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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晋江文学城 ...
——初见——
九月一号,高三开学的日子。
陆知岩站在教学楼底下,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打了个哈欠。
他是从美国回来的。
准确说,是在美国读完了高一高二,然后被他爸一个电话召回国的。
“回来高考。”他爸在电话里说,“美国那边太乱了,你妈不放心。”
陆知岩想说他在美国挺好的,朋友一堆,玩得开心,成绩也没落下。
但他没说。
因为他爸的语气不容商量。
所以他回来了。
一个多月前落的地,在家躺了整个八月,然后就被塞进了这所重点高中。
高三。
最后一年的冲刺。
陆知岩想想都觉得累。
“陆知岩?”旁边有人在看名单,“高三一班,三楼。”
他点点头,往教学楼走。
三楼,走廊尽头,一班的牌子挂在那儿。
门口挤了一堆人,都在看墙上贴的分班名单。
陆知岩懒得挤,直接进了教室。
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很多人,三三两两地聊天。他扫了一眼,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
他走过去。
走到一半,发现那个位置被人占了。
一个男生坐在那儿,低头看书。
陆知岩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位置被占。
是因为这个人。
白。
真的很白。
皮肤白得透亮,侧脸线条很好看,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头发软软的,有点自然卷,搭在耳朵边上。
他就那么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看书。
周围吵吵闹闹的,他像听不见一样。
陆知岩看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陆知岩看见他的耳朵红了一下。
他笑了。
有点意思。
讲台上,一个中年男人敲了敲桌子。
“安静一下。”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周。”他说,“今年我带你们班。”
他扫了一眼下面。
“座位暂时就这样坐,不再调整了。你们要是想换,自己私下商量,我不干涉。”
陆知岩心想,这老师挺好。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那个白净的男生还在看书,像没听见一样。
“现在点名。”班主任拿起名单。
“陆知岩。”
没人应。
班主任抬头。
“陆知岩?”
陆知岩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到。”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
“从美国回来的那个?”
“……嗯。”
班主任点点头,继续往下念。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有人应“到”,有人应“在”。
陆知岩没听。
他在看旁边那个人。
那人的侧脸真的很好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层白皮肤照得透亮。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鼻梁很挺,嘴唇……
“鹿之言。”
旁边的人动了动。
“到。”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陆知岩愣了一下。
鹿之言。
真好听的名字。
和他的名字还挺像。
知岩,之言。
他正想着,旁边的人忽然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对上。
那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很快转回去,低下头。
但耳朵更红了。
陆知岩笑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喂。”
那个人没动。
“喂,”陆知岩又叫了一声,“鹿之言?”
那个人终于转过头。
眼睛亮亮的,有一点紧张。
“干、干嘛?”
陆知岩看着他。
近看更好看了。
眼睛大大的,鼻梁挺挺的,嘴唇……
他收回视线。
“没什么。”他说,“就是叫叫你。”
鹿之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看书。
但耳朵红得要滴血。
陆知岩觉得好玩。
这人太有意思了。
看一眼就脸红,说句话就紧张。
他想起自己在加拿大和美国混的那些年。
圈子里的人,一个个都玩得很开,什么没见过。
但像这样的……
他还没见过。
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热闹起来。
鹿之言站起来,要走。
“去哪儿?”陆知岩问。
鹿之言顿了一下。
“……厕所。”
“一起?”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不用。”
他走了。
陆知岩看着他的背影。
瘦瘦的,白白净净的,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他忽然觉得,这个高三,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鹿之言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瓶水。
他在座位上坐下,把水放在桌角。
陆知岩看了一眼。
“给我买的?”
鹿之言愣了一下。
“不是。”
“那给谁买的?”
“我自己。”鹿之言小声说。
陆知岩笑了。
他伸手,把水拿过来。
“借我喝一口。”
鹿之言看着他。
陆知岩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喝完之后,他把水放回去。
“谢了。”
鹿之言看着那瓶水。
他刚喝过的地方,瓶口还有点湿。
他的耳朵又红了。
陆知岩看见了。
他觉得更好玩了。
“鹿之言。”
“嗯?”
“你平时都这么容易脸红吗?”
鹿之言的耳朵更红了。
“没、没有……”
“那你现在怎么红了?”
鹿之言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翻开书。
但陆知岩看见他的耳尖都在抖。
他笑了。
这人是真的有意思。
中午吃饭,陆知岩没去食堂。
他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操场。
旁边的人也不在。
他等了会儿,鹿之言回来了。
手里拿着个饭盒。
他在座位上坐下,打开饭盒。
里面是米饭,青菜,还有几块红烧肉。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得很慢,很小口。
陆知岩看着他。
“你就在教室吃?”
鹿之言点点头。
“不去食堂?”
“人多。”鹿之言说,“挤。”
陆知岩笑了。
“那我以后也在教室吃。”
鹿之言愣了一下。
“为什么?”
“陪你啊。”陆知岩说得理所当然。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又低下头,继续吃。
但耳朵又红了。
陆知岩觉得好玩。
这人怎么这么容易红?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
老师在上面讲,鹿之言在下面认真听,认真记笔记。
陆知岩在旁边,没听课。
他在看鹿之言记笔记。
他的字很好看,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
陆知岩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把他的笔记本拿过来。
鹿之言愣了一下。
“你干嘛?”
陆知岩没说话,低头看他的笔记。
字是真的好看。
比他写的好看多了。
他把笔记本还回去。
“你字不错。”
鹿之言的耳朵又红了。
“……谢谢。”
陆知岩笑了。
这人,连被夸都会脸红。
下午第二节是英语。
老师讲语法,鹿之言还在认真听。
陆知岩在旁边趴着,有点困。
但他没睡。
他在看鹿之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皮肤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
睫毛很长,偶尔眨一下。
嘴唇微微抿着,很认真的样子。
陆知岩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视线。
想什么呢。
就是长得好看而已。
他见过的多了去了。
下午放学,鹿之言收拾书包。
陆知岩也收拾。
“你住哪儿?”他问。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城东。”
“巧了,我也城东。”陆知岩说,“一起走?”
鹿之言的耳朵又红了。
“……好。”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回头看他们。
陆知岩没在意。
他在看鹿之言的侧脸。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更柔和了。
“鹿之言。”他叫他。
“嗯。”
“你平时放学都干嘛?”
“回家。”鹿之说,“写作业。”
“就这?”
“嗯。”
陆知岩笑了。
“好学生啊。”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没、没有……”
“没有?”陆知岩说,“年级第一叫没有?”
鹿之言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陆知岩笑了。
“刚才点名的时候,老师说的。”
鹿之言的耳朵更红了。
他低下头,不说话。
陆知岩觉得好玩。
这人太有意思了。
走到校门口,鹿之言停下。
“我往这边走。”
陆知岩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
“我往那边。”他说,“明天见。”
鹿之言的耳朵动了动。
“……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
陆知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瘦瘦的,白白的,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这个高三,好像真的不会无聊了。
晚上回到家,陆知岩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鹿之言。
白白的,软软的,说话轻轻的,一逗就脸红。
他想起他低头的侧脸,想起他写字的手,想起他红透的耳朵。
他翻了个身。
想什么呢。
就是觉得好玩。
随便玩玩而已。
他以前又不是没玩过。
美国那边,加拿大那边,什么人没见过。
但那些都是玩。
玩完就散了。
这个……
他想了想。
也差不多。
就是长得好看,逗起来好玩。
没什么特别的。
他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还是那张脸。
鹿之言。
第二天早上,陆知岩到教室的时候,鹿之言已经在了。
他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
陆知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早。”
鹿之言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
“……早。”
又低下头。
陆知岩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
他笑了。
这人,怎么连说个早都脸红?
“鹿之言。”
“嗯?”
“你昨天晚上干嘛了?”
鹿之言的耳朵动了动。
“写作业。”
“就这?”
“嗯。”
陆知岩笑了。
“好学生啊。”
鹿之言的耳朵更红了。
他没说话,继续看书。
陆知岩趴在桌上,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睫毛很长,偶尔眨一下。
他的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陆知岩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就这么看着,也挺好的。
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来。
鹿之言抬起头,开始认真听课。
陆知岩没听。
他在看鹿之言。
看他的侧脸,看他记笔记的手,看他偶尔皱眉的样子。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
要是以后每天都能这么看,好像也不错。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视线。
想什么呢。
就是随便玩玩。
别想太多。
窗外阳光很好。
教室里很安静。
陆知岩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假装睡觉。
但他没睡。
他在听旁边那个人翻书的声音。
很轻。
一下,一下。
——运动会——
九月过得很快。
快得陆知岩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月底。
这二十多天里,他干了一件事——
靠近鹿之言。
一开始是搭话。
“鹿之言,这题怎么做?”
鹿之言看一眼,讲一遍。他听一半,看一半——看他的侧脸。
然后是借东西。
“笔借我一下。”
鹿之言把笔递给他。他拿着写几个字,又还回去。
再然后是一起吃饭。
“食堂人多,我跟你一起吃。”
鹿之言没拒绝。
于是每天中午,两个人就坐在教室里,一人一个饭盒,安安静静地吃。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不说话的时候,陆知岩就看他。
看他夹菜,看他嚼东西,看他偶尔抬头看窗外。
鹿之言也不脸红了。
真的不红了。
第一次他借笔的时候,鹿之言的耳朵还会抖一下。现在,他把笔递过来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
陆知岩觉得有点可惜。
但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他不躲他了。
月底,学校通知要开秋季运动会。
班主任在讲台上念项目,下面的学生有的兴奋,有的哀嚎。
陆知岩听了一耳朵,没什么兴趣。
他对运动会的印象还停留在美国那边——啦啦队,热狗,晒太阳。
没什么意思。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旁边的人说:“我想报长跑。”
陆知岩愣了一下。
转头看鹿之言。
鹿之言看着讲台,表情很平静。
“你?”陆知岩问。
鹿之言转头看他。
“嗯。”
“长跑?”
“嗯。”鹿之言说,“三千米。”
陆知岩看着他。
白白净净的,瘦瘦的,看起来风一吹就倒。
跑三千米?
“你行吗?”他问。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试试。”
陆知岩忽然笑了。
“那我也报。”
鹿之言愣了一下。
“你报什么?”
“长跑。”陆知岩说,“陪你。”
鹿之言的耳朵动了一下——不对,没动。他只是看了陆知岩一眼。
然后转回去,继续看讲台。
但嘴角弯了一点点。
陆知岩看见了。
他笑了。
报名表交上去之后,就是训练。
运动会前两周,每天下午放学后,操场上都是人。
跑步的,跳远的,扔铅球的,各忙各的。
陆知岩和鹿之言报的都是长跑,所以一起训练。
第一次站上跑道的时候,陆知岩看着旁边的鹿之言。
“跑得动吗?”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试试。”
发令枪一响,两人一起冲出去。
第一圈,陆知岩跑在前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
鹿之言跟在后面,不远不近,速度很稳。
第二圈,他慢了一点。
鹿之言追上来了。
第三圈,第四圈。
陆知岩开始喘了。
他平时不跑步,打球倒是有,但长跑是另一回事。
他看了一眼旁边。
鹿之言还在跑。
速度还是那个速度,呼吸还是那么稳。
脸上一点汗都没有。
陆知岩:“……”
第五圈,他停下来了。
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鹿之言跑过去,又跑回来。
“不跑了?”
陆知岩抬头看他。
鹿之言站在他面前,脸不红气不喘。
阳光在他背后,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陆知岩忽然觉得,这人真的好看。
“你……”他喘着说,“你以前跑过?”
“嗯。”鹿之言说,“初中参加过市里的比赛。”
陆知岩愣住了。
“第几名?”
“第二。”
陆知岩:“……”
他看着鹿之言。
白白净净,瘦瘦弱弱,看起来风吹就倒。
市里比赛第二名?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他问。
鹿之言看着他。
“你也没问。”
陆知岩被他堵得没话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你厉害。”他说,“我服了。”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没说话。
但那个笑,陆知岩看见了。
他心里忽然有点痒。
训练第二天,操场上多了很多人。
不是训练的,是来看的。
主要是女生。
站在跑道边上,三三两两,叽叽喳喳。
陆知岩一开始没注意,后来发现她们一直在看这边。
看谁?
他转头看了一圈。
旁边除了鹿之言,没别人。
他看向鹿之言。
鹿之言正在系鞋带,头都没抬。
陆知岩又看向那群女生。
她们在看他。
对,在看他。
有几个还在笑,推推搡搡的。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训练开始。
他跑起来。
故意跑得快一点,姿势帅一点。
跑过那群女生旁边的时候,他听见她们在喊——
“陆知岩加油!”
“好帅啊!”
“加油加油!”
陆知岩冲她们挥了挥手。
女生们尖叫起来。
他跑远了,回头看。
鹿之言还在后面,慢慢跑着。
头都没抬。
训练结束,陆知岩走回跑道边。
一个女生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陆知岩,给你水!”
他愣了一下,接过来。
“谢谢。”
女生脸红红的,跑开了。
又一个女生过来,递毛巾。
“给,擦擦汗!”
他又接过来。
“谢谢。”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手里堆满了水和毛巾。
他站在那里,有点懵。
旁边,鹿之言跑完了。
他走到自己放东西的地方,拿起自己的水,拧开,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了陆知岩一眼。
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陆知岩看懂了。
像是在说:你挺受欢迎啊。
陆知岩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把手里的水和毛巾放下,只留了一瓶水,走到鹿之言旁边。
“你的呢?”
鹿之言举了举手里的瓶子。
“这儿。”
“就一瓶?”
“嗯。”
“没人给你送?”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没有。”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头发有点湿,贴在额头上。脸上有一点点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忽然想给他擦擦。
但他手里没毛巾。
他把自己的水递过去。
“喝这个。”
鹿之言看了一眼。
“我有。”
“我的是运动饮料。”陆知岩说,“补电解质。”
鹿之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接过来。
喝了一口。
“怎么样?”
鹿之言点点头。
“还行。”
陆知岩笑了。
他拿回瓶子,自己也喝了一口。
喝完之后他才发现——
这是间接接吻。
他看向鹿之言。
鹿之言的耳朵——
没红。
但他在看他。
眼睛亮亮的。
陆知岩忽然心跳快了一拍。
他移开视线。
“走,回去。”
第三天,训练继续。
陆知岩一到操场,就发现今天人更多了。
还是女生。
比昨天多了一倍。
他刚站上跑道,就有人跑过来。
“陆知岩,给你水!”
“还有毛巾!”
“这是巧克力,补充能量!”
他手里又堆满了。
他有点无奈。
但也不好拒绝。
训练结束的时候,他手里又是一堆东西。
他走到鹿之言旁边。
鹿之言正在做拉伸,头都没抬。
“今天也没人给你送?”
鹿之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
陆知岩想了想,把手里的水和毛巾分了一半给他。
“拿着。”
鹿之言愣了一下。
“干嘛?”
“给你。”陆知岩说,“反正我也用不完。”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接过来。
“……谢谢。”
陆知岩笑了。
“不客气。”
两人一起往教室走。
路上,陆知岩忽然问:“你不觉得烦吗?”
鹿之言转头看他。
“烦什么?”
“那些人。”陆知岩说,“天天来看,天天送东西。”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那是给你的。”他说,“又不是给我的。”
陆知岩愣了一下。
“你……”
“我没事。”鹿之言说,“习惯了。”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表情很平静。
但陆知岩忽然觉得,他心里可能不是这么想的。
他想起自己在美国的时候。
那些派对,那些人,围着他转。
有时候也挺烦的。
但他从来没想过,旁边的人会怎么想。
“鹿之言。”他叫他。
“嗯。”
“下次她们再送,我分你一半。”
鹿之言转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陆知岩想了想,“你是我同桌。”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
“……随便你。”
但陆知岩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也笑了。
第四天,训练的时候出了点事。
陆知岩跑着跑着,忽然被绊了一下。
不是他绊的,是旁边跑道的一个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他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站稳之后,他回头看。
那个人已经跑远了。
他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继续跑。
跑完一圈,他发现鹿之言不在后面。
他回头看。
鹿之言站在跑道边上,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就是刚才撞他的那个人。
陆知岩跑过去。
“……怎么了?”
鹿之言转头看他。
“没事。”他说,“他道歉了。”
那个人站在旁边,一脸尴尬。
“对不起啊同学,我刚才没注意……”
陆知岩摆摆手。
“没事。”
那人走了。
陆知岩看着鹿之言。
“你刚才干嘛?”
“帮你理论。”鹿之言说,“他撞了人,应该道歉。”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帮我理论?”
“嗯。”
“你平时话那么少,帮我理论?”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不行吗?”
“行。”陆知岩笑着看他,“当然行。”
他看着鹿之言。
心里忽然有点暖。
训练第五天,陆知岩开始认真跑了。
不是因为那些女生,是因为鹿之言。
他想追上他。
至少,别差太远。
他跑,鹿之言在旁边陪他跑。
“呼吸,调整呼吸。”鹿之言说,“三步一呼,三步一吸。”
陆知岩照做。
“步子别太大,频率稳住。”
他照做。
“摆臂自然点,别太用力。”
他照做。
跑完一圈,他停下来喘气。
鹿之言站在旁边,看着他。
“进步了。”
陆知岩抬头看他。
“真的?”
“嗯。”鹿之言说,“比第一天强。”
陆知岩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那继续?”
鹿之言点点头。
两人又跑起来。
夕阳在天边,把操场染成金色。
陆知岩跑着跑着,忽然想。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好像也不错。
训练第六天,也是最后一天。
明天就是运动会了。
陆知岩跑完最后一圈,走回跑道边。
今天人还是很多。
但这次,他手里没接那么多东西。
他走到鹿之言旁边。
“明天加油。”
鹿之言看着他。
“你也是。”
陆知岩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明天我追你。”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追不上。”
“试试。”
两人对视了一眼。
鹿之言先移开视线。
但嘴角弯着。
夕阳西下,操场上的人慢慢散去。
陆知岩和鹿之言一起往教室走。
路上,陆知岩忽然问:“鹿之言。”
“嗯。”
“明天比赛完了,一起吃饭?”
鹿之言转头看他。
“为什么?”
“庆祝啊。”陆知岩说,“不管输赢,都庆祝。”
鹿之言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
陆知岩笑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鹿之言。
他跑步的样子,他说话的样子,他嘴角弯起来的样子。
他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认真了?
本来只是想随便玩玩。
但现在……
他翻了个身。
算了,不想了。
明天再说。
——意外——
运动会当天,天气好得过分。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操场上挤满了人。看台上彩旗飘飘,广播里放着激昂的音乐,到处都是加油声和欢呼声。
陆知岩站在起跑线前,做着最后的热身。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鹿之言也在热身,动作很标准,很专业。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背心,露出两条细细的胳膊,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周围好多人在看他。
女生居多。
“那个就是鹿之言?好白啊……”
“长得好好看!”
“听说他初中是市里长跑第二呢!”
“今天肯定是他第一!”
陆知岩听见了。
他看了看那些女生,又看了看鹿之言。
鹿之言像没听见一样,专注地压着腿。
陆知岩忽然有点不爽。
不是不爽那些女生夸他。
是不爽她们一直盯着他看。
他走过去,站在鹿之言旁边。
“紧张吗?”
鹿之言抬头看他。
“不紧张。”
“我有点紧张。”陆知岩说。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你紧张什么?”
“怕跑不过你。”
鹿之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
“本来就跑不过。”
陆知岩笑了。
“行,你厉害。”
裁判开始点名了。
“高一……”
“高二……”
“高三男子三千米,准备!”
陆知岩和鹿之言走到起跑线前。
旁边还有七八个人,都是报了三千米的。
发令枪举起来。
“各就各位——预备——”
“砰!”
一群人冲出去。
陆知岩一开始就跑得很快。
不是想赢,是想跟着鹿之言。
鹿之言跑在前面,速度很稳。
他跟在后面,保持两三米的距离。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
鹿之言一直在前面。
陆知岩一直在后面。
看台上有人在喊。
“鹿之言加油!”
“一班加油!”
“陆知岩加油!好帅!”
陆知岩听见自己的名字,但没空回应。
他在追。
追前面那个人。
第四圈,第五圈。
还有最后一圈。
陆知岩开始喘了。
他看了一眼前面。
鹿之言还是那个速度,不快不慢,稳稳当当。
他咬咬牙,加快了一点。
距离拉近了。
两米,一米,并排。
鹿之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点惊讶。
陆知岩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跑。
最后一圈,一半。
两人并排跑着,谁也甩不开谁。
看台上沸腾了。
“并排了并排了!”
“陆知岩追上来了!”
“加油加油!”
还有最后一百米。
陆知岩开始冲刺。
鹿之言也加速。
两人几乎同时冲过弯道。
终点线就在前面。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忽然,鹿之言的脚步乱了一下。
他的身体往前一倾——
摔倒了。
整个人扑倒在跑道上。
陆知岩愣住了。
他下意识想停下来,想去扶他。
但他的身体还在往前冲。
他冲过了终点线。
第一名。
周围响起欢呼声。
“陆知岩第一!”
“哇——!”
“好帅!”
陆知岩没管那些。
他转身就往回跑。
鹿之言还趴在地上。
有人围过去了。
老师,同学,医护人员。
陆知岩挤进去。
“鹿之言!”
鹿之言已经坐起来了。
他的膝盖破了,正在流血。手掌也擦破了皮,红红的。
但他没看伤口。
他低着头,看着跑道。
“鹿之言?”陆知岩蹲下来,“你怎么样?”
鹿之言没说话。
老师问他要不要去医院,他摇头。
同学问他要不要扶,他摇头。
他就那么坐着,低着头。
陆知岩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疼伤口。
他是在……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
“鹿之言。”
鹿之言抬起头。
眼眶红了。
但没哭。
他就那样看着陆知岩,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不甘心,委屈,生气。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什么。
陆知岩的心揪了一下。
“走,我扶你去医务室。”
鹿之言摇头。
“不去。”
“你膝盖破了。”
“不去。”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又低下头。
肩膀在抖。
陆知岩忽然站起来,对周围人说:“让一下,我带他去处理伤口。”
他弯腰,把鹿之言扶起来。
鹿之言没反抗。
他靠在他身上,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到没人的地方,鹿之言忽然推开他。
“我自己走。”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低着头,往前走。
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
但他没回头。
陆知岩跟在后面。
他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鹿之言走到教学楼后面,拐进了一个小角落。
那是两栋楼之间的夹缝,平时没人来。
陆知岩跟过去。
鹿之言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在哭。
很小声地哭。
憋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陆知岩站在那儿,看着他。
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鹿之言。”
鹿之言没动。
“鹿之言。”
还是没动。
陆知岩伸手,轻轻抬起他的脸。
鹿之言的脸湿透了。
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着,但还在抖。
阳光从楼缝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些泪水在光里亮晶晶的,把他的眼睛洗得更清澈。皮肤白得透明,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就这样看着他。
红着眼眶,满脸是泪。
陆知岩愣住了。
他知道他哭了。
但他不知道——
他哭起来这么好看。
比平时还好看。
比那些女生还好看。
比任何人都好看。
他就这么看着他,看着看着——
忽然发现自己硬了。
陆知岩:“……”
操。
鹿之言愣了一下。
他看着陆知岩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了?”他问,声音还带着哭腔。
陆知岩没说话。
他低下头。
操操操。
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对着这个人在哭,他居然——
“陆知岩?”鹿之言又叫了一声。
陆知岩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哑,“你继续哭。”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我哭完了。”
“那……那就不哭了。”
两人就这么蹲着,对视。
鹿之言的脸上还挂着泪,但已经不哭了。
他看着陆知岩,眼神有点奇怪。
“你刚才……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红了。”
“热的。”
“你耳朵也红了。”
“……热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没再问。
但他看着陆知岩的眼神,好像懂了什么。
又好像没懂。
陆知岩站起来。
“走吧,去处理伤口。”
鹿之言点点头。
他伸出手。
陆知岩愣了一下。
“干嘛?”
“起不来。”鹿之言说,“腿疼。”
陆知岩把他拉起来。
鹿之言靠在他身上,一瘸一拐地走。
陆知岩扶着他,心跳很快。
刚才那个画面,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他哭的样子。
太好看了。
——
晚上,班里组织去KTV。
说是庆祝运动会拿名次。
陆知岩本来不想去。
但他看了一眼鹿之言。
鹿之言的膝盖包着纱布,走路还有点瘸。但他也来了。
“你行吗?”陆知岩问。
“行。”鹿之言说,“又不是用膝盖唱歌。”
陆知岩笑了。
KTV包厢很大,能坐二十多个人。
一进去,就被吵得耳朵疼。
有人已经在点歌了,有人拿着话筒在嚎,有人坐在沙发上玩骰子。
陆知岩找了个角落坐下。
鹿之言在他旁边坐下。
“你唱吗?”陆知岩问。
鹿之言摇头。
“不唱。”
“那来干嘛?”
“凑热闹。”鹿之言说。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在到处看。
包厢里的灯五颜六色的,闪来闪去。
他看起来有点好奇。
陆知岩忽然觉得,他有点像一只猫。
对什么都好奇,但又不肯表现出来。
“陆知岩!来一首!”有人在喊。
陆知岩抬头。
是班里的一个女生,拿着话筒对他挥手。
“来一首!来一首!”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陆知岩想了想,站起来。
他走到点歌台前,翻了翻。
点了首陈奕迅的《孤独患者》。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包厢里安静了一点。
陆知岩拿着话筒,站在屏幕前。
“欢笑声,欢呼声……”
他唱得不差。
在美国的时候,经常去KTV,练出来了。
“我不曾真的喜欢……”
他唱到副歌的时候,看了一眼角落。
鹿之言正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陆知岩心里一动。
他继续唱。
“我是个孤独患者……”
唱完,包厢里响起掌声。
“好听!”
“再来一首!”
陆知岩放下话筒,走回角落。
“怎么样?”他问鹿之言。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还行。”
“还行?”
“嗯。”鹿之言说,“比我强。”
陆知岩笑了。
“那你唱一个?”
鹿之言摇头。
“不唱。”
“为什么?”
“不想。”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耳朵——没红。
但他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陆知岩忽然伸手,把他手机拿过来。
“干嘛?”
“唱一个。”陆知岩说,“我想听。”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点歌台前。
他点了首老歌。
草蜢的《半点心》。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包厢里有人惊呼。
“哇!老歌!”
“鹿之言会唱这个?”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拿起话筒。
“我说这里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和平时说话不太一样。
“我暗中想总有一点爱吧……”
包厢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站在屏幕前,被彩灯照得明明灭灭。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陆知岩看着他。
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他偶尔动一下的嘴唇。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喜欢。
比喜欢更复杂。
他说不清。
鹿之言唱完了。
放下话筒,走回角落。
在陆知岩旁边坐下。
“怎么样?”
陆知岩看着他。
看了很久。
“……好听。”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比你强?”
“嗯。”陆知岩说,“比我强。”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没说话。
但那个笑,陆知岩看见了。
他心里又痒了一下。
——
后来有人拿了酒。
啤酒,一箱一箱的。
陆知岩本来不想喝。
但他看了一眼鹿之言。
鹿之言正拿着一瓶,小口小口地喝。
“你能喝吗?”他问。
鹿之言转头看他。
“能。”
“喝过?”
“没有。”鹿之言说,“第一次。”
陆知岩愣了一下。
“那你还喝?”
“试试。”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又喝了一口。
眉头皱了一下。
“不好喝。”
“那别喝了。”
“再试试。”
他又喝了一口。
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没放下。
陆知岩忽然笑了。
这人,怎么这么好玩。
喝到后面,鹿之言开始不对劲了。
脸红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红,是整张脸都红透了。
眼睛也红了,水汪汪的。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陆知岩。”
“嗯。”
“天花板在转。”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醉了。”
“没醉。”鹿之言说,“天花板在转,我没醉。”
陆知岩笑得不行。
他伸手,想把他的酒瓶拿过来。
鹿之言不给。
“我还要喝。”
“别喝了。”
“为什么?”
“因为你醉了。”
“没醉。”
鹿之言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亮亮的。
忽然,他伸手,抱住了陆知岩。
陆知岩愣住了。
“鹿之言?”
鹿之言没说话。
他把脸埋在他肩上。
然后他开始哭。
很小声地哭。
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知岩僵在那儿。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那样让他抱着,让他哭。
过了很久,鹿之言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今天……本来能赢的。”
陆知岩心里一疼。
“我知道。”
“我练了好久。”
“我知道。”
“我想拿第一。”
“我知道。”
鹿之言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脸上都是泪。
“可是摔了。”
陆知岩看着他。
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下次。”他说,“下次再拿。”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把脸埋进他肩上。
不动了。
陆知岩低头看。
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
包厢里还很吵,但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
陆知岩想了想,把鹿之言扶起来。
“走了。”他对旁边的人说。
“这么早?”
“他醉了,我送他回去。”
走出KTV,夜风一吹,鹿之言动了动。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去哪儿?”
“送你回家。”
鹿之言摇头。
“不回。”
“为什么?”
“爸妈出差。”他说,“一个人。”
陆知岩愣了一下。
“那你去哪儿?”
鹿之言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亮亮的。
“跟你走。”
陆知岩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就那么看着他,迷迷糊糊的,像只找不到家的小猫。
“走吧。”他说,“去我家。”
——
陆知岩有自己的房子。
爸妈给他买的,说是“方便学习”。
其实他很少住,大多数时候还是回家吃住。
今晚正好空着。
他把鹿之言扶进门,放到沙发上。
鹿之言闭着眼睛,好像又睡着了。
陆知岩站在那儿,看着他。
脸红红的,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张着。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去浴室放水。
“鹿之言。”他出来叫他,“洗澡。”
鹿之言睁开眼。
“嗯?”
“洗澡。”陆知岩说,“你能自己洗吗?”
鹿之言想了想。
摇头。
陆知岩叹了口气。
他把他扶起来,扶进浴室。
“你自己脱衣服。”
鹿之言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研究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解扣子。
解得很慢,一颗一颗的。
陆知岩站在旁边,心跳很快。
他想出去。
但他怕鹿之言摔倒。
鹿之言把衣服脱完了。
光着站在那儿。
白白的,瘦瘦的。
陆知岩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进去洗。”他说,“我扶你。”
鹿之言点点头。
他刚迈进浴缸,忽然——
“呕——”
吐了。
吐了一地。
陆知岩:“……”
他赶紧扶住他,怕他摔倒。
鹿之言吐完,整个人软下来。
靠在他身上。
“对不起……”他小声说。
陆知岩看着他。
心里没有嫌弃。
只有心疼。
“没事。”他说,“我收拾。”
他把鹿之言扶到马桶上坐着,打开花洒冲干净浴缸,又把他扶进去。
“自己洗,行吗?”
鹿之言点头。
陆知岩出去,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深呼吸。
心跳很快。
他想起刚才那些画面。
鹿之言光着的样子。
鹿之言靠在他身上的样子。
鹿之言小声说“对不起”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还好,没反应。
他松了一口气。
过了很久,浴室门开了。
鹿之言出来了。
穿着陆知岩的睡衣,太大了,袖子盖过手指。
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
他站在那儿,看着他。
“洗好了。”
陆知岩看着他。
心里又软了。
“过来。”他说,“我给你吹头发。”
鹿之言走过去,坐在床边。
陆知岩拿出吹风机,站在他身后,帮他吹。
暖风呼呼地响。
鹿之言眯着眼,很乖的样子。
吹完,陆知岩放下吹风机。
“睡吧。”
鹿之言点点头。
他钻进被窝,闭上眼睛。
陆知岩站在床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来想走的。
沙发也能睡。
但鹿之言忽然睁开眼。
“别走。”
陆知岩愣住了。
“什么?”
鹿之言看着他。
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
“陪我。”
陆知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干干净净的。
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不想一个人。
陆知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掀开被子,躺进去。
鹿之言往他这边靠了靠。
把脸埋在他肩上。
很快,呼吸平稳了。
睡着了。
陆知岩没睡。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
心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自己一开始的想法。
随便玩玩。
看他好看,逗他玩。
可是现在……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
鹿之言睡得很香,很乖。
他忽然想。
如果今天他真的做了什么。
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不是那种人。
玩归玩,底线有。
鹿之言是干净的。
他不能碰。
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睡吧。
——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来的时候,鹿之言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
愣了几秒。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
光着。
一件衣服都没有。
他猛地坐起来。
旁边有个人。
也光着。
陆知岩。
鹿之言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起昨晚的事。
KTV,喝酒,哭,然后……
然后想不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和陆知岩。
两个人都光着。
在一个被窝里。
他的眼眶红了。
眼泪掉下来。
陆知岩被动静吵醒。
睁开眼,看见鹿之言在哭。
他愣住了。
“鹿之言?”
鹿之言没理他。
他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哭。
陆知岩反应过来。
“不是不是不是——”他赶紧坐起来,“你听我说——”
鹿之言不听。
他哭得更凶了。
陆知岩急了。
他伸手,想抱他。
鹿之言躲开。
“别碰我……”
“鹿之言!”陆知岩按住他的肩,“你听我说!”
鹿之言抬头看他。
眼睛红红的,脸上都是泪。
“我们……昨晚……”
“什么都没发生!”陆知岩说。
鹿之言愣住了。
“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陆知岩说,“你喝多了,吐了,我帮你洗了澡,然后我们一起睡了——就是纯睡觉,什么都没干。”
他看着鹿之言。
“我发誓。”
鹿之言看着他。
眼泪还挂在脸上。
“真的?”
“真的。”陆知岩说,“你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我是说,我没跟人做过那种事。”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那你为什么……光着?”
“睡衣给你穿了。”陆知岩说,“我就没穿。”
鹿之言低头看自己。
确实,穿着陆知岩的睡衣。
太大了,刚才一激动,没注意到。
他的脸红了。
“那、那你也光着……”
“我习惯裸睡。”陆知岩说,“自己家,无所谓。”
鹿之言沉默了。
他看着陆知岩。
陆知岩的眼神很真诚。
不像骗人。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陆知岩说,“你吐了,我帮你洗了,然后你让我陪你睡。我就陪你睡了。”
他顿了顿。
“鹿之言,我不会趁人之危的。”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对不起……”他小声说,“我刚才……”
“没事。”陆知岩说,“你吓到了,正常。”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那、那我先起来……”
他掀开被子,想下床。
陆知岩拉住他。
“鹿之言。”
鹿之言回头。
陆知岩看着他。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鹿之言想了想。
“KTV……唱歌……喝酒……然后……哭了……然后……跟你走……”
“后面的呢?”
“不记得了。”
陆知岩点点头。
“那就不用记得。”他说,“都是小事。”
鹿之言看着他。
心里有点复杂。
他想起刚才醒来时的恐惧。
也想起现在,知道什么都没发生后的……
他说不清是什么。
庆幸?
还是……
“陆知岩。”他开口。
“嗯。”
“谢谢你。”
陆知岩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鹿之言顿了顿,“没对我做什么。”
陆知岩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傻瓜。”他说,“你是朋友。”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朋友?”
“嗯。”陆知岩说,“同桌,朋友。”
他看着鹿之言。
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所以,不用谢。”
鹿之言点点头。
他下床,去找自己的衣服。
陆知岩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有点乱。
他想起昨晚那些念头。
也想起刚才看见他哭时的心疼。
还有那句“朋友”说出口的时候,心里那一闪而过的……
——朋友——
“饿不饿?”
鹿之言想了想。
“……有点。”
“那出去吃。”陆知岩说,“楼下有家早餐店,不错。”
鹿之言点头。
他换回自己的衣服。
昨天的衣服,陆知岩已经帮他洗好烘干了,整整齐齐叠着。
他换的时候,陆知岩就站在旁边。
也没看他。
就是站着。
但鹿之言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换好,两人一起出门。
早餐店就在楼下,很小的店面,几张桌子,挤挤挨挨。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看见陆知岩,笑着打招呼。
“小陆来啦?今天带朋友?”
“嗯。”陆知岩拉着鹿之言坐下,“两碗豆浆,四个包子,一份油条。”
“好嘞!”
鹿之言坐在那儿,看着四周。
店里人多,热气腾腾的,很热闹。
他很久没在这种地方吃过早饭了。
平时都是在家里吃,妈妈做的。
“怎么了?”陆知岩问。
“没什么。”鹿之言说,“就是……很少来这种地方。”
陆知岩笑了。
“以后多来。”他说,“我带你吃遍这附近。”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带我吃?”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因为你是朋友啊。”他说,“带朋友吃好吃的,不正常吗?”
鹿之言看着他。
朋友。
又是朋友。
他低下头。
“……哦。”
豆浆端上来了,热腾腾的。
包子也来了,白白胖胖的。
陆知岩把油条撕成小段,泡进豆浆里。
“吃啊。”他说,“发什么呆?”
鹿之言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肉馅的,很香。
他低头吃,不说话。
陆知岩看着他。
看了几秒,也低头吃。
吃完,两人往赛馆走。
今天的比赛是足球和篮球。
操场那边人已经很多了,但赛馆里反而安静一些。
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在中间那排,视野很好。
“你看足球还是篮球?”陆知岩问。
鹿之言想了想。
“都行。”
“那先看足球。”陆知岩说,“篮球下午。”
鹿之言点头。
赛馆里人慢慢多起来。
有人认出他们。
“诶,那不是陆知岩吗?”
“鹿之言也在!”
“他们俩怎么一起来的?”
“不知道,关系好吧。”
鹿之言听见了,耳朵动了一下——不对,没动,就是有点热。
他假装没听见,看着场上的球员热身。
陆知岩在旁边,好像也没听见。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足球比赛开始了。
高三对高二。
场上跑得热火朝天,场下喊得震天响。
鹿之言看得很认真。
他其实不太懂足球,但看着看着,也能看出点门道。
哪个传球漂亮,哪个射门可惜,哪个防守失误。
他看得入神,没注意旁边的人在看他。
陆知岩在看鹿之言。
看他专注的侧脸,看他偶尔皱眉,看他看到精彩处眼睛会亮一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层白皮肤照得透亮。
陆知岩看了很久。
忽然,鹿之言转头。
“刚才那个球,为什么不传?”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十号。”鹿之言指着场上,“他明明可以传给左边的,为什么自己射?”
陆知岩想了想。
“可能是没看见。”
“那么近都看不见?”
“场上乱,有时候就是看不见。”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哦。”
他又转回去,继续看。
陆知岩笑了。
这人,看个球都这么认真。
上半场结束,零比零。
旁边的人开始讨论。
“下半场得换人啊,那个九号不行。”
“我觉得十一号还行,有几次突破。”
“高二那个守门员太猛了,扑了好几个。”
鹿之言听着,忽然说:“那个守门员,反应很快。”
陆知岩看他。
“你懂?”
“不懂。”鹿之言说,“就是觉得。”
陆知岩笑了。
“行,你觉得。”
下半场开始不久,进球了。
高三的。
全场欢呼。
鹿之言也站起来,跟着鼓掌。
鼓了几下,发现旁边没动静。
他低头看陆知岩。
陆知岩坐在那儿,看着他。
“你干嘛?”鹿之言问。
“看你。”陆知岩说。
鹿之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坐下。
耳朵红了。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陆知岩说。
鹿之言的耳朵更红了。
他低头,假装专注地看比赛。
但心跳很快。
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他不懂。
足球比赛结束了。
高三赢了。
全场欢呼声此起彼伏。
鹿之言站起来,准备走。
“去哪儿?”陆知岩问。
“换场地。”鹿之言说,“篮球不是下午吗?”
“还有一个小时。”陆知岩说,“不急。”
鹿之言想了想,又坐下。
旁边的人陆续走了,看台空下来。
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
鹿之言坐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球场。
“陆知岩。”
“嗯。”
“你昨天……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什么?”
“昨晚。”鹿之言说,“我吐了,你帮我收拾。我哭了,你安慰我。我让你陪我睡,你就陪我睡。”
他转头看陆知岩。
“为什么?”
陆知岩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因为你是朋友啊。”他说,“朋友之间,不应该这样吗?”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朋友。
又是朋友。
他转回去,看着球场。
“……哦。”
陆知岩看着他。
忽然觉得,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但为什么呢?
他说错什么了吗?
他想问,但不知道该怎么问。
沉默了一会儿。
“走吧。”陆知岩站起来,“去买点喝的。”
鹿之言点点头。
两人去买了两瓶水,又回到看台。
篮球比赛快开始了。
场上,双方球员在热身。
有人认识陆知岩,冲他挥手。
“知岩!你不打吗?”
陆知岩摆摆手。
“今天不打,看你们打。”
那人笑了。
“行,那你看着,我拿个MVP给你看!”
陆知岩也笑了。
鹿之言在旁边看着。
“你篮球很好?”他问。
“还行。”陆知岩说。
“怎么不打?”
“昨天跑了三千米。”陆知岩说,“今天歇着。”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但没说。
篮球比赛开始了。
比足球快多了,跑过来跑过去,进球一个接一个。
鹿之言看着看着,忽然问:“那个八号,是你朋友?”
陆知岩看了一眼。
“嗯,一起打过球。”
“他挺厉害的。”
“还行。”陆知岩说,“比我差点。”
鹿之言转头看他。
“你自信。”
陆知岩笑了。
“事实。”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上半场结束,比分咬得很紧。
八号过来找陆知岩。
“知岩!给点建议!”
陆知岩想了想。
“他们那个中锋,犯规动作多,裁判不管。你突破的时候注意点,别硬来。”
八号点头。
“还有呢?”
“那个九号,三分准,但体力不行。下半场多跑,把他跑废。”
八号笑了。
“行,听你的。”
他跑回去了。
鹿之言在旁边看着。
“你还会这个?”
“什么?”
“战术分析。”
陆知岩笑了。
“看得多,就会了。”
鹿之言看着他。
眼神有点不一样。
“怎么了?”陆知岩问。
“没什么。”鹿之言转回去,“就是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会。”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没有。”他说,“我不会的多了。”
“比如?”
陆知岩想了想。
“比如……”他顿了顿,“比如怎么让人开心。”
鹿之言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陆知岩看着他的眼睛。
“就是……”他说,“有时候不知道,一个人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
“不知道怎么让他开心。”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看比赛。
但他说了一句话。
很轻。
“你现在就让我开心。”
陆知岩愣住了。
他转头看鹿之言。
鹿之言在看比赛,像什么都没说过。
但他的耳朵——
红了。
陆知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鹿之言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得那层红晕格外明显。
他忽然想……
想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下半场开始。
比赛更激烈了。
八号听了陆知岩的建议,果然打得顺了很多。
最后赢了。
全场欢呼。
八号跑过来,一把抱住陆知岩。
“知岩!谢谢啊!”
陆知岩被他抱着,无奈地笑。
“行了行了,一身汗。”
八号松开他,又看向鹿之言。
“鹿之言是吧?听说你三千米差点拿第一?”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摔了。”
“可惜可惜。”八号说,“明年再来!”
鹿之言点点头。
“谢谢。”
八号走了。
看台上又剩下他们俩。
鹿之言看着陆知岩。
“你朋友挺多的。”
“还行。”陆知岩说,“你呢?”
鹿之言想了想。
“不多。”他说,“就几个。”
“哪几个?”
鹿之言没回答。
他站起来。
“走吧,饿了。”
陆知岩也站起来。
两人一起往外走。
夕阳西下,把整个操场染成金色。
鹿之言走在前面,影子被拉得很长。
陆知岩跟在后面,看着他的影子。
忽然,他想起刚才那句话。
“你现在就让我开心。”
他心跳又快了一点。
“鹿之言。”他叫他。
鹿之言回头。
“干嘛?”
陆知岩走过去,和他并排。
“没什么。”他说,“就是叫你一下。”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幼稚。”
“嗯。”陆知岩笑了,“你的幼稚。”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没走快。
两人就这么并排走着。
——月考——
运动会结束后,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十月中旬。
月考来了。
这次月考是全区统考,据说题目很难,全年级都紧张得不行。
但陆知岩不太紧张。
他在美国的成绩一直不错,回国后虽然课本不一样,但这一个多月也补得差不多了。
他紧张的是另一件事。
座位安排出来了。
他是前桌,鹿之言是后桌。
巧得不能再巧。
考试前一天,教室里气氛诡异。
有人抱着书狂背,有人趴着装死,有人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
陆知岩靠在座位上,转着笔。
忽然,一个女生走过来。
手里拿着个本子,脸有点红。
“那个……陆知岩同学……”
陆知岩抬头。
“嗯?”
“能、能帮我签个名吗?”女生把本子递过来,“写个‘金榜题名’什么的……”
陆知岩愣住了。
“签名?”
“嗯嗯!”女生点头,“我们班好多人都想要你和鹿之言的To签,说是学霸加持,考试必过!”
陆知岩:“……”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鹿之言。
鹿之言也被人围住了。
好几个女生站在他桌前,手里都拿着本子。
鹿之言的耳朵有点红,但表情很平静。
他一个一个接过来,认真写。
陆知岩看笑了。
他转回来,接过面前女生的本子。
“写什么?”
“就写……‘考试顺利’就行!”女生眼睛亮亮的。
陆知岩低头写。
写完,递回去。
女生接过来,看了一眼,脸更红了。
“谢谢谢谢!祝你也考好!”
她跑了。
陆知岩靠在椅子上,有点懵。
这是……当明星的感觉?
他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个女生来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一波接一波,有男有女。
“陆知岩,给我签一个!”
“我也要!”
“帮我写‘金榜题名’!”
陆知岩手都写酸了。
他抽空看了一眼旁边的鹿之言。
那人还在写,表情很认真。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
陆知岩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继续写。
签完最后一波,陆知岩瘫在椅子上。
“累死了……”
鹿之言也刚签完,放下笔。
“多少?”
陆知岩想了想。
“二十多个吧。你呢?”
鹿之言看了一眼桌上的本子。
“……三十多。”
陆知岩笑了。
“你比我火啊。”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没有。”
“有。”陆知岩说,“他们求的可是‘鹿之言’,不是随便谁。”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没说话,低头收拾本子。
陆知岩看着他,嘴角弯着。
他觉得,逗鹿之言越来越好玩了。
傍晚放学,校门口站着三个人。
陆知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怎么来了?”
三个男生,高高矮矮,都穿着便装。
最前面那个染着棕色头发,笑起来很阳光。
“来看你啊。”他说,“听说你转回国内了,一直没空来找你。”
旁边那个瘦一点的,戴着眼镜,推了推镜框。
“今天正好路过,就来了。”
最后一个,白白净净的,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眼睛。
他没说话,只是冲陆知岩点了点头。
陆知岩走过去,和他们碰了碰拳。
“张明凯,楠阳悦,枫阳行。”他一个个介绍,“我在美国的朋友。”
三个人看向鹿之言。
鹿之言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书包。
“这是……”张明凯挤眉弄眼,“你同桌?”
陆知岩看了一眼鹿之言。
“嗯,同桌。”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走过来,点了点头。
“你们好。”
“你好你好!”张明凯热情地打招呼,“听知岩说,你是年级第一?”
鹿之言愣了一下。
“他说的?”
“对啊!”张明凯说,“他说你学习特别好,人也好,反正夸了一堆。”
鹿之言看向陆知岩。
陆知岩移开视线。
“别听他胡说。”
“没胡说!”张明凯说,“他真这么说的!”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没说话。
枫阳行忽然开口:“走了,别堵着校门。”
声音很轻,但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感觉。
张明凯反应过来。
“对对对,找个地方坐坐?”
陆知岩看向鹿之言。
“一起?”
鹿之言犹豫了一下。
“……好。”
五个人找了家奶茶店,坐下。
张明凯话最多,一直说个不停。
“知岩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那边派对都没意思了!”
“对了,你那个前女友——叫什么来着——还问过你。”
陆知岩咳了一声。
“别提那些。”
张明凯看看他,又看看鹿之言。
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闭嘴了。
楠阳悦推了推眼镜。
“月考?”
陆知岩点头。
“明天开始。”
“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
“年级第一?”楠阳悦看向鹿之言。
鹿之言愣了一下。
“……不一定。”
“他肯定第一。”陆知岩说,“我第二。”
鹿之言看他一眼。
陆知岩耸耸肩。
“事实。”
张明凯笑了。
“行啊知岩,难得见你认输。”
陆知岩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聊了一会儿,天黑了。
鹿之言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
陆知岩也站起来。
“我送你。”
“不用……”
“送。”陆知岩说。
他看向三个朋友。
“你们先玩,我晚点联系。”
张明凯摆手。
“去吧去吧。”
陆知岩和鹿之言走了。
剩下三个人坐着。
张明凯看着他们的背影。
“那个……就是他说的同桌?”
楠阳悦点头。
“看起来挺乖的。”
枫阳行没说话,但眼睛也看着那个方向。
张明凯忽然笑了。
“知岩这回,怕是不只是玩玩吧。”
楠阳悦看他一眼。
“怎么说?”
“你没看见他那个眼神?”张明凯说,“看那人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枫阳行开口了。
“他自己可能还没发现。”
张明凯点头。
“等着吧。”
路上,路灯亮起来。
陆知岩和鹿之言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鹿之言忽然开口。
“你那些朋友……”
“嗯?”
“他们知道我们?”
陆知岩愣了一下。
“知道你是同桌。”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就这些?”
“嗯。”陆知岩说,“就这些。”
鹿之言点点头。
没再问。
到了楼下,他停下。
“到了。”
陆知岩也停下。
“明天加油。”
“嗯。”
“别紧张。”
“不紧张。”
陆知岩笑了。
“行,你厉害。”
鹿之言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忽然想说点什么。
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上去吧。”陆知岩说,“早点睡。”
鹿之言点头。
他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陆知岩还站在那儿。
冲他挥了挥手。
鹿之言也挥了挥。
然后继续往上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头。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有点快。
他只知道,明天考试。
考完试,又能见到他了。
月考第一天,语文。
陆知岩坐在前面,鹿之言在后面。
考场很安静,只有翻卷子和写字的沙沙声。
陆知岩做题很快。
语文他不太怕,阅读理解有点难,但作文还行。
写完检查了一遍,还剩二十分钟。
他回头看。
鹿之言正低着头写,很专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试卷上。
陆知岩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回去。
交卷。
出来的时候,鹿之言也出来了。
“怎么样?”陆知岩问。
“还行。”鹿之言说,“你呢?”
“还行。”
两人对视一眼。
都没多说。
下午数学。
这是陆知岩最拿手的科目。
他做题做得飞快,一路畅通无阻。
倒数第二题,有点难。
他想了三分钟,解出来了。
最后一题,更难。
他又想了五分钟,也解出来了。
写完,还剩半小时。
他又回头看。
鹿之言还在写,眉头微微皱着。
陆知岩有点得意。
这回,说不定能追上他。
交卷。
出来的时候,鹿之言表情很平静。
“怎么样?”陆知岩问。
“还行。”
“最后一道题,你答案多少?”
鹿之言报了个数。
陆知岩愣住了。
“多少?”
鹿之言又说了一遍。
陆知岩心里算了算。
自己写的不是这个数。
他沉默了两秒。
“那倒数第二题呢?”
鹿之言又报了个数。
陆知岩心里又一沉。
又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
“说不定是我对了。”
鹿之言看着他。
“嗯,说不定。”
陆知岩听出他语气里的敷衍。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鹿之言说,“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
“那两道题,我检查过两遍。”
陆知岩:“……”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也可能我错了。”
陆知岩忽然笑了。
“行了行了,你对了。”他说,“我错了。”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没说话。
但那个笑,陆知岩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错两道题也没什么。
能让他笑,值了。
晚上,陆知岩接到张明凯的电话。
“怎么样?考得如何?”
“还行。”陆知岩说,“数学可能错了两道。”
“两道?那不是也挺好?”
“他全对。”
张明凯沉默了两秒。
“你说你同桌?”
“嗯。”
“那个鹿之言?”
“嗯。”
张明凯笑了。
“行啊,真学霸啊。”
陆知岩没说话。
“诶,”张明凯忽然压低声音,“说真的,你对他是认真的?”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什么认真的?”
“就是……”张明凯斟酌着词句,“你不是说随便玩玩吗?”
陆知岩沉默了。
他想起鹿之言的脸。
想起他笑的样子。
想起他耳朵红起来的时候。
“不知道。”他说。
张明凯听出他语气里的犹豫。
“行吧,你自己想清楚。”
挂了电话,陆知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随便玩玩?
他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
鹿之言好看,逗起来好玩,解闷。
但现在……
他想起他哭的时候,心里疼。
他想起他笑的时候,心里高兴。
他想起今天,知道他全对的时候,心里不是嫉妒,是……骄傲?
这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鹿之言和别人不一样。
月考第二天。
上午英语,下午理综。
陆知岩英语很好,在美国待了两年不是白待的。
做题做得飞快,听力全对,阅读全对,作文也写得顺。
鹿之言看起来也还行,交卷的时候表情平静。
下午理综就难了。
物理化学生物,三门合在一起,题量又大又难。
陆知岩做到后面,脑子都快糊了。
但他还是咬牙做完了。
交卷的时候,他长出一口气。
“终于考完了。”
鹿之言在旁边,表情还是平静。
“嗯。”
“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
陆知岩看着他。
“你怎么总是‘还行’?”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那说什么?”
“说……”陆知岩想了想,“说‘好难啊’也行啊。”
鹿之言看着他。
“好难啊。”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这也太敷衍了。”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不说。”
两人一起往外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鹿之言。”
“嗯。”
“等成绩出来,如果你第一我第二,你得请客。”
鹿之言看他一眼。
“为什么?”
“庆祝啊。”陆知岩说,“你第一,我第二,都挺好。”
鹿之言想了想。
“那如果你第一呢?”
陆知岩笑了。
“不可能。”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着。
第四天,成绩出来了。
光速。
据说是因为统考,电脑阅卷,快得很。
陆知岩去办公室看的成绩。
他挤进去的时候,看到那张大榜。
第一名:鹿之言,728分。
第二名:陆知岩,725分。
差三分。
陆知岩看着那个分数,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
有遗憾,有佩服,还有一点……
骄傲。
他转身,看见鹿之言站在后面。
鹿之言也看见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差三分。”
陆知岩笑了。
“嗯,差三分。”
鹿之言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也看着那张榜。
“你英语比我高。”
陆知岩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看了。”鹿之言说,“你英语146,我143。”
陆知岩看着他。
“你还看这个?”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随便看看。”
陆知岩笑了。
他看着鹿之言的侧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忽然觉得,差三分也挺好。
至少还能追。
他还能追他。
不管是分数,还是别的什么。
“鹿之言。”
“嗯。”
“请客。”
鹿之言转头看他。
“为什么?”
“你说过的。”陆知岩说,“你第一我第二,你请客。”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行。”
陆知岩愣住了。
这是鹿之言第一次在他面前笑成这样。
不是那种嘴角弯一下,是真的笑。
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陆知岩心跳漏了一拍。
他忽然想。
如果能让他一直这样笑。
做什么都行。
——烧烤摊——
月考成绩出来之后,陆知岩一直惦记着那顿饭。
鹿之言答应的,他请客。
虽然是他自己厚着脸皮讨来的。
“什么时候请?”他问。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你想什么时候?”
“今晚。”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今晚?”
“嗯。”陆知岩说,“放学就去。”
鹿之言想了想。
“行。”
陆知岩笑了。
他就喜欢鹿之言这个性格。答应了就做,不拖泥带水。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十月的傍晚,凉飕飕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冷。
两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去哪儿吃?”陆知岩问。
鹿之言想了想。
“学校后面那条街,有个烧烤摊。”
“烧烤?”
“嗯。”鹿之言说,“我吃过几次,还行。”
陆知岩看他。
“你还吃烧烤?”
鹿之言愣了一下。
“怎么?”
“没什么。”陆知岩笑了,“就是觉得,好学生也会吃路边摊。”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好学生也要吃饭。”
陆知岩笑得更开心了。
“对对对,吃饭吃饭。”
两人拐进学校后面那条街。
说是街,其实就是条巷子,两边都是小店。卖衣服的,卖杂货的,卖小吃的,挤挤挨挨。
天黑了,巷子里亮起灯,热热闹闹的。
走着走着,陆知岩忽然停住了。
“诶。”
鹿之言回头。
“怎么了?”
陆知岩指着路边一个小摊。
“那个是什么?”
鹿之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是一个很小的摊子,一个老头坐在那儿,面前摆着几个塑料盒,里面装着一个个深褐色的东西。
鹿之言的眉头皱了一下。
“槟榔。”
“槟榔?”陆知岩眼睛亮了,“就是那个……吃了会脸红心跳的?”
鹿之言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听说过。”陆知岩说,“在美国的时候,有人带过。”
他走过去,低头看那些槟榔。
老头抬起头,笑着问:“小伙子,来点?”
陆知岩回头看了一眼鹿之言。
鹿之言站在不远处,表情有点警惕。
陆知岩忽然起了坏心思。
他掏钱,买了几颗。
走回鹿之言身边,他拿起一颗,递过去。
“尝尝?”
鹿之言摇头。
“不尝。”
“为什么?”
“不好吃。”鹿之言说,“而且会难受。”
陆知岩愣了一下。
“你吃过?”
“没有。”鹿之言说,“听说的。”
陆知岩笑了。
“听说的不算。”他把槟榔又往前递了递,“尝尝嘛,就一口。”
鹿之言看着那颗槟榔。
深褐色的,皱巴巴的,看起来确实不像好吃的样子。
但他看了一眼陆知岩。
那人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接过来。
咬了一口。
刚嚼下去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一股薄荷味,挺浓的,凉凉的。
鹿之言皱了皱眉。
还行?好像……
然后就不对劲了。
脸开始发烫。
从耳朵尖开始,一路烧到脸颊。
烫得厉害。
喉咙也开始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心跳快起来了。
咚咚咚,咚咚咚。
鹿之言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脸越来越红。
陆知岩在旁边看着,笑得不行。
“哈哈哈哈——你脸好红!”
鹿之言瞪他。
但那个瞪,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因为他眼睛也红了,水汪汪的。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帅哥,一个人啊?”
两人转头。
一个女生站在旁边。
年纪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化着浓妆,头发染成黄色,穿着紧身裙和靴子。
她看着鹿之言,眼神上下打量。
鹿之言愣了一下。
“我……”
“跟姐姐走呗?”女生笑了一下,“姐姐带你去玩。”
陆知岩的眉头皱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鹿之言前面。
“干嘛?”
女生看他一眼。
“哟,还有护花的?”
陆知岩没说话,但眼神冷下来了。
女生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鹿之言。
鹿之言站在那儿,脸还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看起来……
确实挺招人。
女生笑了一下。
“行吧行吧,有主了。”她摆摆手,“不打扰了。”
转身走了。
陆知岩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转身看鹿之言。
鹿之言的脸色更红了。
不是刚才那种红,是另一种红。
“她……”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她刚才说什么?”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眼睛红红的,脸上也红红的,站在那儿,有点懵。
陆知岩忽然觉得,他这个样子……
还挺可爱的。
“没什么。”他说,“槟榔吐了吧。”
鹿之言这才想起来。
他把嘴里那团东西吐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陆知岩。”
“嗯?”
“你故意的?”
陆知岩笑了。
“对啊。”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
不重,就是拍了一下。
“骗子。”
陆知岩笑得更开心了。
“骗你一次怎么了?”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没说话。
但耳朵又红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鹿之言忽然说:“刚才那个女的……”
“嗯?”
“她为什么……找我?”
陆知岩看了他一眼。
鹿之言的侧脸还有点红,但表情很认真。
他是真不知道。
陆知岩忽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因为你好看。”他说。
鹿之言愣住了。
“什么?”
“因为你好看。”陆知岩又说了一遍,“所以她想带你走。”
鹿之言转头看他。
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疑惑,有惊讶,还有一点……
陆知岩没看清。
“走了,”他移开视线,“烧烤摊快到了。”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跟在后面,走得很快。
巷子尽头,是一个露天的小广场。
几张小桌子,几把小凳子,一个烧烤架子,热气腾腾的。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光着膀子,围裙上都是油渍。他正翻着串儿,肉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坐。”鹿之言指了指角落那张桌子。
陆知岩坐下。
鹿之言去点菜。
陆知岩看着他站在烧烤架前,和老板说话。
他的侧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那些串儿。
陆知岩看了很久。
鹿之言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单子。
“点了。”
“点的什么?”
“羊肉串多。”鹿之言说,“其他的随便点了几个凉菜。”
陆知岩笑了。
“你爱吃羊肉串?”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还行。”
“还行就是很喜欢。”陆知岩说,“我知道了。”
鹿之言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等串的时候,凉菜先上来了。
拍黄瓜,拌海带丝,煮花生。
陆知岩夹了一筷子黄瓜。
“嗯,还行。”
鹿之言也夹了一筷子。
“比食堂的好吃。”
陆知岩笑了。
“你要求真低。”
“食堂的太难吃了。”鹿之言说,“你刚来,还没吃够。”
“那以后多吃。”陆知岩说,“我带你吃遍附近。”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总说带我吃?”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也看着他。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照得有点模糊。
陆知岩想了想。
“因为……”他说,“想让你吃点好吃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就这样?”
“就这样。”陆知岩说,“不然呢?”
鹿之言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吃凉菜。
但耳朵红了。
羊肉串上来了。
一大把,热气腾腾的,滋滋冒油。
鹿之言眼睛亮了。
他拿起一根,咬了一口。
“好吃吗?”陆知岩问。
“嗯嗯。”鹿之言点头,腮帮子鼓鼓的。
陆知岩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软的。
他也拿起一根。
确实好吃。
肉嫩,调料足,烤得刚刚好。
两人埋头吃,一串接一串。
鹿之言吃得很快,但吃相不差,小口小口的,只是动作不停。
陆知岩看着他那股认真劲儿,忍不住笑。
“笑什么?”鹿之言问。
“没什么。”陆知岩说,“就是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挺可爱。”
鹿之言的耳朵又红了。
他没说话,继续吃。
但速度慢了一点。
吃完羊肉串,又加了几串牛肉和鸡翅。
还有一瓶汽水,两人分着喝。
陆知岩喝的时候,瓶口对着鹿之言喝过的地方。
他自己都没注意。
鹿之言看见了。
他的耳朵更红了。
但他也没说话。
吃完,快十一点了。
街上人少了很多,路灯亮着,把路面照成昏黄色。
两人往回走。
“饱了?”陆知岩问。
“嗯。”鹿之言说,“你呢?”
“饱了。”陆知岩说,“你请的,当然要吃饱。”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走到路口,该分开了。
鹿之言往左,陆知岩往右。
“明天见。”陆知岩说。
鹿之言点点头。
“明天见。”
他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陆知岩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见他回头,笑了。
“干嘛?”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没什么。”
他转回去,继续走。
但脚步轻快了一点。
陆知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笑了。
这个人,真好玩。
第二天早上,陆知岩到教室的时候,鹿之言已经在了。
他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好像在看什么。
陆知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早。”
鹿之言抬起头。
陆知岩愣住了。
鹿之言的眼睛下面,有两团淡淡的青黑。
不是很重,但很明显。
“你昨晚没睡好?”陆知岩问。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还好。”
“这叫还好?”陆知岩指着他眼睛下面,“这都快成熊猫了。”
鹿之言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陆知岩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槟榔,脸红,那个女的,烧烤摊……
还有他回头那一眼。
他心跳快了一拍。
“鹿之言。”他叫他。
“嗯。”
“你昨晚……想什么了?”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没什么。”
“真的?”
鹿之言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下面虽然黑,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他看着陆知岩。
看了两秒。
然后他说:“想了。”
陆知岩愣住了。
“想什么?”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但他没移开视线。
“想你。”他说。
陆知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也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教室里很安静,还没什么人。
陆知岩忽然觉得,心跳快得要蹦出来了。
他想说什么。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鹿之言先移开视线。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耳朵红得能滴血。
陆知岩坐在那儿,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鹿之言。”
“嗯。”
“我也想你。”
鹿之言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
但陆知岩看见他的嘴角弯了。
弯得很深。
【我吃过槟榔……但是我把里面的那个圆珠给抠了,然后吃着就不会那么红,反正我感觉味道一般吧,之前让我吃过咖啡的(好浓)
我也就吃过两次,我怕上瘾,这一般不行,吃牙会坏嗷!
那小妹儿来找就是会感觉吃榔子的是混的人(我个人感觉),而且言言也长的特别好看,自然会招惹这样的女生。
我喜欢吃羊肉串,嘿嘿嘿……】
——研学——
十一月,学校通知要搞研学旅行。
去河南,郑州加洛阳,一共七天六夜。
消息一出来,班里就炸了。
“七天?不用上课?”
“郑州洛阳!我想去龙门石窟!”
“听说洛阳的汤特别好喝!”
陆知岩靠在椅子上,转着笔,没什么表情。
他对研学没什么兴趣。
去哪儿都一样。
但他看了一眼旁边。
鹿之言正低头看书,好像没听见一样。
“你不想去?”陆知岩问他。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学校安排的。”
“所以呢?”
“去。”
陆知岩笑了。
“那我陪你。”
鹿之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本来就要去。”
“对啊。”陆知岩说,“但现在是‘陪你’去。”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一下。
他没说话,又低下头。
但嘴角弯了。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大巴车停在校门口,一辆接一辆,排成长龙。
学生拖着行李箱,大包小包,叽叽喳喳。
陆知岩到的时候,鹿之言已经在了。
他站在大巴旁边,穿着件浅灰色的外套,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个小袋子。
阳光刚升起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陆知岩走过去。
“这么早?”
鹿之言转头看他。
“不早。”
“几点起的?”
“五点。”
陆知岩愣了一下。
“五点?车七点才开。”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睡不着。”
陆知岩看着他。
眼睛下面确实有点黑,但不是很重。
“想我想的?”
鹿之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耳朵红了。
“谁想你……”
陆知岩笑了。
“那你为什么睡不着?”
鹿之言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小袋子递过来。
陆知岩接过来一看。
包子,还热着。
“给我的?”
“嗯。”鹿之言说,“怕你饿。”
陆知岩看着那个袋子。
又看看鹿之言。
鹿之言的耳朵红红的,但眼睛看着他。
陆知岩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谢了。”他说。
鹿之言点点头。
两人上车。
座位是随便坐的,先到先得。
陆知岩一上车,就看见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
他拉着鹿之言走过去。
“坐这儿。”
鹿之言看了一眼。
“最后一排?”
“嗯。”陆知岩说,“安静。”
鹿之言没反对。
两人坐下,鹿之言靠窗,陆知岩靠过道。
车开动了。
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
鹿之言看着窗外,不说话。
陆知岩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晕车吗?”
鹿之言转头。
“不晕。”
“那就好。”陆知岩说,“晕车我没办法,我只有包子。”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包子治不了晕车。”
“那治什么?”
“治饿。”
陆知岩笑了。
他拿出包子,掰开一半,递给鹿之言。
“一起吃。”
鹿之言接过来。
两人靠着窗户,吃着包子,看着窗外。
阳光越来越亮。
鹿之言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
陆知岩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趟研学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路上开了三个多小时。
中间停了一次服务区,上厕所,买东西。
鹿之言买了两瓶水,一瓶给陆知岩。
“拿着。”
陆知岩接过来。
“你怎么老给我买东西?”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顺手。”
“顺手两次?”
鹿之言没说话。
他转身上车了。
陆知岩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这人,真有意思。
中午十一点多,到了郑州。
第一站,黄河文化公园。
车停在停车场,学生们排队下车。
老师拿着小旗子,在前面带队。
“同学们,跟紧了!别走散!”
陆知岩和鹿之言走在队伍后面。
一进公园,就能看见远处那两座巨大的雕像。
炎帝和黄帝。
高高地立在山顶,俯视着黄河。
“哇——”前面有人惊呼,“好大!”
陆知岩也抬头看。
确实大。
高得让人有点晕。
“那是炎黄二帝。”鹿之言忽然开口。
陆知岩转头看他。
“你知道?”
“来之前查过。”鹿之言说,“高106米,是世界最高的雕塑之一。”
陆知岩笑了。
“学霸就是学霸,研学都做功课。”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随便看看。”
队伍往前走。
到了雕像底下,仰头看,更震撼了。
老师开始讲解。
“同学们,这里是黄河文化公园,位于黄河中下游分界处。咱们脚下这片土地,就是黄土高原的东端。前面那条河,就是我们的母亲河——黄河。”
鹿之言站在那儿,认真听着。
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透亮。
陆知岩站在他旁边,没听老师说话。
他在看鹿之言。
看他的睫毛,看他的鼻梁,看他偶尔眨一下的眼睛。
“你看什么?”鹿之言忽然转头。
陆知岩被抓了个正着。
但他没躲。
“看你。”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陆知岩说。
鹿之言低下头。
但嘴角弯了。
老师讲完,让自由活动一小时。
陆知岩拉着鹿之言往黄河边走。
“走,去看河。”
黄河真的很黄。
浑黄的水,滚滚向东流。
站在岸边,能听见水声轰轰的,像闷雷。
鹿之言站在那儿,看着河水,很久没说话。
“想什么呢?”陆知岩问。
鹿之言转头看他。
“在想……”他顿了顿,“这水流了三千年,四千年,一直这样。”
陆知岩看着他。
“然后呢?”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觉得,人挺渺小的。”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的眼睛里映着黄河,亮亮的,又有点深。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只是好看。
他心里,有很多东西。
“走吧。”陆知岩说,“去那边看看。”
前面有个碑林。
黄河碑林,立着好多石碑,上面刻着历代文人写黄河的诗句。
两人走进去,一块一块看。
有的字写得好看,有的诗写得有意思。
走到一块碑前,鹿之言停下。
上面刻着一句诗。
“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
他念了一遍。
陆知岩在旁边听着。
“喜欢这句?”
鹿之言想了想。
“喜欢。”他说,“写得很……大。”
陆知岩笑了。
“大?”
“嗯。”鹿之言说,“就是那种,看得远的感觉。”
陆知岩看着他。
忽然觉得,他说的不是诗。
是他自己。
他看东西,一直看得比别人远。
中午吃饭,是在景区外面的农家乐。
大圆桌,一桌坐十个人。
陆知岩和鹿之言坐在一起。
菜上来了,都是河南本地特色。
黄河鲤鱼,洛阳燕菜,胡辣汤,还有一盘蒸菜。
鹿之言夹了一筷子鲤鱼。
“好吃吗?”陆知岩问。
“嗯。”鹿之言点头,“肉很嫩。”
陆知岩也夹了一筷子。
确实不错。
“尝尝这个。”他把燕菜夹到鹿之言碗里。
鹿之言愣了一下。
“我自己会夹……”
“知道。”陆知岩说,“就想给你夹。”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把那口燕菜吃了。
旁边,张明凯忽然凑过来。
“哟,知岩,给人夹菜呢?”
陆知岩抬头看他。
张明凯笑得一脸暧昧。
楠阳悦和枫阳行坐在旁边,也都看着他。
陆知岩没理他们。
“吃你的饭。”
张明凯笑得更开心了。
但他没再说什么。
鹿之言低着头,耳朵红得厉害。
但他没躲。
下午去的第二个地方,是郑州商代都城遗址博物院。
新的场馆,很大,很气派。
一进门,就能看见巨大的商代城墙复原模型。
老师又开始讲解。
“同学们,这里是郑州商代都城遗址,距今3600多年,是商朝早期的都城。我们现在站的地方,下面就是商代的城墙。”
鹿之言听得很认真。
他站在展柜前,看着里面的青铜器。
鼎,爵,戈,镞。
都是三千多年前的东西。
“这些是真的吗?”陆知岩问。
“真的。”鹿之言说,“出土的。”
陆知岩凑近了看。
青铜器上都是绿锈,但形状还在。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时候的人,用这些干嘛?”
鹿之言想了想。
“鼎是煮东西的,爵是喝酒的,戈和镞是打仗的。”
“你懂挺多啊。”
“刚看的介绍。”鹿之言说。
陆知岩笑了。
“学霸就是学霸。”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往前走,有个体验区。
模拟考古,可以用洛阳铲挖东西。
好多人在那儿排队。
“想试试吗?”陆知岩问。
鹿之言看了一眼。
“有点。”
“那排着。”
两人排了十几分钟,终于轮到了。
工作人员递给他们一把小洛阳铲,还有一块模拟探方。
“挖吧,下面有‘文物’。”
陆知岩先挖。
挖了几下,碰到了硬东西。
他用手扒了扒。
一个陶片露出来。
“挖到了!”
工作人员笑了。
“不错,是个陶罐碎片。”
鹿之言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
“你来。”陆知岩把铲子递给他。
鹿之言接过来,蹲下,开始挖。
他很认真,一点一点地挖,生怕碰坏了什么。
挖了一会儿,也碰到了东西。
他用手扒开。
是一个小陶猪。
巴掌大,憨憨的,特别可爱。
鹿之言眼睛亮了。
“这个……”
“这是仿制的。”工作人员说,“原型是个商代的陶猪,萌得很。”
鹿之言捧着那个小陶猪,看了半天。
陆知岩在旁边看着他。
“喜欢?”
鹿之言点头。
“喜欢。”
“那买了。”
鹿之言愣了一下。
“这是展品……”
“有文创店。”陆知岩说,“肯定有卖。”
他拉着鹿之言往文创店走。
果然有卖。
小陶猪的冰箱贴,钥匙扣,摆件,一堆。
鹿之言挑了个小摆件。
陆知岩抢着付了钱。
“送你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总送我东西?”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
陆知岩想了想。
“因为……”他说,“想送。”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把小陶猪收好。
“谢谢。”
声音很轻。
但陆知岩听见了。
他心里暖了一下。
从博物院出来,已经快五点了。
天边开始泛红。
老师招呼大家集合。
“去酒店!今晚住郑州!”
酒店在郑东新区,条件不错。
两人一间,自由组合。
陆知岩当然是和鹿之言一间。
张明凯凑过来。
“知岩,咱们好久没一起住了,今晚——”
陆知岩看他一眼。
“你找楠阳悦。”
张明凯愣了一下。
“他俩一屋啊。”
“那找枫阳行。”
“他一个人住。”
“那你自己住。”
张明凯:“……”
他看着陆知岩和鹿之言进了房间,一脸委屈。
楠阳悦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还没看出来?”
张明凯转头。
“什么?”
“他俩。”楠阳悦说,“你插不进去。”
张明凯:“……”
枫阳行路过,淡淡说了句。
“傻子。”
张明凯:“……”
房间里,鹿之言在放行李。
陆知岩靠在床上,看着他。
两张床,并排放着。
鹿之言放好行李,抬头。
“你看什么?”
“看你。”陆知岩说。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没说话,去洗手间洗脸了。
陆知岩躺在床上,听着洗手间的水声。
心里很静。
又很满。
晚上,老师说自由活动,可以去附近的龙子湖转转。
陆知岩拉着鹿之言出门了。
龙子湖不远,走十几分钟就到。
晚上湖边很漂亮。
灯亮起来,倒映在水里,波光粼粼。
有跑步的,有散步的,有遛狗的。
陆知岩和鹿之言沿着湖边慢慢走。
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冷吗?”陆知岩问。
鹿之言摇头。
“不冷。”
陆知岩不信。
他伸手,碰了碰鹿之言的手。
凉的。
“这叫不冷?”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鹿之言身上。
鹿之言愣了一下。
“你——”
“穿上。”陆知岩说,“我热。”
鹿之言看着他。
陆知岩就穿着一件薄卫衣,站在风里。
“你骗人。”
“没骗。”陆知岩说,“真热。”
鹿之言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伸手,把外套分了一半。
“一起穿。”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的耳朵红红的,但眼睛看着他。
外套不大,两个人穿有点挤。
但陆知岩没拒绝。
他靠过去,和鹿之言挤在一起。
两人就这么走着,挤在同一件外套里。
湖边很安静。
灯光在水里晃。
“陆知岩。”鹿之言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为什么总看我?”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发现了?”
“嗯。”鹿之言说,“好几次。”
陆知岩想了想。
“因为……”他说,“好看。”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观景台,可以看见整个湖面。
远处有高楼,灯火通明。
近处有芦苇,在风里轻轻摇。
鹿之言停下,看着那片灯火。
陆知岩也停下。
站在他旁边。
“鹿之言。”他叫他。
“嗯。”
“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鹿之言转头看他。
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陆知岩看着他。
心跳很快。
他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两个月,他一直在想。
从第一次看见他,到现在。
从觉得他好看,到现在。
他想说——
“算了。”他忽然笑了,“明天再说。”
鹿之言愣了一下。
“为什么明天?”
“因为……”陆知岩说,“今天还没准备好。”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看着陆知岩。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明天。”
陆知岩看着他笑的样子。
心里忽然满了。
他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
“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鹿之言点点头。
两人往回走。
还是挤在同一件外套里。
走到酒店门口,鹿之言忽然停下。
“陆知岩。”
“嗯。”
“不管明天你说什么。”他说,“我都会听。”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
他忽然想说。
就现在说。
但他忍住了。
“好。”他说。
两人上楼,回房间。
躺在床上,陆知岩睡不着。
他看着天花板,想着明天。
明天,他要说那句话。
他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也知道,他准备好说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床。
鹿之言侧躺着,背对着他。
不知道睡着没有。
但陆知岩看见,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他笑了。
闭上眼睛。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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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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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内耗,不自缚,不向傻叉自证。 全文大整改,在努力写好,有手稿太烂了毕竟这是我十几岁写的文章,感谢能理解! 这是我小时候就幻想过的事物。写完这本就不再创作啦……千万字完结,不遗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