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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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晋江文学城 ...

  •   ——如意湖畔——

      第二天早上,陆知岩被阳光晃醒。

      窗帘没拉严,一道金色的光正正好好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十三分。

      旁边那张床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

      浴室里传来水声。鹿之言在洗漱。

      陆知岩靠回床头,看着浴室门。

      昨晚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明天说。”

      今天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等今天。明明昨晚就可以说。

      可能是想找个好地方。可能是想准备得更充分一点。

      也可能只是紧张。

      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浴室门开了,鹿之言走出来。

      刚洗完脸,额前的头发还有点湿,眼睛亮亮的。他看见陆知岩醒了,愣了一下。

      “醒了?”

      “嗯。”陆知岩看着他,“你怎么起这么早?”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睡不着。”

      “又想我想的?”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谁想你……”

      但他没否认。

      陆知岩笑了。

      他发现逗鹿之言这件事,做多少次都不会腻。

      今天的行程是继续逛郑州。

      老师说,上午去黄帝故里,下午去河南博物院。

      都是历史文化相关。

      陆知岩对这个兴趣不大,但他看了一眼鹿之言。

      那人眼睛亮了一下。

      “你想去?”陆知岩问。

      鹿之言点点头。

      “想去。”

      “那走。”

      集合的时候,张明凯凑过来。

      “知岩,今天咱们一起走呗?”

      陆知岩看他一眼。

      “你有楠阳悦。”

      “他跟枫阳行一伙的。”张明凯委屈,“我一个人多无聊。”

      陆知岩没说话。

      鹿之言在旁边站着,也没什么表情。

      张明凯看看他俩,忽然笑了。

      “行行行,我懂了。”他拍拍陆知岩的肩,“你忙你的,我找别人。”

      他走了。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懂什么了?”

      陆知岩看着他。

      “不知道。”

      鹿之言没再问。

      但耳朵红了。

      第一站,黄帝故里。

      在新郑,离郑州市区有点远,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

      下车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

      景区很大,很气派。

      门口是巨大的汉阙,往里走,是一条很宽的神道。两边立着很多石碑,上面刻着历代名人拜谒黄帝的题词。

      老师在前面带队,边走边讲。

      鹿之言听得很认真。

      陆知岩跟在旁边,心不在焉。

      他在想怎么开口。

      直接说?太突然了。

      找个机会说?什么机会?

      他看了一眼鹿之言。

      那人正专注地看着前面的雕像,侧脸被阳光照得透亮。

      陆知岩忽然有点走神。

      “陆知岩。”鹿之言叫他。

      “嗯?”

      “你听老师讲了吗?”

      “听了。”

      “那我问你,黄帝姓什么?”

      陆知岩愣了一下。

      “……姬?”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蒙对了。”

      陆知岩笑了。

      “蒙对也是对。”

      往前走,是轩辕庙。

      庙不大,但很古朴。里面供着黄帝的塑像,香火很旺。

      好多人在烧香祈福。

      鹿之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想进去吗?”陆知岩问。

      鹿之言想了想。

      “有点。”

      “那走。”

      两人进去,每人请了三炷香。

      鹿之言站在香炉前,闭着眼,很认真地拜了三拜。

      陆知岩在旁边看着。

      拜完,他把香插进炉里。

      转身,看见陆知岩正盯着他看。

      “你看什么?”

      “看你。”陆知岩说,“许什么愿了?”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不告诉你。”

      “那我自己猜。”

      鹿之言没理他,往外走。

      陆知岩跟在后面。

      “我猜……是考试第一?”

      鹿之言没回头。

      “不是。”

      “那是……家人健康?”

      “也不是。”

      “那是什么?”

      鹿之言忽然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陆知岩。

      眼睛亮亮的。

      “想知道?”

      陆知岩点头。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告诉你。”

      他转身走了。

      陆知岩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这人,学坏了。

      中午吃饭,是在景区外面的农家院。

      大圆桌,还是那几个人。

      张明凯这次学聪明了,拉着楠阳悦和枫阳行坐在另一桌。

      陆知岩和鹿之言单独坐了一桌。

      菜上来了,都是河南特色。

      烩面,胡辣汤,还有一大盘黄河鲤鱼。

      鹿之言夹了一筷子鱼肉。

      “好吃吗?”陆知岩问。

      “嗯。”鹿之言点头,“很嫩。”

      陆知岩也夹了一筷子。

      确实不错。

      他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鹿之言。”

      “嗯。”

      “等会儿吃完饭,咱们去那边逛逛。”

      鹿之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景区外面有一条河,河边有柳树,有小路,看起来挺安静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好。”

      陆知岩心跳快了一拍。

      吃完饭,两人往河边走。

      路上人不多,很安静。

      柳树垂下来,在水面上轻轻晃着。

      陆知岩深吸一口气。

      他想说那句话。

      “鹿之言,我——”

      “陆知岩!”

      后面传来喊声。

      两人回头。

      张明凯跑过来,气喘吁吁。

      “老、老师叫集合!下午去博物院!”

      陆知岩:“……”

      他看着张明凯,眼神复杂。

      张明凯被看得有点心虚。

      “那个……我就是传个话……”

      陆知岩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

      张明凯跑了。

      鹿之言在旁边,看着他。

      “你刚才想说什么?”

      陆知岩转回来。

      看着鹿之言的眼睛。

      鹿之言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

      陆知岩忽然笑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晚上再说。”

      …………

      天边开始泛红。

      老师说,晚上去如意湖,那边有水上夜游。

      如意湖。

      陆知岩记住了这个名字。

      到了湖边,天已经黑了。

      如意湖的夜景很美。

      湖面倒映着高楼大厦的灯火,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远处那座“大玉米楼”亮着金色的光,在夜色里特别显眼。

      湖上有游船,来来往往,船上挂着彩灯,慢慢悠悠地划着。

      学生都去坐船了。

      陆知岩没去。

      他拉着鹿之言,沿着湖边慢慢走。

      走到一个观景台,人很少。

      面前是整个如意湖,背后是“大玉米”的光。

      鹿之言站在栏杆边,看着湖面。

      “真好看。”他说。

      陆知岩站在他旁边。

      “嗯。”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的味道。

      陆知岩的心跳开始加快。

      他知道,就是现在了。

      “鹿之言。”他叫他。

      鹿之言转头看他。

      “嗯?”

      陆知岩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里面有灯光,有湖水的倒影,还有他。

      “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他说。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什么?”

      陆知岩深吸一口气。

      “我——”

      “陆知岩!鹿之言!”

      又是一声喊。

      两人回头。

      张明凯站在不远处,拼命挥手。

      “快过来!船要开了!就差你们俩了!”

      陆知岩:“……”

      鹿之言看着他。

      陆知岩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说。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那个笑,陆知岩看见了。

      他心里忽然定了。

      不急。

      反正还有时间。

      游船开了。

      船在水上慢慢漂,两岸的灯光秀开始上演。

      水面上升起水幕,投影出甲骨文的符号。还有扮演周公、杜甫的NPC在船上表演,和游客互动。

      鹿之言看得很认真。

      “这个有意思。”他说。

      陆知岩点头。

      “嗯。”

      但他没怎么看。

      他在看鹿之言。

      看他的侧脸,看他的眼睛,看他的睫毛。

      船开到湖心,忽然有打铁花的表演。

      金色的铁花从岸边飞起来,在夜空中炸开,像流星雨一样落下来。

      “哇——”船上的人都惊呼起来。

      鹿之言也仰头看。

      铁花的金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陆知岩看着他。

      忽然觉得,那些铁花再美,也比不上他。

      船靠岸了。

      学生陆续下船,往酒店走。

      陆知岩拉着鹿之言,没跟大部队。

      “走,再去湖边。”他说。

      鹿之言看着他。

      “还去?”

      “嗯。”陆知岩说,“刚才被打断了。”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没说话。

      但跟着他走了。

      又回到那个观景台。

      人更少了,几乎没人。

      湖面上的游船也少了,只有几盏灯火远远地漂着。

      “大玉米”的光倒映在水里,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陆知岩站在栏杆边,转过身,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也看着他。

      风从湖面吹过来,吹乱了鹿之言的头发。

      陆知岩忽然觉得,这一刻真好。

      “鹿之言。”他叫他。

      “嗯。”

      “你记不记得,刚才在船上,我说有句话想跟你说?”

      鹿之言点头。

      “记得。”

      “现在能说了吗?”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能。”

      陆知岩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鹿之言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从第一次见就喜欢。

      现在,他要告诉他了。

      “鹿之言。”他说,“我喜欢你。”

      鹿之言愣住了。

      陆知岩看着他。

      “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好看。后来相处久了,发现不只是好看。”

      “你认真听课的样子,你吃东西的样子,你被我逗得耳朵红的样子……我都喜欢。”

      “这两个月,我每天都想看见你。看不见的时候,就想你在干嘛。看见了,就想一直看着。”

      他顿了顿。

      “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想了很久,想了两个月。”

      他看着鹿之言的眼睛。

      “鹿之言,我喜欢你。”

      “不是随便玩玩的那种。”

      “是真的。”

      湖面很安静。

      风很轻。

      鹿之言站在那儿,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他开口了。

      “陆知岩。”

      “嗯。”

      “你知道吗,”他说,“我昨晚没睡着,就是在想一件事。”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什么事?”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我在想,”他说,“你什么时候才会说。”

      陆知岩愣住了。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但他没躲。

      他看着他的眼睛。

      “我也喜欢你。”他说,“从你第一次给我递水的时候。”

      陆知岩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谁都没说话。

      湖面的灯晃了晃。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但陆知岩觉得全身都是暖的。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鹿之言的脸。

      鹿之言没躲。

      他的手心有点烫。

      鹿之言的脸,也是烫的。

      “鹿之言。”他轻声叫他。

      “嗯。”

      “我能……亲你一下吗?”

      鹿之言的脸更红了。

      但他看着他。

      然后他点了点头。

      陆知岩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像羽毛。

      鹿之言闭着眼,睫毛在抖。

      陆知岩直起身,看着他。

      笑了。

      “走吧。”他说,“回去。”

      鹿之言睁开眼。

      “就……这样?”

      “嗯。”陆知岩牵起他的手,“剩下的,以后慢慢来。”

      鹿之言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然后他抬头,看着陆知岩。

      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他说。

      两人往回走。

      牵着手。

      湖面的灯还亮着。

      “大玉米”倒映在水里,随着他们的脚步,轻轻晃动。

      走到酒店门口,鹿之言忽然停下。

      “陆知岩。”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

      “嗯?”

      “都是真的?”

      陆知岩看着他。

      “真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忽然踮起脚,在陆知岩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

      很轻。

      然后他转身就跑。

      陆知岩愣在原地。

      两秒后,他反应过来。

      追上去。

      “鹿之言!”

      “干嘛!”

      “偷袭完就跑?”

      “嗯!”

      两人跑进酒店。

      走廊里,灯亮着。

      他们停下来,喘着气。

      对视一眼。

      都笑了。

      陆知岩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子。”

      鹿之言没躲。

      他看着陆知岩,眼睛亮亮的。

      “陆知岩。”

      “嗯。”

      “我好像……真的喜欢你。”

      陆知岩笑了。

      “好像?”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就是……真的。”

      陆知岩低头,在他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真的。”

      走廊的灯很亮。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彼此。

      ——滋味——
      洛阳的第三天,他们去了龙门石窟。

      早上出发的时候,天还有点阴。大巴车在公路上开着,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连绵的远山。

      鹿之言靠在座位上,眼睛半眯着。

      昨晚没睡好。

      不是失眠,是……

      他看了一眼旁边。

      陆知岩正看着他,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笑。

      “看什么?”鹿之言问。

      “看你。”陆知岩说,“好看。”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但心跳快得压不住。

      这两天,他一直在适应一件事——

      他们有男朋友了。

      不对,是互相有男朋友了。

      如意湖那晚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陆知岩会牵他的手,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亲他额头,会在他耳边说那些让人脸红的话。

      鹿之言一开始还不习惯。

      现在……好像有点习惯了。

      习惯他靠近,习惯他触碰,习惯他看自己的眼神。

      但还是会心跳。

      还是会耳朵红。

      “到了。”陆知岩说。

      车停在龙门石窟的停车场。

      学生们陆续下车,老师举着小旗子带队。

      龙门石窟很大,沿着伊河两岸分布,一眼望不到头。

      走过那座石桥,就到了西山石窟。

      第一个看见的,是潜溪寺。

      洞窟里有一尊大佛,慈眉善目的,静静坐在那儿。

      鹿之言站在洞口,看了很久。

      “想进去?”陆知岩问。

      鹿之言摇头。

      “不进去。”他说,“就看看。”

      陆知岩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尊佛。

      “你觉得,他们在想什么?”

      鹿之言转头看他。

      “谁?”

      “这些佛。”陆知岩说,“坐了一千多年,在想什么?”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在想……”他想了想,“在想人吧。”

      陆知岩笑了。

      “佛想人?”

      “嗯。”鹿之言说,“不然他们坐在这儿干嘛?”

      陆知岩看着他。

      忽然觉得,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往前走,是最著名的奉先寺。

      卢舍那大佛就坐在这儿。

      十七米高,静静地俯视着众生。

      鹿之言站在下面,仰头看。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正好落在大佛脸上。

      佛像的眼睛半垂着,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慈悲。

      “好看吗?”陆知岩问。

      鹿之言点头。

      “好看。”

      “比我还好看?”

      鹿之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耳朵红了。

      “你……”

      “怎么?”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移开视线,不看他。

      陆知岩笑了。

      他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晚上再看你。”

      鹿之言的耳朵更红了。

      他快步往前走,不理他。

      但陆知岩看见,他嘴角弯着。

      沿着山路继续往上走。

      一路都是石窟,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有的佛像保存完好,有的已经残缺不全。还有好多佛龛是空的,里面的佛像不知道去了哪里。

      鹿之言看着那些空荡荡的佛龛,忽然说:“它们去哪儿了?”

      陆知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可能被盗了。”他说,“以前有人偷。”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可惜了。”

      “嗯。”

      他们在一处空佛龛前站了一会儿。

      风从伊河吹过来,带着水的味道。

      陆知岩忽然伸手,牵住鹿之言的手。

      鹿之言愣了一下。

      “有人……”

      “没人看。”陆知岩说,“都在看佛像。”

      鹿之言看了一眼四周。

      确实,大家都在看石窟,没人注意他们。

      他没挣开。

      就这么让他牵着。

      两人继续往上走。

      走到一处观景台,可以看见整个龙门石窟的全貌。

      伊河在脚下流过,两岸的石窟密密麻麻,像蜂巢一样。

      远处,卢舍那大佛静静地坐着,俯视着这一切。

      鹿之言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陆知岩。”他忽然叫他。

      “嗯。”

      “你说,一千年后,我们会在哪儿?”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的侧脸被阳光照着,睫毛很长,眼睛看着远处。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一千年后,这尊佛还在。”

      鹿之言转头看他。

      “那我们的名字,会不会有人记得?”

      陆知岩笑了。

      他把他拉近一点。

      “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现在。”

      鹿之言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踮起脚,在陆知岩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

      然后他转身就走。

      陆知岩愣了两秒。

      然后追上去。

      “鹿之言!”

      “干嘛!”

      “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两人一前一后跑下山。

      笑声被风吹散。

      下午,他们去了白园。

      白居易的墓园。

      园子不大,很清静。有竹林,有小溪,有小亭子。

      鹿之言走得很慢。

      陆知岩跟在他旁边。

      “你喜欢白居易?”陆知岩问。

      鹿之言想了想。

      “喜欢他的诗。”他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陆知岩点头。

      “这句我知道。”

      他们走到白居易的墓前。

      一个小小的土丘,一块石碑。

      鹿之言站在那儿,没说话。

      陆知岩也没说话。

      站了一会儿,鹿之言忽然开口。

      “陆知岩。”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没死过。”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废话。”

      “那你觉得呢?”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看着那块墓碑。

      “可能……”他说,“会变成风吧。”

      陆知岩看着他。

      “风?”

      “嗯。”鹿之言说,“吹过山,吹过河,吹过喜欢的人。”

      陆知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鹿之言的侧脸。

      阳光透过竹林,洒在他身上。

      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鹿之言愣了一下。

      “陆知岩……”

      “别动。”陆知岩说,“让我抱一会儿。”

      鹿之言没动。

      他就这么靠在他怀里。

      竹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叶子的声音。

      “鹿之言。”

      “嗯。”

      “你不会变成风的。”陆知岩说。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我会一直牵着你。”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没说话。

      但他伸手,抱紧了陆知岩。

      从白园出来,天快黑了。

      大巴车把他们送回酒店。

      晚上自由活动,可以出去逛逛洛阳老街。

      陆知岩和鹿之言没去。

      他们回了房间。

      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

      鹿之言坐在床边,看着陆知岩。

      陆知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累吗?”

      “还好。”鹿之言说,“你呢?”

      “不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陆知岩忽然伸手,碰了碰鹿之言的脸。

      鹿之言没躲。

      他的脸有点烫。

      “鹿之言。”陆知岩叫他。

      “嗯。”

      “我想了一件事。”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什么事?”

      陆知岩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他凑近了一点。

      “我想……”他说,“尝尝你什么滋味儿。”

      鹿之言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腾”地红了。

      “你……”

      “怎么?”陆知岩笑了一下,“不行?”

      鹿之言看着他。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他知道陆知岩在说什么。

      他们在一起这几天,他也有想过。

      但没想到……这么快。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抖。

      陆知岩看着他。

      没催。

      就等着。

      鹿之言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陆知岩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有温柔,有期待,还有一点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他忽然就不紧张了。

      “好。”他说。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好。”鹿之言看着他,“不是要尝尝吗?”

      陆知岩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深。

      “鹿之言。”他叫他。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鹿之言的耳朵红透了。

      但他没躲。

      “知道。”

      陆知岩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

      “那……”他在他耳边说,“开始了。”

      后来的事,鹿之言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陆知岩的手,很烫。

      他的吻,很轻。

      他说的那些话,让人脸红心跳。

      “你这里……真软。”

      “别……别说……”

      “好看。”

      “闭嘴……”

      “不闭。”

      他记得自己最后只能抓着床单,把脸埋进枕头里。

      陆知岩的声音在耳边响着,一句接一句。

      每一句都让他更脸红。

      每一句都让他更……

      他不敢想了。

      夜深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鹿之言靠在陆知岩怀里,一动都不想动。

      浑身酸。

      但那种酸,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陆知岩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累了?”

      “……嗯。”

      “睡吧。”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知岩。”

      “嗯。”

      “你刚才那些话……跟谁学的?”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自学成才。”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不信。”

      “真的。”陆知岩说,“对着你,就会了。”

      鹿之言的耳朵又红了。

      他把脸埋进他怀里。

      不说话了。

      陆知岩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去老君山。”

      鹿之言“嗯”了一声。

      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来的时候,鹿之言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陆知岩正看着他。

      “早。”

      “……早。”

      他想动。

      然后他愣住了。

      动不了。

      浑身酸。

      腰也酸,腿也酸,哪儿都酸。

      “怎么了?”陆知岩问。

      鹿之言看着他。

      “你……不酸?”

      “不酸。”陆知岩说,“精力好。”

      鹿之言沉默了。

      他看着陆知岩。

      陆知岩精神抖擞,眼睛亮亮的。

      而他……

      他试着动了一下腰。

      疼。

      “陆知岩。”

      “嗯。”

      “我今天不想去了。”

      陆知岩愣了一下。

      “去老君山?”

      “嗯。”鹿之言说,“请假。”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眼睛下面有点黑,脸也有点白。

      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我陪你。”

      鹿之言愣了一下。

      “你不去?”

      “不去。”陆知岩说,“陪你睡觉。”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谁要你陪……”

      “你啊。”陆知岩凑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我在这儿。”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没说话。

      但他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很快,又睡着了。

      陆知岩抱着他,看着他的睡颜。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鹿之言,睡着了真乖。

      他低头,在他发顶又亲了一下。

      “傻子。”他轻声说。

      ——期末——

      从洛阳回来,日子一下子变快了。

      十二月的北京,冷得刺骨。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走路都得缩着脖子。

      但教室里暖气开得足,窗户上蒙着一层雾气,看不清外面。

      陆知岩趴在桌上,看着旁边的鹿之言。

      那人正低着头刷题,手里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刷地写。眉头微微皱着,很专注的样子。

      “第几套了?”陆知岩问。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第三套。”

      “今天?”

      “嗯。”

      陆知岩看了一眼窗外。

      天都黑了。

      “你不累吗?”

      鹿之言的笔顿了一下。

      “累。”

      “那还做?”

      “期末了。”鹿之言说,“不做不行。”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眼睛下面确实有点青黑。

      这几天他一直这样,早上第一个到,晚上最后一个走。吃饭都是随便扒几口,然后又回教室。

      “你这样会垮的。”陆知岩说。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会。”

      陆知岩叹了口气。

      他知道劝不动。

      鹿之言就是这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只好站起来,去给他倒了杯热水。

      “喝点。”

      鹿之言接过来,喝了一口。

      “谢谢。”

      陆知岩在他旁边坐下。

      “想好报什么了吗?”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医学系。”

      陆知岩愣了一下。

      “医学?”

      “嗯。”鹿之言说,“临床医学。”

      陆知岩看着他。

      “为什么?”

      鹿之言的笔停了。

      他看着眼前的卷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爸妈都是医生。”

      陆知岩没说话。

      “从小看着他们救人。”鹿之言说,“就觉得……挺了不起的。”

      他转头看陆知岩。

      “我也想试试。”

      陆知岩看着他。

      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他笑了。

      “那就试。”他说,“我支持你。”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没说话。

      但嘴角弯着。

      期末越来越近。

      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每个人都低着头,抱着书,刷着题。

      走廊里跑来跑去的人少了,课间的吵闹声也小了。

      只有翻书的声音,写字的沙沙声。

      陆知岩还好。

      他成绩本来就不差,加上底子厚,不用像别人那样拼命。

      但他看着鹿之言一天天熬,心疼。

      “你今晚必须早睡。”他说。

      鹿之言的笔不停。

      “还有一套。”

      “明天再做。”

      “明天还有明天的。”

      陆知岩伸手,把他的笔抽走了。

      鹿之言愣了一下。

      “你干嘛?”

      “睡觉。”陆知岩说,“现在。”

      鹿之言看着他。

      陆知岩的表情很认真。

      鹿之言忽然有点想笑。

      “你管我?”

      “管。”陆知岩说,“你是我的人。”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没说话。

      但也没再拿笔。

      陆知岩笑了。

      他拉着他站起来。

      “走,送你回去。”

      路上很冷,风呼呼地吹。

      鹿之言缩着脖子,走得很快。

      陆知岩忽然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他脖子上。

      鹿之言愣了一下。

      “你……”

      “围好。”陆知岩说,“别着凉。”

      鹿之言看着他。

      陆知岩的脖子光着,在风里。

      “你呢?”

      “我抗冻。”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把围巾分了一半,搭在陆知岩肩上。

      “一起。”

      陆知岩看着他。

      笑了。

      两人就这么挤着一条围巾,慢慢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知岩。”鹿之言忽然开口。

      “嗯。”

      “你报什么?”

      陆知岩想了想。

      “还没想好。”

      鹿之言转头看他。

      “你想学什么?”

      陆知岩看着前方的路。

      “可能……”他说,“学金融吧。”

      “金融?”

      “嗯。”陆知岩说,“家里有公司,以后要接手。”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那你喜欢吗?”

      陆知岩愣了一下。

      喜欢吗?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知道。”他说,“但总要有人做。”

      鹿之言没说话。

      走到他家楼下,他停下。

      “到了。”

      陆知岩也停下。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不用……”

      “接。”陆知岩说,“顺便给你带早饭。”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看着陆知岩。

      看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

      很轻。

      然后他转身上楼。

      陆知岩愣在原地。

      两秒后,他笑了。

      “鹿之言!”

      楼上传来声音。

      “干嘛!”

      “明天想吃什么?”

      沉默了一下。

      “包子!”

      陆知岩笑了。

      “好。”

      第二天早上,陆知岩带着包子到的时候,鹿之言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缩着脖子,脸冻得有点红。

      陆知岩走过去,把包子递给他。

      “趁热吃。”

      鹿之言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

      陆知岩笑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吃,往学校去。

      路上遇见张明凯。

      他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哟,小两口吃早饭呢?”

      陆知岩看他一眼。

      “闭嘴。”

      张明凯笑得更开心了。

      但他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跑了。

      鹿之言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但包子还在吃。

      期末考前一天。

      教室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老师讲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粉笔。

      “同学们,明天就考试了。放轻松,正常发挥就行。”

      下面一片哀嚎。

      “放轻松?怎么可能!”

      “我还没复习完……”

      “完了完了,要挂了……”

      陆知岩没参与。

      他在看鹿之言。

      那人还在刷题。

      最后一道了。

      “鹿之言。”他叫他。

      “嗯。”

      “别做了。”

      鹿之言的笔顿了一下。

      “最后一道。”

      “明天再看。”

      “明天考试。”

      “那今晚好好睡。”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放下笔。

      “……好。”

      陆知岩笑了。

      “走,送你回去。”

      走到校门口,忽然有人叫他们。

      “鹿之言!”

      两人回头。

      是班主任。

      她走过来,看着鹿之言。

      “志愿填了?”

      鹿之言点头。

      “填了。”

      “医学系?”

      “嗯。”

      班主任笑了。

      “好。”她说,“好好考。”

      鹿之言点头。

      班主任又看向陆知岩。

      “你呢?”

      陆知岩愣了一下。

      “我……还没想好。”

      班主任看了他一会儿。

      “早点想。”她说,“时间不多了。”

      说完她就走了。

      陆知岩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鹿之言在旁边看着他。

      “想好了吗?”

      陆知岩回过神。

      “没有。”他说,“先考完再说。”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先考。”

      两人继续往外走。

      路上,陆知岩忽然问:“鹿之言。”

      “嗯。”

      “你为什么要学医?”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因为……”他说,“能救人。”

      陆知岩看着他。

      “就这个?”

      “嗯。”鹿之言说,“就这个。”

      陆知岩想了想。

      “那我学金融,能干嘛?”

      鹿之言转头看他。

      “能赚钱。”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能赚钱。”

      他看着他。

      “赚了钱养你。”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快步往前走。

      但陆知岩看见他嘴角弯着。

      考试那天,天很冷。

      考场外面站满了家长,个个裹得厚厚的,搓着手等着。

      陆知岩没让家里人来。

      他一个人站在考场外面,等着进去。

      鹿之言在他旁边。

      “紧张吗?”陆知岩问。

      鹿之言摇头。

      “不紧张。”

      “真的?”

      “嗯。”鹿之言说,“准备了这么久,没什么好紧张的。”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表情很平静。

      但他看见他的手指在轻轻捻着。

      他笑了。

      伸手,握住他的手。

      “别紧张。”

      鹿之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嗯。”

      铃声响了。

      该进考场了。

      陆知岩松开他的手。

      “加油。”

      “你也是。”

      两人各自走进考场。

      考试持续了两天。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

      每一场出来,陆知岩都去找鹿之言。

      鹿之言的表情一直很平静。

      “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行?”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就是还行。”

      陆知岩笑了。

      “行,你厉害。”

      考完最后一科,天已经黑了。

      学生们涌出考场,有的欢呼,有的哀嚎,有的直接哭了。

      陆知岩出来的时候,鹿之言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考完了。”他说。

      陆知岩看着他。

      “感觉怎么样?”

      鹿之言想了想。

      “还行。”

      陆知岩笑了。

      “你就知道说还行。”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说什么?”

      “说……”陆知岩想了想,“说‘稳了’也行啊。”

      鹿之言看着他。

      “稳了。”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走,吃饭去。”

      两人找了个路边的小店,吃了碗热腾腾的面。

      外面很冷,里面热气腾腾的。

      鹿之言埋头吃,吃得很快。

      陆知岩看着他。

      “饿坏了?”

      “嗯。”鹿之言说,“这两天都没好好吃。”

      陆知岩笑了。

      “那多吃点。”

      鹿之言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陆知岩。

      “你怎么不吃?”

      “看着你吃。”陆知岩说,“你吃东西的样子,好看。”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

      但速度慢了一点。

      吃完,两人慢慢往回走。

      天很黑,路灯亮着。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车开过。

      “陆知岩。”鹿之言忽然开口。

      “嗯。”

      “考完了。”

      “嗯。”

      “寒假……”

      “寒假干嘛?”

      鹿之言看着前方。

      “不知道。”

      陆知岩想了想。

      “出去玩?”

      “去哪儿?”

      “随便。”陆知岩说,“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我想……”

      他顿了顿。

      “我想回去看我爸妈。”

      陆知岩愣了一下。

      “你爸妈?”

      “嗯。”鹿之言说,“他们在外地医院工作,很久没见了。”

      陆知岩看着他。

      “那就回去。”

      “你陪我?”

      陆知岩笑了。

      “陪你。”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

      他伸手,牵住陆知岩的手。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握紧了。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慢慢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知岩。”

      “嗯。”

      “你说,我能不能考上?”

      陆知岩想了想。

      “能。”

      “为什么?”

      “因为……”他说,“你是鹿之言。”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笑了。

      “好。”他说,“那我信你。”

      陆知岩也笑了。

      “信我就对了。”

      走到他家楼下,鹿之言停下。

      “到了。”

      陆知岩也停下。

      “上去吧,早点睡。”

      鹿之言点头。

      但他没动。

      他看着陆知岩。

      看了两秒。

      然后他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晚安。”

      他转身就跑。

      陆知岩愣在原地。

      两秒后,他笑了。

      “鹿之言!”

      楼上传来声音。

      “干嘛!”

      “明天见!”

      沉默了一下。

      “嗯!”

      陆知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亮起灯的窗户。

      笑了。

      真好。

      考完了。

      还有寒假。

      还有很多很多日子。

      他转身,往自己家走。

      风很冷,但他心里热。

      明天见。

      ——他的世界——

      星期天早上,鹿之言醒得很早。

      不是自然醒,是心里有事。

      昨晚陆知岩发消息说,今天带他去个地方。

      “哪儿?”他问。

      “我家。”陆知岩回。

      鹿之言当时愣了一下。

      他家?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陆知岩从来没带他回过家。

      他只知道陆知岩有自己的房子,上次喝醉去过一次。但那是他一个人住的,不是他家。

      “是……你爸妈那个家?”他问。

      “不是。”陆知岩回,“是我自己的房子。”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去干嘛?”

      “给你看看。”陆知岩说,“我的世界。”

      鹿之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心跳有点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反正就是紧张。

      六点,他起床洗漱。

      穿什么?

      他站在衣柜前,翻了半天。

      最后选了件浅灰色的毛衣,配黑色休闲裤。不算太正式,也不算太随便。

      照了照镜子,还行。

      七点,陆知岩的车停在楼下。

      鹿之言下楼的时候,看见他靠在车边。

      黑色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又高又帅。

      阳光落在他身上,好看得过分。

      “早。”陆知岩看着他,眼睛亮了。

      “早。”鹿之言走过去。

      陆知岩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好看。”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走吧。”

      车开了快四十分钟。

      越开越偏,但路越来越好。

      最后拐进一个大门,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路很宽,很干净。

      鹿之言看着窗外。

      “这是……哪儿?”

      “我家。”陆知岩说,“到了。”

      车停在一栋房子前面。

      鹿之言下车,站在那儿,愣住了。

      房子很大。

      不,应该说,非常大。

      现代风格的建筑,线条简洁,通体是浅灰色石材和玻璃。光是门前的喷泉,就比他家客厅还大。

      “进来。”陆知岩牵起他的手。

      推开门,鹿之言更愣了。

      大厅挑空两层,落地窗对着后面的花园,阳光洒进来,满室明亮。

      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画,看着像真迹。

      家具不多,但每一件看起来都很贵。

      “这……”他开口,声音有点干,“这是你家?”

      “嗯。”陆知岩说,“我自己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平时……不住这儿吧?”

      “不住。”陆知岩说,“太大了,一个人住着空。”

      他牵着他往里走。

      “带你看看。”

      先是客厅。

      沙发是意大利的,鹿之言认识那个牌子。他爸妈也有一套,花了三百多万。

      然后是餐厅。

      餐桌能坐二十个人,上面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

      然后是厨房。

      大得能当篮球场。

      然后是书房。

      一整面墙的书,还有一架三角钢琴。

      鹿之言站在钢琴前,愣了一下。

      “你会弹?”

      “会一点。”陆知岩说,“小时候被逼着学的。”

      他在琴凳上坐下,随手弹了几个音。

      是《致爱丽丝》的开头。

      鹿之言听着,忽然笑了。

      “就这?”

      陆知岩抬头看他。

      “怎么?”

      “没什么。”鹿之言说,“就是觉得,你也有不会的东西。”

      陆知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不会的多了。”他说,“但我会学。”

      鹿之言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学什么?”

      陆知岩凑近一点。

      “学怎么让你开心。”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推开他。

      “带我看别的。”

      陆知岩笑了。

      “走,带你去看车。”

      地下车库。

      一进门,鹿之言就愣住了。

      一排一排的车,整整齐齐停在那儿。

      跑车,轿车,SUV,什么都有。

      法拉利,兰博基尼,保时捷,迈巴赫,劳斯莱斯……

      他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三十辆。

      “这些……”他转头看陆知岩,“都是你的?”

      “嗯。”陆知岩说,“我爸喜欢车,从小给我买。”

      他指了指角落那辆银灰色的。

      “那是我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又指了指旁边那辆黑色的。

      “那是我十八岁的。”

      鹿之言沉默了。

      他知道陆知岩家有钱。

      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他忽然想起自己家。

      几百亿资产,在国内也算顶尖了。

      但跟陆知岩家一比……

      “想什么呢?”陆知岩问。

      鹿之言回过神。

      “没什么。”他说,“就是……有点没想到。”

      陆知岩看着他。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这么有钱。”

      陆知岩笑了。

      “钱是家里的。”他说,“不是我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那你……”

      “我生活费一天十万。”陆知岩说得轻描淡写,“够花。”

      鹿之言愣住了。

      一天十万?

      一个月三百万?

      一年三千多万?

      他想起自己一个月两千的生活费。

      忽然觉得,自己好穷。

      “怎么了?”陆知岩问。

      “没什么。”鹿之言说,“就是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鹿之言。”

      “嗯。”

      “你看着我。”

      鹿之言抬起头。

      陆知岩的眼睛很认真。

      “钱是钱。”他说,“你是你。”

      “我喜欢你,跟钱没关系。”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知道了。”

      陆知岩也笑了。

      他牵起他的手。

      “走,带你兜风。”

      他选了一辆红色的法拉利。

      敞篷的。

      发动的时候,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人心里发颤。

      鹿之言坐在副驾驶,有点紧张。

      “安全带系好。”陆知岩说。

      他乖乖系上。

      车开出去了。

      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

      但鹿之言顾不上这些。

      他只觉得快。

      太快了。

      路边的树嗖嗖往后倒,风刮在脸上,眼睛都快睁不开。

      “慢点……”他喊。

      陆知岩看了他一眼。

      笑了。

      但他放慢了速度。

      “怕?”

      “有点。”鹿之言老实说。

      陆知岩伸手,握住他的手。

      “不怕,我在。”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忽然就不怕了。

      车在山路上开着。

      一边是山,一边是海。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好看吗?”陆知岩问。

      “嗯。”鹿之言点头,“好看。”

      “比我还好看?”

      鹿之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好看。”

      陆知岩也笑了。

      “这还差不多。”

      中午,陆知岩带他去了一家很隐蔽的餐厅。

      在山里,开车开了快一个小时。

      到了才发现,是座小院子。

      白墙黑瓦,竹林掩映。

      “这是哪儿?”鹿之言问。

      “一个朋友开的。”陆知岩说,“不对外,只接待熟人。”

      走进去,里面别有洞天。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

      服务员穿着中式衣服,轻声细语。

      他们被带到一间包厢,窗户正对着一个小湖。

      湖里有锦鲤,红红黄黄的,游来游去。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

      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鹿之言尝了一口。

      好吃。

      不是普通的好吃。

      是那种……从来没吃过的好吃。

      “好吃吗?”陆知岩问。

      “嗯。”鹿之言点头,“这是什么?”

      “松茸。”陆知岩说,“空运来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下一道,又是他没见过的。

      “这个呢?”

      “和牛。”陆知岩说,“日本空运。”

      鹿之言沉默了。

      他看着满桌的菜,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一顿……多少钱?”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知道。”他说,“朋友请。”

      鹿之言看着他。

      “真的?”

      “真的。”陆知岩说,“我跟他说带你来,他说免单。”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为什么?”

      “因为……”陆知岩看着他,“他听我说过你。”

      鹿之言愣了一下。

      “说过我?”

      “嗯。”陆知岩说,“说过很多次。”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鹿之言碗里。

      “吃吧,别想了。”

      鹿之言低头吃。

      但心里有点暖。

      吃完,两人在院子里散步。

      竹林里很安静,偶尔有鸟叫声。

      鹿之言走在前面,陆知岩跟在后面。

      走到一个亭子,鹿之言停下。

      “陆知岩。”

      “嗯。”

      “你刚才说,跟你朋友说过我?”

      陆知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嗯。”

      “说什么?”

      陆知岩想了想。

      “说……”他看着他,“说我遇到了一个人。”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呢?”

      “然后说,他很好。”陆知岩说,“特别好。”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

      “就知道说这些。”

      “嗯。”陆知岩笑了,“就会说这些。”

      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鹿之言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陆知岩。”

      “嗯。”

      “你对我……为什么这么好?”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他。

      “因为……”他说,“你值得。”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把他抱紧了。

      晚上,他们回到陆知岩的房子。

      天黑了,房子里开着暖色的灯,看起来很温馨。。

      鹿之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

      灯亮了,能看见喷泉和修剪整齐的灌木。

      “饿吗?”陆知岩从后面走过来。

      “不饿。”鹿之言说,“中午吃太多了。”

      陆知岩笑了。

      “那喝点酒?”

      鹿之言转头看他。

      “什么酒?”

      “红酒。”陆知岩说,“我爸窖藏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好。”

      陆知岩去酒窖拿了一瓶。

      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两个杯子。

      他倒了一点,递给鹿之言。

      “尝尝。”

      鹿之言接过来,抿了一口。

      有点涩,有点甜。

      “好喝吗?”

      “还行。”

      陆知岩笑了。

      “你什么都是‘还行’。”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是好喝。”

      陆知岩看着他。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

      他忽然放下酒杯。

      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鹿之言。”

      “嗯。”

      “今晚……”他顿了顿,“留下来吧。”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看着陆知岩。

      陆知岩的眼睛里有他,有灯光,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他知道了。

      他其实早就知道。

      从今天早上,他带他来这里开始。

      “好。”他说。

      陆知岩愣了一下。

      “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鹿之言看着他。

      “知道。”

      陆知岩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笑了。

      “鹿之言。”

      “嗯。”

      “你怎么这么好。”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没说话。

      但他的手,被陆知岩握住了。

      后来的事,鹿之言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陆知岩的吻,很轻,很温柔。

      他的手指,很烫。

      他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响起。

      “之言……”

      “嗯……”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知道……”

      “不知道。”陆知岩说,“你不知道。”

      “我每天都在想你。”

      “从早上睁开眼,到晚上闭上眼。”

      “都在想。”

      鹿之言的眼泪流下来。

      不是疼。

      是别的什么。

      陆知岩吻掉他的眼泪。

      “怎么哭了?”

      “没什么……”鹿之言声音闷闷的,“就是……开心。”

      陆知岩看着他。

      笑了。

      “我也是。”

      夜深了。

      鹿之言靠在陆知岩怀里,一动都不想动。

      浑身酸。

      心里满。

      “陆知岩。”他叫他。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

      “哪些?”

      “就是想我那些。”

      陆知岩想了想。

      “怎么了?”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我……也是。”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也是什么?”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就是……也是。”

      陆知岩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知道。”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他怀里。

      “陆知岩。”

      “嗯。”

      “晚安。”

      陆知岩搂紧他。

      “晚安。”

      ——鬼屋——

      第二天早上,鹿之言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哪儿。

      陆知岩的房子。

      他的房间。

      他的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光着。

      旁边,陆知岩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早。”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早。”

      他想动。

      然后他愣住了。

      动不了。

      浑身酸。

      腰也酸,腿也酸,哪儿都酸。

      比上次还酸。

      “怎么了?”陆知岩问,明知故问。

      鹿之言看着他。

      “你……不酸?”

      “不酸。”陆知岩说,“精力好。”

      鹿之言沉默了。

      他看着陆知岩。

      陆知岩精神抖擞,眼睛亮亮的,像刚跑完步回来。

      而他……

      他试着动了一下腰。

      疼。

      “陆知岩。”

      “嗯。”

      “你今天别想再碰我。”

      陆知岩笑了。

      “行。”他说,“那今天不碰,明天再碰。”

      鹿之言瞪他。

      但那个瞪,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因为他眼睛还红红的,脸也红红的。

      陆知岩看得心里痒痒的。

      但他忍住了。

      “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哪儿?”

      “鬼屋。”陆知岩说,“听说特别好玩。”

      鹿之言愣了一下。

      “鬼屋?”

      “嗯。”陆知岩说,“城西新开了一个,恐怖主题的,评分特别高。”

      他看着鹿之言。

      “怕吗?”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不怕。”

      “真的?”

      “嗯。”鹿之言说,“假的有什么好怕的。”

      陆知岩笑了。

      “行,那去。”

      他没说的是——

      他选的是最恐怖的那个主题。

      下午一点,两人吃完午饭,开车出发。

      鬼屋在城西,开车四十分钟。

      路上,鹿之言看着窗外,表情平静。

      陆知岩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看什么?”鹿之言忽然问。

      “没什么。”陆知岩说,“就是看看你。”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但嘴角弯着。

      到了。

      鬼屋在一个大型商场里,门口排着长长的队。

      招牌很吓人,黑底红字,写着“冥府之路”。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亚洲最恐怖鬼屋,胆小勿入。”

      鹿之言看了一眼那行字。

      没说话。

      陆知岩去买了票。

      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张票。

      “走吧。”

      鹿之言点头。

      两人排队往里走。

      门口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

      “两位确定要玩这个主题吗?”她问,“这个是我们最恐怖的,很多人进去十分钟就受不了出来了。”

      陆知岩点头。

      “确定。”

      工作人员又看了鹿之言一眼。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确定。”

      工作人员没再说什么,放他们进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眼前一片漆黑。

      鹿之言愣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手握住了他的。

      “跟着我。”陆知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没说话,但握紧了那只手。

      两人往前走。

      四周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回响。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来。

      鹿之言浑身一紧。

      “别怕。”陆知岩说,“假的。”

      鹿之言深吸一口气。

      “没怕。”

      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影子从旁边冲出来。

      “啊——!”

      鹿之言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那影子是个“鬼”,穿着白衣服,脸上画着惨白的妆,眼睛血红。

      它冲着他们张牙舞爪。

      陆知岩挡在鹿之言前面。

      “走。”他拉着他,快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诡异的笑声。

      鹿之言的心跳很快。

      但他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忽然有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软软的,凉凉的,搭在他肩上。

      鹿之言僵住了。

      他低头一看——

      是一只手。

      假手,但做得太逼真了。

      鹿之言的呼吸停了一秒。

      下一秒,陆知岩把那只手拍掉了。

      “假的。”他说,“别怕。”

      鹿之言深吸一口气。

      “……嗯。”

      但他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前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两边都是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们自己,也映出……

      不对。

      镜子里不止他们。

      还有别的东西。

      鹿之言盯着镜子里的倒影。

      有一张脸,正在慢慢靠近。

      惨白的,眼睛流着血,嘴角裂到耳根。

      鹿之言的手一紧。

      “跑!”陆知岩忽然喊。

      他拉着鹿之言,往走廊尽头跑。

      身后传来追逐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咚咚。

      越来越近。

      鹿之言顾不上害怕了,只知道跑。

      跑过走廊,跑过拐角,跑过一间又一间阴森的屋子。

      脚步声还在后面。

      越来越近。

      前面忽然出现一个岔路口。

      往左?往右?

      陆知岩来不及想,拉着鹿之言往左冲。

      冲进去,是一间小屋。

      很小,很暗。

      角落里堆着杂物。

      脚步声从门口经过。

      咚咚咚。

      越来越远。

      陆知岩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鹿之言。

      鹿之言靠在他身上,大口喘气。

      脸都白了。

      “还好吗?”陆知岩问。

      鹿之言点头,说不出话。

      陆知岩看着他那个样子,心疼了。

      他四处看了一眼。

      这个角落,正好是监控死角。

      他伸手,把鹿之言拉进怀里。

      “别怕。”他在他耳边说,“我在这儿。”

      鹿之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慢慢,呼吸平复下来。

      “陆知岩。”他开口,声音还有点抖。

      “嗯。”

      “你……故意的吧?”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什么?”

      “选最恐怖的。”鹿之言抬起头,看着他,“你故意的。”

      陆知岩笑了。

      “被你发现了。”

      鹿之言瞪他。

      但他没力气跟他吵。

      他只是靠在他怀里,不想动。

      陆知岩低头看他。

      鹿之言的睫毛还湿着,脸上还有一点红。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很乖。

      他忽然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鹿之言愣了一下。

      “你……”

      “怎么?”

      “这是鬼屋……”

      “没人看。”陆知岩说,“监控死角。”

      他又亲了一下。

      这次是嘴唇。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但他没躲。

      他就这么被陆知岩抱着,亲着。

      四周很暗,偶尔有诡异的音效飘过。

      但他们顾不上那些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知岩松开他。

      “走吧。”他说,“还没出去。”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

      后面还有几关。

      棺材里突然坐起的尸体。

      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头。

      镜子里追着人跑的鬼影。

      鹿之言这次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得够呛。

      每次被吓到,陆知岩就握紧他的手。

      “别怕,我在。”

      这句话,他说了无数次。

      鹿之言听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遍,心里都暖一点。

      终于,前方出现一扇门。

      门上写着“出口”两个字。

      鹿之言愣了一下。

      “到了?”

      “到了。”陆知岩说。

      他推开那扇门。

      阳光刺进来。

      鹿之言眯着眼,被陆知岩拉出去。

      外面是商场的大厅。

      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

      鹿之言站在那儿,有点恍惚。

      出来了?

      真的出来了?

      他回头看那扇门。

      门上的招牌写着“冥府之路”。

      他深吸一口气。

      “陆知岩。”

      “嗯。”

      “你以后……别再带我来这种地方了。”

      陆知岩笑了。

      “怕了?”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有点。”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脸还有点白,眼睛红红的,头发也乱了。

      但在他眼里,还是好看。

      “好。”他说,“不带了。”

      他牵起他的手。

      “走,吃饭去。”

      晚上七点,天已经黑了。

      他们找了家街边的小店,吃火锅。

      热气腾腾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

      鹿之言埋头吃,吃得很认真。

      陆知岩看着他。

      “好吃吗?”

      “嗯。”鹿之言点头,“饿坏了。”

      陆知岩笑了。

      他把涮好的牛肉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

      鹿之言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陆知岩。

      “你呢?”

      “我看着你吃。”陆知岩说,“你吃东西的样子,好看。”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

      但嘴角弯着。

      吃完,两人慢慢往回走。

      街上人不多,路灯亮着。

      鹿之言走着走着,忽然说:“今天谢谢你。”

      陆知岩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陪我。”

      陆知岩看着他。

      “应该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没说话。

      但他伸手,牵住了陆知岩的手。

      回到家,刚进门。

      陆知岩一个转身,把门关上。

      鹿之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按在门上了。

      “陆知岩……”

      话没说完,就被吻住了。

      这个吻和之前不一样。

      不是温柔的,是带着火的。

      鹿之言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抓着他的衣服。

      “你……”

      “忍不住了。”陆知岩在他耳边说,“从鬼屋就想亲你。”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想说什么,但又被吻住了。

      衣服什么时候没的,他不知道。

      只知道被抱起来,放到了沙发上。

      沙发很软,但陆知岩更烫。

      “之言。”他在他耳边叫他。

      “嗯……”

      “你今天,真好看。”

      鹿之言的眼泪又流下来。

      不是疼。

      是别的什么。

      后来,换了地方。

      沙发一次。

      窗边两次。

      镜子前一次。

      床上四次。

      每次他都觉得,这次该结束了吧。

      但陆知岩没有。

      他的精力好像用不完一样。

      最后一次结束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鹿之言瘫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陆知岩从后面抱着他,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累吗?”

      鹿之言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只能“嗯”了一声。

      陆知岩笑了。

      “睡吧。”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知岩。”

      “嗯。”

      “你……不累吗?”

      陆知岩想了想。

      “还行。”

      鹿之言沉默了。

      他看着陆知岩。

      陆知岩精神抖擞,眼睛亮亮的。

      而他……

      他连翻身都翻不了。

      “你体力怎么这么好……”他小声嘟囔。

      陆知岩听见了。

      笑了。

      “天生的。”他说,“羡慕吗?”

      鹿之言瞪他。

      但那个瞪,一点力气都没有。

      陆知岩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他说,“明天给你揉腰。”

      鹿之言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

      但他心里,是满的。

      窗外的月亮很亮。

      他靠在陆知岩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陆知岩没睡。

      他就这样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鹿之言。”

      “晚安。”

      鹿之言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鬼屋还有那个解谜的,但是我不知道咋写,所以直接越过了)

      ——热恋——

      期末成绩出来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鹿之言站在教学楼底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成绩单。年级第一,七百三十一分。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陆知岩从后面走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第几?”

      “第一。”

      “我呢?”

      鹿之言转头看了他一眼。“第二,七百二十八。”

      陆知岩笑了。“差三分。”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追不上你。”

      鹿之言没躲。雪落在他们肩上、头发上。周围有人经过,看了一眼,又匆匆走了。鹿之言靠在陆知岩怀里,忽然说:“差三分,继续追。”陆知岩低头看他,“追上了有什么奖励?”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追上了再说。”陆知岩笑了。“好。”

      寒假开始,两人见面的次数反而更多了。陆知岩天天来接他,有时开车,有时走路。今天去这里吃饭,明天去那里看电影。鹿之言一开始还觉得太频繁了,后来慢慢习惯了。习惯他牵他的手,习惯他亲他额头,习惯他在耳边说那些让人脸红的话。

      那天下午,外面下着雪。陆知岩窝在鹿之言家的沙发上,电视开着,谁也没看。鹿之言靠在陆知岩身上,手里拿着本书,很久没翻一页。

      “看什么呢?”陆知岩低头看他。

      鹿之言把书举起来给他看封面。《临床医学概论》。

      “看得懂吗?”

      “慢慢看。”

      陆知岩把书抽走,放在茶几上。“休息会儿,眼睛会坏。”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那你陪我。”陆知岩笑了。“陪你干嘛?”

      鹿之言看着他,耳朵红了。“你说呢。”陆知岩懂了。

      后来的事,鹿之言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紧张了。但今天不一样。他伸手,勾住陆知岩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很轻,就几个字。

      陆知岩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鹿之言,眼睛暗了。“你再说一遍。”鹿之言的耳朵红透了,但他没躲。“我说……我想你了。”他的声音很轻,手指从陆知岩的脖子慢慢滑下来,“想你的……这儿。”他碰了碰陆知岩的胸口,又往下,碰了碰他的腰,“还有这儿。”

      陆知岩的呼吸重了。他看着鹿之言,看了两秒。“你跟谁学的?”

      “你。”鹿之言说。

      陆知岩低头吻住他。这次不一样。不是温柔的,是带着火的。

      陆知岩很凶。从来没有这么凶过。他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响着:“再说一遍。”“刚才说的,再说一遍。”鹿之言说不出来了。他只能抓着他的背,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他哭了。

      不是疼。是那种……说不清的。陆知岩停下来,低头看他。“怎么了?”

      鹿之言摇头,说不出话。眼泪流了很多。陆知岩吻掉他的眼泪,“不说了。”他轻声说,“不说了。”然后他继续。

      鹿之言抓着床单,眼泪还在流。但陆知岩没停。

      后来,鹿之言趴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陆知岩从后面抱着他,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疼吗?”

      “……嗯。”

      “哪儿疼?”

      鹿之言没说话。陆知岩低头,在他肩上亲了一下。“这儿?”又在他背上亲了一下。“这儿?”又在他腰上亲了一下。“这儿?”

      鹿之言被他亲得又痒又疼。“陆知岩……你属狗的?”

      陆知岩笑了。“属你的。”他低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不重,但留了印子。

      鹿之言疼得“嘶”了一声。“你干嘛!”

      “留个记号。”陆知岩说,“我的。”

      鹿之言瞪他。但那个瞪,一点力气都没有。陆知岩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心里软成一团。“下次不这么凶了。”他轻声说。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下次可以凶。”陆知岩愣了一下。“但别太久。”鹿之言把脸埋进枕头里,“受不了。”

      陆知岩笑了,把他搂紧。“好。”他在他耳边说,“听你的。”

      寒假过得很快。转眼就开学了。

      高三下学期,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倒计时牌挂在前面的墙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二十天”。每个人都在埋头苦读,教室里的笑声少了,翻书的声音多了。但陆知岩和鹿之言之间的小动作,从来没断过。

      上课的时候,陆知岩的手会从桌子底下伸过来。碰一下鹿之言的腿,碰一下他的手。鹿之言一开始不理他。他就一直碰。鹿之言只好把手伸下去,握住他。陆知岩就安静了。

      两人的手就这么在桌子底下牵着,一整节课。有时候老师点鹿之言回答问题,他只好松开。答完坐下,手又被握住了。

      坐在他们后面的张明凯,什么都看见了。他后来跟楠阳悦说:“他俩上课一直牵手,一直牵!一整节课!”楠阳悦推了推眼镜。“你上课就看这个?”张明凯噎住了。

      不止牵手。有时候鹿之言做题做累了,趴在桌上休息。陆知岩就看着他,看他的侧脸,看他的睫毛,看他偶尔动一下的手指。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鹿之言动了动,没醒。陆知岩笑了,又碰了一下。鹿之言醒了,抬起头看他,眼神还有点涣散。

      “下课了?”

      “没有。”陆知岩说,“还有十分钟。”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那你叫我干嘛?”

      “想你了。”陆知岩说。

      鹿之言愣了一下,耳朵红了。“不是天天见吗……”

      “天天见也想。”

      鹿之言没说话,但他把手伸下去,握住了陆知岩的手。陆知岩笑了,握紧。

      还有一次,午休。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睡着了。鹿之言没睡,在看书。陆知岩也没睡,在看他。看了一会儿,他伸手,把鹿之言手里的书抽走。鹿之言转头看他。

      “干嘛?”

      “看我。”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看你干嘛……”

      “好看。”陆知岩说,“比书好看。”

      鹿之言没说话。但他没去拿书,就这么看着陆知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两人就这么看着,谁都没说话。

      然后陆知岩忽然凑近,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快,很轻。

      鹿之言愣住了,四周看了一圈,还好,都睡着了。

      “你……”他压低声音,“有人……”

      “没人看。”陆知岩说。

      鹿之言瞪他,但心跳很快。他转回去,假装看书。但书被陆知岩拿走了,他只能盯着桌面。耳朵红得能滴血。陆知岩在旁边看着,笑了。

      晚上自习,两人坐在一起。鹿之言在做理综卷子,陆知岩在旁边看英语。做着做着,鹿之言的笔停了。他盯着那道物理题,皱着眉头。陆知岩凑过来。“不会?”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有点。”

      陆知岩看了看题,拿过他的草稿纸,开始写。他写得很快,步骤清晰,一边写一边讲。鹿之言听着听着,忽然发现他靠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他的耳朵红了。但没躲。陆知岩讲完,转头看他。“听懂了吗?”

      鹿之言点头。“懂了。”

      “那你做一遍。”

      鹿之言拿过笔,重新做。这次很顺,做到最后一步,他忽然停下。陆知岩愣了一下。“怎么了?”

      鹿之言看着那道题,沉默了一会儿。“陆知岩。”

      “嗯。”

      “你怎么什么都会?”

      陆知岩笑了。“不会的多了。”

      “比如?”

      陆知岩想了想。“比如……怎么让你不害羞。”

      鹿之言的耳朵又红了。他没说话,低头继续做题。但嘴角弯着。

      周末,他们偶尔会去陆知岩的房子。有时候看电影,有时候做饭,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躺着。

      那天下午,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什么电影,鹿之言没记住。他只记得陆知岩的手在他.身上,不老实。

      “陆知岩……”

      “嗯。”

      “电影还没放完……”

      “不重要。”

      鹿之言还想说什么,但被吻住了。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从沙发到地毯,从地毯到窗边。窗帘没拉严,阳光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鹿之言抓着窗框,手指发白。

      “有人会看见……”他的声音在抖。

      “看不见。”陆知岩在他耳边说,“这是顶楼。”

      鹿之言说不出话了。他只能咬着嘴唇,把脸埋进手臂里。

      后来,他们又去了镜子前面。鹿之言第一次在镜子里看见自己那个样子,脸红得厉害。

      “别看……”他伸手想去遮镜子。

      陆知岩握住他的手。“好看。”他说。鹿之言闭上眼睛。但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最后是在床上。鹿之言靠在陆知岩怀里,一动都不想动。陆知岩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累吗?”

      “……嗯。”

      “那睡吧。”

      鹿之言没睡。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说:“陆知岩。”

      “嗯。”

      “你说,以后我们会怎么样?”

      陆知岩低头看他。“以后?”

      “嗯。”鹿之言说,“毕业以后,大学以后,工作以后。”

      陆知岩想了想。“你会当医生。”他说,“我会接手公司。”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然后呢?”

      “然后……”陆知岩看着他,“每天回家,都能看见你。”

      鹿之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陆知岩说,“我会让你嫁给我。”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谁要嫁给你……”

      “那你娶我。”陆知岩笑了,“都行。”

      鹿之言没说话。但他把脸埋进陆知岩怀里,嘴角弯着。

      陆知岩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睡吧。”他说。

      鹿之言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陆知岩没睡。他就这样看着他。他的鹿之言,睡着的时候最乖。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鹿之言,毕业以后,大学以后,工作以后。每一天,我都会让你开心。”

      鹿之言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陆知岩笑了,把他搂紧。

      窗外的月亮很亮。他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鹿之言醒来的时候,陆知岩已经不在床上了。他愣了一下,坐起来。浑身酸。

      他慢慢下床,走出房间。厨房里有声音。

      他走过去。陆知岩站在那儿,围着围裙,正在煎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转头看见鹿之言,笑了。

      “早。”

      鹿之言看着他,看了很久。“早。”

      陆知岩把煎蛋放进盘子里,端过来。“吃吧。”

      鹿之言坐下,咬了一口。煎蛋有点焦,但很香。“好吃吗?”陆知岩问。

      “嗯。”鹿之言点头。

      陆知岩笑了,在他对面坐下。

      ——别离——

      鹿之言拿到诊断书的那天,是个晴天。四月初的北京,阳光很好,玉渊潭的樱花开了,朋友圈里全是赏花的照片。他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纸,盯着上面那行字看了很久。

      burnout。职业倦怠。重度。

      医生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压力太大了,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状态。需要马上休息,至少半年到一年。不能再学习了,任何形式的都不行。不然情况会更严重。”

      鹿之言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从里到外的冷。

      他想起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七十四天。还有七十四天。他准备了三年,熬了无数个夜,刷了无数套题。医学系,临床医学,他从小就想考的专业。现在全没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诊断书,纸的边缘被他攥出了褶皱。他把诊断书折起来,放进书包最里层,站起来,往医院外面走。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手机震了。陆知岩发来的消息:“晚上来我家?新到了一批牛排,做给你吃。”鹿之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了两个字:“好。”

      他该告诉他的。他知道他该告诉他的。但他说不出口。他想起陆知岩说起公司时眼睛里的光,想起他说“以后你来当医生,我来赚钱”时嘴角的笑。他不想成为他的负担,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一个连学习都撑不下去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边?

      下午五点,鹿之言到了陆知岩家。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门开了,陆知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T恤,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来了?”他笑了,“进来,牛排快好了。”

      鹿之言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吻住他。陆知岩愣了一下,锅铲差点掉地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把锅铲放到旁边,加深了这个吻。

      鹿之言从来没这么主动过。以前都是陆知岩亲他、抱他、撩他,他只会红着耳朵躲。今天不一样。他吻得很深,手从衣领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胸口,解他的扣子。

      陆知岩握住他的手。“之言,怎么了?”

      鹿之言看着他。“想你了。”

      陆知岩愣了一下,笑了。“不是天天见吗?”

      鹿之言没说话,又吻上去。这次陆知岩没再问了。

      后来的事,和以前都不一样。以前鹿之言总是被动的那个,陆知岩说什么他做什么,做完就缩进被子里不出来。今天他在上面,自己动。他的头发垂下来,扫在陆知岩脸上。他的脸红透了,耳朵也红透了,但他没停。

      陆知岩看着他,眼睛暗了。“之言,你今天……”

      “别说话。”鹿之言打断他。

      陆知岩不说了。他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在自己身上起伏。他的鹿之言,今天不一样,但他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心疼。“累了就休息。”他轻声说。

      鹿之言摇头。“不累。”他俯下身,在陆知岩耳边说了一句话。陆知岩愣住了,翻身把他压在下面。“你再说一遍。”

      鹿之言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我说,我爱你。”

      陆知岩低头吻住他。这一次,很凶。

      后来他们换了很多姿势。从床上到窗边,从窗边到地毯上。鹿之言什么都配合,什么都愿意。以前不肯试的,今天都试了。以前会害羞的,今天都不躲了。

      有一次,陆知岩从后面抱着他,在他耳边问他舒不舒服。鹿之言抓着床单,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打我一下。”

      陆知岩愣住了。“什么?”

      “打我。”鹿之言把脸埋进枕头里,“屁股。”

      陆知岩没动。“之言,你确定?”

      鹿之言点头。他打了一下,很轻。鹿之言摇头。“重点。”

      陆知岩又打了一下。还是轻的。鹿之言转过头看他,眼睛红红的,脸上都是泪。“重点。”他说,“求你了。”

      陆知岩看着他,心里疼得厉害。他不知道他怎么了,但他照做了。鹿之言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没哭,但肩膀在抖。

      陆知岩停下来,把他翻过来,抱进怀里。“之言,你到底怎么了?”

      鹿之言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只是摇头。

      陆知岩没再问了。他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天晚上他们做了很久,做了很多次。鹿之言很主动,主动到陆知岩觉得不真实。但他没问,他怕问了,这个梦就醒了。

      凌晨三点,鹿之言醒了。他侧过身,看着陆知岩的睡颜。这人睡着的时候很好看,不笑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

      鹿之言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从床上起来。他走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一封信,折好,放在桌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陆知岩,他还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鹿之言走回床边,俯下身,在陆知岩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他的眼泪掉下来,落在陆知岩脸上。他伸手擦掉,又亲了一下他的眼睛,他的鼻尖,他的嘴角。最后一下,停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陆知岩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桌上的信在月光下泛着白。

      第二天早上,陆知岩是被阳光晃醒的。他伸手往旁边摸,空的,凉的。他愣了一下,睁开眼。旁边没有人,被子整整齐齐。

      “之言?”他叫了一声,没人应。

      他坐起来,看见桌上那封信。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拿起来,展开。字迹很熟悉,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

      “陆知岩,我走了。别找我,找不到的。这段时间,谢谢你。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开心。但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人。忘了我吧。——鹿之言。”

      陆知岩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然后他笑了。“什么意思?”他对着空气说,“什么叫配不上?什么叫更好的人?”没人回答他。

      他拿起手机,打鹿之言的电话。关机。发微信,发不出去。他把他拉黑了。他打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关机。

      他站起来,穿衣服,出门。开车去鹿之言家,敲门,没人开。他敲了很久,隔壁邻居出来了。

      “这家人啊?昨天搬走了。”

      陆知岩愣住了。“搬走了?搬去哪儿了?”

      邻居摇头。“不知道,搬家公司来的,东西都拉走了。”

      陆知岩站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昨天。想起鹿之言反常的主动,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让他打他时的眼泪。原来那不是梦,那是告别。

      他转身下楼,开车去学校。教务处的老师说鹿之言办了休学,问他为什么,老师摇头说不知道,学生自己来办的,手续齐全。他问保送的事,老师说保送名额已经定了,鹿之言在名单里,休息一年就能直接入学。

      他站在教务处门口,想了很久。休学,搬家,拉黑,消失。他什么都没告诉他。连为什么都不说。

      他想起那封信,想起那句“配不上你”。他觉得可笑,又觉得荒唐。他对他不够好吗?他哪里做得不对?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后来的日子,他到处找。鹿之言的家卖了,电话打不通,微信加不上,所有联系方式都断了。他去了他们去过的地方,学校,图书馆,那个烧烤摊,如意湖畔,洛阳的龙门石窟。哪儿都没有他。

      张明凯劝他:“算了吧,他不想见你。”

      陆知岩没说话。他看着手机里鹿之言的号码,按了一遍又一遍。关机,永远关机。

      他想起如意湖那晚。他第一次说喜欢他,他红着耳朵说“我也喜欢你”。他想起他踮起脚亲他,然后转身就跑。他想起他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想起他说“以后我们会怎么样”。

      —— 追踪——

      鹿之言消失的第三天,陆知岩把整个北京翻了一遍。他去了所有他们去过的地方——学校、图书馆、那个烧烤摊、如意湖畔,甚至洛阳的龙门石窟。他托了所有能托的人,张明凯帮他查了火车票、飞机票、汽车票的记录,楠阳悦帮他调了全北京的酒店入住信息,枫阳行甚至动用了家族的关系网。但什么都没有。鹿之言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购票记录,没有酒店登记,没有任何踪迹。

      陆知岩坐在他那五百平的房子里,客厅空荡荡的,厨房里还放着那天的牛排,早就坏了,他忘了扔。茶几上摊着那封信,信纸被翻得起了毛边。他盯着那行字——"配不上你"——这四个字他看了几千遍。

      “查到了。”电话那头,张明凯的声音有点犹豫。陆知岩猛地坐直,“哪儿?”“广州。他用身份证买了去广州的火车票,K599次,硬卧,那天晚上十一点发车。”

      陆知岩愣了一下。“火车?”

      “嗯,不是高铁,是绿皮火车。坐了二十多个小时。”

      陆知岩握着手机,指节发白。绿皮火车,硬卧,二十多个小时。他为什么不坐飞机?为什么不找他?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帮我查具体位置,广州哪个区,哪条街。”

      张明凯沉默了一下。“知岩,广州很大——”

      “查。”陆知岩打断他,“查到了告诉我。”

      挂了电话,陆知岩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路上他给他爸打了电话。

      “爸,我要用私人飞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去哪儿?”

      “广州。”

      “找那个孩子?”

      陆知岩没说话。他爸叹了口气。“到了那边需要帮忙,找你陈叔叔。他在广东省公安厅。”他报了一个号码,“就说是我儿子。”

      陆知岩愣了一下。“谢谢爸。”

      “别谢。”他爸说,“找到人带回来,好好说话,别把人吓跑了。”

      陆知岩鼻子一酸。“嗯。”

      私人飞机停在首都机场的公务机楼,陆知岩到的时候,飞机已经准备好了。湾流G650ER,他爸的商务机,平时用来飞国际航线,从北京到广州,两个多小时。他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看着舷窗外的云层,脑子里全是鹿之言的样子。他靠在硬卧上,二十多个小时,不睡觉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他在看窗外吗?窗外是黑夜还是白天?他有没有想过,他会在找他?

      飞机落地广州白云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南国的阳光很烈,热浪扑面而来。陆知岩穿着一件薄毛衣,站在舷梯上,被晒得有点晃眼。

      来接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警服,肩膀上的星杠表明职位不低。他站在到达厅门口,手里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陆知岩”。陆知岩走过去。

      “陆公子?”那人打量他一眼,“我是陈建国,你爸的老战友。省厅刑侦局的。”

      陆知岩点头。“陈叔叔好,麻烦您了。”

      陈建国摆摆手。“你爸当年帮过我大忙,这点事算什么。”他带着陆知岩往外走,上了一辆黑色的SUV。“你要找的那个人,叫鹿之言?”

      “嗯。”

      “身份证号有吗?”

      陆知岩报了一串数字。陈建国用手机记下来,发了个消息。“等会儿,让下面的人查。”

      车子驶入广州市区,窗外的风景和北京完全不同。到处都是榕树,气根垂下来,像帘子。街上的人说着粤语,陆知岩一句都听不懂。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心跳得很快。他就在这座城市,在某个角落,他不知道的地方。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陈建国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陆知岩的心一沉。

      “怎么了?”

      陈建国挂了电话。“查到了。他确实来过广州,在越秀区的一个小旅馆住了两天。但昨天退房了。”

      陆知岩的手指攥紧了。“去哪儿了?”

      陈建国看着他,沉默了一下。“香港。”

      陆知岩愣住了。“香港?”

      “嗯。他从深圳福田口岸过关的,用的是港澳通行证。证件是提前办好的,应该是早有准备。”他顿了顿,“陆公子,香港那边……我们管不了。”

      陆知岩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广州的天很蓝,云很白。但他在香港。他又跑了。

      “陈叔叔,”他开口,“能帮我查他在香港的落脚点吗?”

      陈建国摇头。“香港有香港的法律,我们没有执法权。除非通过正式渠道申请,但那需要时间,流程很复杂,而且需要充足的理由。”

      陆知岩沉默了。“什么理由算充足?”

      陈建国想了想。“比如,涉案。刑事案件,或者……失踪人口。但他已经成年了,主动离开,不构成失踪。”

      陆知岩看着窗外。他知道鹿之言是主动离开的,那封信写得清清楚楚。他不怪他跑,他只怪自己没追上。

      “陈叔叔,”他又开口,“他住的旅馆,能带我去看看吗?”

      陈建国点头。“这个可以。”

      小旅馆在越秀区的一条老街上,很窄的巷子,两边都是旧楼。旅馆在一栋居民楼的二层,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了个灯箱,写着“住宿”两个字。

      陆知岩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灯箱。鹿之言拖着行李箱,走进这条巷子,找到这栋楼,爬上二楼。他在想什么?他有没有回头看过?

      上楼,走廊很窄,灯光昏暗。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正在前台看手机。陈建国亮了证件,老板吓了一跳。

      “别紧张,”陈建国说,“我们就问问,前几天是不是有个年轻人住在这儿?”

      老板想了想。“年轻人大把啦,哪一个?”

      陆知岩拿出手机,翻出鹿之言的照片。老板看了一眼,想起来了。“这个靓仔啊!有印象,住了一天还是两天,很安静,不怎么出门。”

      陆知岩的心揪了一下。“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老板摇头。“没怎么说话,就问了路,去深圳怎么走。”她顿了顿,“对了,他走之前,在前台寄了个东西。”

      陆知岩愣了一下。“寄了什么?”

      “一个信封,小小的。用快递寄的,寄到北京。”

      陆知岩心跳加速。“寄到北京哪里?收件人是谁?”

      老板翻了翻记录。“收件人……是个学校,好像是什么大学招生办。”

      陆知岩愣住了。大学招生办。他的保送材料。他是去办保送的。

      他站在那个昏暗的走廊里,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不考了,他是不能考了。他病了,病得很重,重到连学习都撑不下去。但他还是把保送材料寄出去了。他不想耽误他,也不想耽误自己。

      “陈叔叔。”他开口。

      “嗯?”

      “香港那边,能想办法吗?”

      陈建国想了想。“我可以托朋友问问,海关那边有没有记录。但找人,难。”

      “试试。”陆知岩说,“不管花多少钱,不管找谁,我都要找到他。”

      陈建国看着他,叹了口气。“行,我试试。”

      从旅馆出来,天已经黑了。广州的夜很热,街边都是大排档,人声鼎沸。陆知岩站在巷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在这里住过,在这条街上走过,也许在这家店吃过饭。

      他走进一家大排档,点了份肠粉。鹿之言喜欢吃肠粉,他说过。在洛阳的时候,有一家肠粉店,他每天早上都要去吃。陆知岩坐在塑料凳上,看着面前那盘肠粉。酱油色的,白白的,卷成一卷一卷。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很滑,很嫩,但没什么味道。他不知道鹿之言为什么喜欢吃这个。但他吃了。

      吃完,他给陈建国打了个电话。

      “陈叔叔,香港那边,拜托您了。”

      “行,有消息我通知你。你先回北京等消息。”

      陆知岩没回北京。他在广州住下了,住在珠江边的一家酒店。每天晚上,他站在窗边,看着珠江的夜景。对岸是灯火通明的高楼,江上有游船来来往往。他想,鹿之言有没有看过这条江?他站在江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会来找他?

      一天,两天,三天。陈建国那边没有消息。陆知岩在广州街头漫无目的地走,走过了北京路、上下九、沙面。他去了越秀公园,去了中山纪念堂,去了广州塔。每一个地方,他都在想,他有没有来过。

      第四天,陈建国的电话来了。

      “有消息了。”他说,“他确实去了香港,从福田口岸过关的。但到了香港之后,去了哪儿,查不到。香港那边没有住宿登记记录,可能是住在私人住所。”

      陆知岩的手指攥紧了。“还有别的线索吗?”

      陈建国沉默了一下。“有个事,不知道算不算线索。海关那边的人说,他过关的时候,是一个人。行李很少,就一个背包。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陆知岩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精神状态不太好。他病了,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没有行李,没有钱——不对,他有钱,他家有钱。但他一个人,生病了,还要在陌生的城市生活。他不敢往下想。

      “陈叔叔,”他开口,“香港那边,能不能继续查?”

      “能,但需要时间。”陈建国说,“而且……陆公子,如果他不想见你,你找到他又能怎样?”

      陆知岩站在窗前,看着珠江。江面上有船驶过,船灯在水里拉出长长的光影。“找到他,”他说,“问清楚。为什么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连个解释都不给。然后告诉他,不管他生什么病,不管他要休息多久,我都在。”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行,我帮你继续查。但你得回北京,等消息。你不能一直在这儿耗着。”

      陆知岩没说话。他知道陈建国说得对。他不能一直在这儿耗着。他要回去,准备高考,等他回来。他说过要考A大,说过要学金融,说过以后赚钱养他。他不能食言。

      “好。”他说,“我回北京。”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珠江的夜景。鹿之言,你在哪儿?你在香港的哪条街,哪个房间?你吃饭了吗?睡得好吗?有没有想我?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一定要找到他。不管他在哪儿,不管要花多久,他都要找到他。

      第二天一早,陆知岩飞回了北京。飞机降落的时候,北京在下雨。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雨,想起了他们第一次牵手的那天。也是下雨天,在学校的走廊里。他碰了碰鹿之言的手,鹿之言没躲,耳朵红了。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从校服到婚纱。不,校服到西装。

      现在他不见了。

      手机震了一下,陈建国发来消息。“香港那边有线索了,他去了九龙,在油麻地一带出现过。具体的还在查。”

      陆知岩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继续查。”他回。找到他,不管在哪儿,不管多久,都要找到他。他答应过他的。每天回家,都能看见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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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内耗,不自缚,不向傻叉自证。 全文大整改,在努力写好,有手稿太烂了毕竟这是我十几岁写的文章,感谢能理解! 这是我小时候就幻想过的事物。写完这本就不再创作啦……千万字完结,不遗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