知岩”。陆知岩走过去。
“陆公子?”那人打量他一眼,“我是陈建国,你爸的老战友。省厅刑侦局的。”
陆知岩点头。“陈叔叔好,麻烦您了。”
陈建国摆摆手。“你爸当年帮过我大忙,这点事算什么。”他带着陆知岩往外走,上了一辆黑色的SUV。“你要找的那个人,叫鹿之言?”
“嗯。”
“身份证号有吗?”
陆知岩报了一串数字。陈建国用手机记下来,发了个消息。“等会儿,让下面的人查。”
车子驶入广州市区,窗外的风景和北京完全不同。到处都是榕树,气根垂下来,像帘子。街上的人说着粤语,陆知岩一句都听不懂。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心跳得很快。他就在这座城市,在某个角落,他不知道的地方。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陈建国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陆知岩的心一沉。
“怎么了?”
陈建国挂了电话。“查到了。他确实来过广州,在越秀区的一个小旅馆住了两天。但昨天退房了。”
陆知岩的手指攥紧了。“去哪儿了?”
陈建国看着他,沉默了一下。“香港。”
陆知岩愣住了。“香港?”
“嗯。他从深圳福田口岸过关的,用的是港澳通行证。证件是提前办好的,应该是早有准备。”他顿了顿,“陆公子,香港那边……我们管不了。”
陆知岩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广州的天很蓝,云很白。但他在香港。他又跑了。
“陈叔叔,”他开口,“能帮我查他在香港的落脚点吗?”
陈建国摇头。“香港有香港的法律,我们没有执法权。除非通过正式渠道申请,但那需要时间,流程很复杂,而且需要充足的理由。”
陆知岩沉默了。“什么理由算充足?”
陈建国想了想。“比如,涉案。刑事案件,或者……失踪人口。但他已经成年了,主动离开,不构成失踪。”
陆知岩看着窗外。他知道鹿之言是主动离开的,那封信写得清清楚楚。他不怪他跑,他只怪自己没追上。
“陈叔叔,”他又开口,“他住的旅馆,能带我去看看吗?”
陈建国点头。“这个可以。”
小旅馆在越秀区的一条老街上,很窄的巷子,两边都是旧楼。旅馆在一栋居民楼的二层,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了个灯箱,写着“住宿”两个字。
陆知岩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灯箱。鹿之言拖着行李箱,走进这条巷子,找到这栋楼,爬上二楼。他在想什么?他有没有回头看过?
上楼,走廊很窄,灯光昏暗。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正在前台看手机。陈建国亮了证件,老板吓了一跳。
“别紧张,”陈建国说,“我们就问问,前几天是不是有个年轻人住在这儿?”
老板想了想。“年轻人大把啦,哪一个?”
陆知岩拿出手机,翻出鹿之言的照片。老板看了一眼,想起来了。“这个靓仔啊!有印象,住了一天还是两天,很安静,不怎么出门。”
陆知岩的心揪了一下。“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老板摇头。“没怎么说话,就问了路,去深圳怎么走。”她顿了顿,“对了,他走之前,在前台寄了个东西。”
陆知岩愣了一下。“寄了什么?”
“一个信封,小小的。用快递寄的,寄到北京。”
陆知岩心跳加速。“寄到北京哪里?收件人是谁?”
老板翻了翻记录。“收件人……是个学校,好像是什么大学招生办。”
陆知岩愣住了。大学招生办。他的保送材料。他是去办保送的。
他站在那个昏暗的走廊里,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不考了,他是不能考了。他病了,病得很重,重到连学习都撑不下去。但他还是把保送材料寄出去了。他不想耽误他,也不想耽误自己。
“陈叔叔。”他开口。
“嗯?”
“香港那边,能想办法吗?”
陈建国想了想。“我可以托朋友问问,海关那边有没有记录。但找人,难。”
“试试。”陆知岩说,“不管花多少钱,不管找谁,我都要找到他。”
陈建国看着他,叹了口气。“行,我试试。”
从旅馆出来,天已经黑了。广州的夜很热,街边都是大排档,人声鼎沸。陆知岩站在巷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在这里住过,在这条街上走过,也许在这家店吃过饭。
他走进一家大排档,点了份肠粉。鹿之言喜欢吃肠粉,他说过。在洛阳的时候,有一家肠粉店,他每天早上都要去吃。陆知岩坐在塑料凳上,看着面前那盘肠粉。酱油色的,白白的,卷成一卷一卷。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很滑,很嫩,但没什么味道。他不知道鹿之言为什么喜欢吃这个。但他吃了。
吃完,他给陈建国打了个电话。
“陈叔叔,香港那边,拜托您了。”
“行,有消息我通知你。你先回北京等消息。”
陆知岩没回北京。他在广州住下了,住在珠江边的一家酒店。每天晚上,他站在窗边,看着珠江的夜景。对岸是灯火通明的高楼,江上有游船来来往往。他想,鹿之言有没有看过这条江?他站在江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会来找他?
一天,两天,三天。陈建国那边没有消息。陆知岩在广州街头漫无目的地走,走过了北京路、上下九、沙面。他去了越秀公园,去了中山纪念堂,去了广州塔。每一个地方,他都在想,他有没有来过。
第四天,陈建国的电话来了。
“有消息了。”他说,“他确实去了香港,从福田口岸过关的。但到了香港之后,去了哪儿,查不到。香港那边没有住宿登记记录,可能是住在私人住所。”
陆知岩的手指攥紧了。“还有别的线索吗?”
陈建国沉默了一下。“有个事,不知道算不算线索。海关那边的人说,他过关的时候,是一个人。行李很少,就一个背包。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陆知岩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精神状态不太好。他病了,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没有行李,没有钱——不对,他有钱,他家有钱。但他一个人,生病了,还要在陌生的城市生活。他不敢往下想。
“陈叔叔,”他开口,“香港那边,能不能继续查?”
“能,但需要时间。”陈建国说,“而且……陆公子,如果他不想见你,你找到他又能怎样?”
陆知岩站在窗前,看着珠江。江面上有船驶过,船灯在水里拉出长长的光影。“找到他,”他说,“问清楚。为什么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连个解释都不给。然后告诉他,不管他生什么病,不管他要休息多久,我都在。”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行,我帮你继续查。但你得回北京,等消息。你不能一直在这儿耗着。”
陆知岩没说话。他知道陈建国说得对。他不能一直在这儿耗着。他要回去,准备高考,等他回来。他说过要考A大,说过要学金融,说过以后赚钱养他。他不能食言。
“好。”他说,“我回北京。”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珠江的夜景。鹿之言,你在哪儿?你在香港的哪条街,哪个房间?你吃饭了吗?睡得好吗?有没有想我?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一定要找到他。不管他在哪儿,不管要花多久,他都要找到他。
第二天一早,陆知岩飞回了北京。飞机降落的时候,北京在下雨。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雨,想起了他们第一次牵手的那天。也是下雨天,在学校的走廊里。他碰了碰鹿之言的手,鹿之言没躲,耳朵红了。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从校服到婚纱。不,校服到西装。
现在他不见了。
手机震了一下,陈建国发来消息。“香港那边有线索了,他去了九龙,在油麻地一带出现过。具体的还在查。”
陆知岩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继续查。”他回。找到他,不管在哪儿,不管多久,都要找到他。他答应过他的。每天回家,都能看见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Chapter 15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不内耗,不自缚,不向傻叉自证。 全文大整改,在努力写好,有手稿太烂了毕竟这是我十几岁写的文章,感谢能理解! 这是我小时候就幻想过的事物。写完这本就不再创作啦……千万字完结,不遗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