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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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晋江文学城 ...

  •   ——初见——

      九月一号,高三开学的日子。

      陆知岩站在教学楼底下,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打了个哈欠。

      他是从美国回来的。

      准确说,是在美国读完了高一高二,然后被他爸一个电话召回国的。

      “回来高考。”他爸在电话里说,“美国那边太乱了,你妈不放心。”

      陆知岩想说他在美国挺好的,朋友一堆,玩得开心,成绩也没落下。

      但他没说。

      因为他爸的语气不容商量。

      所以他回来了。

      一个多月前落的地,在家躺了整个八月,然后就被塞进了这所重点高中。

      高三。

      最后一年的冲刺。

      陆知岩想想都觉得累。

      “陆知岩?”旁边有人在看名单,“高三一班,三楼。”

      他点点头,往教学楼走。

      三楼,走廊尽头,一班的牌子挂在那儿。

      门口挤了一堆人,都在看墙上贴的分班名单。

      陆知岩懒得挤,直接进了教室。

      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很多人,三三两两地聊天。他扫了一眼,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

      他走过去。

      走到一半,发现那个位置被人占了。

      一个男生坐在那儿,低头看书。

      陆知岩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位置被占。

      是因为这个人。

      白。

      真的很白。

      皮肤白得透亮,侧脸线条很好看,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头发软软的,有点自然卷,搭在耳朵边上。

      他就那么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看书。

      周围吵吵闹闹的,他像听不见一样。

      陆知岩看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陆知岩看见他的耳朵红了一下。

      他笑了。

      有点意思。

      讲台上,一个中年男人敲了敲桌子。

      “安静一下。”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周。”他说,“今年我带你们班。”

      他扫了一眼下面。

      “座位暂时就这样坐,不再调整了。你们要是想换,自己私下商量,我不干涉。”

      陆知岩心想,这老师挺好。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那个白净的男生还在看书,像没听见一样。

      “现在点名。”班主任拿起名单。

      “陆知岩。”

      没人应。

      班主任抬头。

      “陆知岩?”

      陆知岩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到。”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

      “从美国回来的那个?”

      “……嗯。”

      班主任点点头,继续往下念。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有人应“到”,有人应“在”。

      陆知岩没听。

      他在看旁边那个人。

      那人的侧脸真的很好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层白皮肤照得透亮。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鼻梁很挺,嘴唇……

      “鹿之言。”

      旁边的人动了动。

      “到。”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陆知岩愣了一下。

      鹿之言。

      真好听的名字。

      和他的名字还挺像。

      知岩,之言。

      他正想着,旁边的人忽然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对上。

      那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很快转回去,低下头。

      但耳朵更红了。

      陆知岩笑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喂。”

      那个人没动。

      “喂,”陆知岩又叫了一声,“鹿之言?”

      那个人终于转过头。

      眼睛亮亮的,有一点紧张。

      “干、干嘛?”

      陆知岩看着他。

      近看更好看了。

      眼睛大大的,鼻梁挺挺的,嘴唇……

      他收回视线。

      “没什么。”他说,“就是叫叫你。”

      鹿之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看书。

      但耳朵红得要滴血。

      陆知岩觉得好玩。

      这人太有意思了。

      看一眼就脸红,说句话就紧张。

      他想起自己在加拿大和美国混的那些年。

      圈子里的人,一个个都玩得很开,什么没见过。

      但像这样的……

      他还没见过。

      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热闹起来。

      鹿之言站起来,要走。

      “去哪儿?”陆知岩问。

      鹿之言顿了一下。

      “……厕所。”

      “一起?”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不用。”

      他走了。

      陆知岩看着他的背影。

      瘦瘦的,白白净净的,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他忽然觉得,这个高三,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鹿之言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瓶水。

      他在座位上坐下,把水放在桌角。

      陆知岩看了一眼。

      “给我买的?”

      鹿之言愣了一下。

      “不是。”

      “那给谁买的?”

      “我自己。”鹿之言小声说。

      陆知岩笑了。

      他伸手,把水拿过来。

      “借我喝一口。”

      鹿之言看着他。

      陆知岩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喝完之后,他把水放回去。

      “谢了。”

      鹿之言看着那瓶水。

      他刚喝过的地方,瓶口还有点湿。

      他的耳朵又红了。

      陆知岩看见了。

      他觉得更好玩了。

      “鹿之言。”

      “嗯?”

      “你平时都这么容易脸红吗?”

      鹿之言的耳朵更红了。

      “没、没有……”

      “那你现在怎么红了?”

      鹿之言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翻开书。

      但陆知岩看见他的耳尖都在抖。

      他笑了。

      这人是真的有意思。

      中午吃饭,陆知岩没去食堂。

      他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操场。

      旁边的人也不在。

      他等了会儿,鹿之言回来了。

      手里拿着个饭盒。

      他在座位上坐下,打开饭盒。

      里面是米饭,青菜,还有几块红烧肉。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得很慢,很小口。

      陆知岩看着他。

      “你就在教室吃?”

      鹿之言点点头。

      “不去食堂?”

      “人多。”鹿之言说,“挤。”

      陆知岩笑了。

      “那我以后也在教室吃。”

      鹿之言愣了一下。

      “为什么?”

      “陪你啊。”陆知岩说得理所当然。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又低下头,继续吃。

      但耳朵又红了。

      陆知岩觉得好玩。

      这人怎么这么容易红?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

      老师在上面讲,鹿之言在下面认真听,认真记笔记。

      陆知岩在旁边,没听课。

      他在看鹿之言记笔记。

      他的字很好看,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

      陆知岩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把他的笔记本拿过来。

      鹿之言愣了一下。

      “你干嘛?”

      陆知岩没说话,低头看他的笔记。

      字是真的好看。

      比他写的好看多了。

      他把笔记本还回去。

      “你字不错。”

      鹿之言的耳朵又红了。

      “……谢谢。”

      陆知岩笑了。

      这人,连被夸都会脸红。

      下午第二节是英语。

      老师讲语法,鹿之言还在认真听。

      陆知岩在旁边趴着,有点困。

      但他没睡。

      他在看鹿之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皮肤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

      睫毛很长,偶尔眨一下。

      嘴唇微微抿着,很认真的样子。

      陆知岩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视线。

      想什么呢。

      就是长得好看而已。

      他见过的多了去了。

      下午放学,鹿之言收拾书包。

      陆知岩也收拾。

      “你住哪儿?”他问。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城东。”

      “巧了,我也城东。”陆知岩说,“一起走?”

      鹿之言的耳朵又红了。

      “……好。”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回头看他们。

      陆知岩没在意。

      他在看鹿之言的侧脸。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更柔和了。

      “鹿之言。”他叫他。

      “嗯。”

      “你平时放学都干嘛?”

      “回家。”鹿之说,“写作业。”

      “就这?”

      “嗯。”

      陆知岩笑了。

      “好学生啊。”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没、没有……”

      “没有?”陆知岩说,“年级第一叫没有?”

      鹿之言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陆知岩笑了。

      “刚才点名的时候,老师说的。”

      鹿之言的耳朵更红了。

      他低下头,不说话。

      陆知岩觉得好玩。

      这人太有意思了。

      走到校门口,鹿之言停下。

      “我往这边走。”

      陆知岩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

      “我往那边。”他说,“明天见。”

      鹿之言的耳朵动了动。

      “……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

      陆知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瘦瘦的,白白的,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这个高三,好像真的不会无聊了。

      晚上回到家,陆知岩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鹿之言。

      白白的,软软的,说话轻轻的,一逗就脸红。

      他想起他低头的侧脸,想起他写字的手,想起他红透的耳朵。

      他翻了个身。

      想什么呢。

      就是觉得好玩。

      随便玩玩而已。

      他以前又不是没玩过。

      美国那边,加拿大那边,什么人没见过。

      但那些都是玩。

      玩完就散了。

      这个……

      他想了想。

      也差不多。

      就是长得好看,逗起来好玩。

      没什么特别的。

      他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还是那张脸。

      鹿之言。

      第二天早上,陆知岩到教室的时候,鹿之言已经在了。

      他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

      陆知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早。”

      鹿之言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

      “……早。”

      又低下头。

      陆知岩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

      他笑了。

      这人,怎么连说个早都脸红?

      “鹿之言。”

      “嗯?”

      “你昨天晚上干嘛了?”

      鹿之言的耳朵动了动。

      “写作业。”

      “就这?”

      “嗯。”

      陆知岩笑了。

      “好学生啊。”

      鹿之言的耳朵更红了。

      他没说话,继续看书。

      陆知岩趴在桌上,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睫毛很长,偶尔眨一下。

      他的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陆知岩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就这么看着,也挺好的。

      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来。

      鹿之言抬起头,开始认真听课。

      陆知岩没听。

      他在看鹿之言。

      看他的侧脸,看他记笔记的手,看他偶尔皱眉的样子。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

      要是以后每天都能这么看,好像也不错。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视线。

      想什么呢。

      就是随便玩玩。

      别想太多。

      窗外阳光很好。

      教室里很安静。

      陆知岩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假装睡觉。

      但他没睡。

      他在听旁边那个人翻书的声音。

      很轻。

      一下,一下。

      ——运动会——

      九月过得很快。

      快得陆知岩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月底。

      这二十多天里,他干了一件事——

      靠近鹿之言。

      一开始是搭话。

      “鹿之言,这题怎么做?”

      鹿之言看一眼,讲一遍。他听一半,看一半——看他的侧脸。

      然后是借东西。

      “笔借我一下。”

      鹿之言把笔递给他。他拿着写几个字,又还回去。

      再然后是一起吃饭。

      “食堂人多,我跟你一起吃。”

      鹿之言没拒绝。

      于是每天中午,两个人就坐在教室里,一人一个饭盒,安安静静地吃。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不说话的时候,陆知岩就看他。

      看他夹菜,看他嚼东西,看他偶尔抬头看窗外。

      鹿之言也不脸红了。

      真的不红了。

      第一次他借笔的时候,鹿之言的耳朵还会抖一下。现在,他把笔递过来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

      陆知岩觉得有点可惜。

      但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他不躲他了。

      月底,学校通知要开秋季运动会。

      班主任在讲台上念项目,下面的学生有的兴奋,有的哀嚎。

      陆知岩听了一耳朵,没什么兴趣。

      他对运动会的印象还停留在美国那边——啦啦队,热狗,晒太阳。

      没什么意思。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旁边的人说:“我想报长跑。”

      陆知岩愣了一下。

      转头看鹿之言。

      鹿之言看着讲台,表情很平静。

      “你?”陆知岩问。

      鹿之言转头看他。

      “嗯。”

      “长跑?”

      “嗯。”鹿之言说,“三千米。”

      陆知岩看着他。

      白白净净的,瘦瘦的,看起来风一吹就倒。

      跑三千米?

      “你行吗?”他问。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试试。”

      陆知岩忽然笑了。

      “那我也报。”

      鹿之言愣了一下。

      “你报什么?”

      “长跑。”陆知岩说,“陪你。”

      鹿之言的耳朵动了一下——不对,没动。他只是看了陆知岩一眼。

      然后转回去,继续看讲台。

      但嘴角弯了一点点。

      陆知岩看见了。

      他笑了。

      报名表交上去之后,就是训练。

      运动会前两周,每天下午放学后,操场上都是人。

      跑步的,跳远的,扔铅球的,各忙各的。

      陆知岩和鹿之言报的都是长跑,所以一起训练。

      第一次站上跑道的时候,陆知岩看着旁边的鹿之言。

      “跑得动吗?”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试试。”

      发令枪一响,两人一起冲出去。

      第一圈,陆知岩跑在前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

      鹿之言跟在后面,不远不近,速度很稳。

      第二圈,他慢了一点。

      鹿之言追上来了。

      第三圈,第四圈。

      陆知岩开始喘了。

      他平时不跑步,打球倒是有,但长跑是另一回事。

      他看了一眼旁边。

      鹿之言还在跑。

      速度还是那个速度,呼吸还是那么稳。

      脸上一点汗都没有。

      陆知岩:“……”

      第五圈,他停下来了。

      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鹿之言跑过去,又跑回来。

      “不跑了?”

      陆知岩抬头看他。

      鹿之言站在他面前,脸不红气不喘。

      阳光在他背后,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陆知岩忽然觉得,这人真的好看。

      “你……”他喘着说,“你以前跑过?”

      “嗯。”鹿之言说,“初中参加过市里的比赛。”

      陆知岩愣住了。

      “第几名?”

      “第二。”

      陆知岩:“……”

      他看着鹿之言。

      白白净净,瘦瘦弱弱,看起来风吹就倒。

      市里比赛第二名?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他问。

      鹿之言看着他。

      “你也没问。”

      陆知岩被他堵得没话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你厉害。”他说,“我服了。”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没说话。

      但那个笑,陆知岩看见了。

      他心里忽然有点痒。

      训练第二天,操场上多了很多人。

      不是训练的,是来看的。

      主要是女生。

      站在跑道边上,三三两两,叽叽喳喳。

      陆知岩一开始没注意,后来发现她们一直在看这边。

      看谁?

      他转头看了一圈。

      旁边除了鹿之言,没别人。

      他看向鹿之言。

      鹿之言正在系鞋带,头都没抬。

      陆知岩又看向那群女生。

      她们在看他。

      对,在看他。

      有几个还在笑,推推搡搡的。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训练开始。

      他跑起来。

      故意跑得快一点,姿势帅一点。

      跑过那群女生旁边的时候,他听见她们在喊——

      “陆知岩加油!”

      “好帅啊!”

      “加油加油!”

      陆知岩冲她们挥了挥手。

      女生们尖叫起来。

      他跑远了,回头看。

      鹿之言还在后面,慢慢跑着。

      头都没抬。

      训练结束,陆知岩走回跑道边。

      一个女生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陆知岩,给你水!”

      他愣了一下,接过来。

      “谢谢。”

      女生脸红红的,跑开了。

      又一个女生过来,递毛巾。

      “给,擦擦汗!”

      他又接过来。

      “谢谢。”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手里堆满了水和毛巾。

      他站在那里,有点懵。

      旁边,鹿之言跑完了。

      他走到自己放东西的地方,拿起自己的水,拧开,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了陆知岩一眼。

      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陆知岩看懂了。

      像是在说:你挺受欢迎啊。

      陆知岩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把手里的水和毛巾放下,只留了一瓶水,走到鹿之言旁边。

      “你的呢?”

      鹿之言举了举手里的瓶子。

      “这儿。”

      “就一瓶?”

      “嗯。”

      “没人给你送?”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没有。”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头发有点湿,贴在额头上。脸上有一点点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忽然想给他擦擦。

      但他手里没毛巾。

      他把自己的水递过去。

      “喝这个。”

      鹿之言看了一眼。

      “我有。”

      “我的是运动饮料。”陆知岩说,“补电解质。”

      鹿之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接过来。

      喝了一口。

      “怎么样?”

      鹿之言点点头。

      “还行。”

      陆知岩笑了。

      他拿回瓶子,自己也喝了一口。

      喝完之后他才发现——

      这是间接接吻。

      他看向鹿之言。

      鹿之言的耳朵——

      没红。

      但他在看他。

      眼睛亮亮的。

      陆知岩忽然心跳快了一拍。

      他移开视线。

      “走,回去。”

      第三天,训练继续。

      陆知岩一到操场,就发现今天人更多了。

      还是女生。

      比昨天多了一倍。

      他刚站上跑道,就有人跑过来。

      “陆知岩,给你水!”

      “还有毛巾!”

      “这是巧克力,补充能量!”

      他手里又堆满了。

      他有点无奈。

      但也不好拒绝。

      训练结束的时候,他手里又是一堆东西。

      他走到鹿之言旁边。

      鹿之言正在做拉伸,头都没抬。

      “今天也没人给你送?”

      鹿之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

      陆知岩想了想,把手里的水和毛巾分了一半给他。

      “拿着。”

      鹿之言愣了一下。

      “干嘛?”

      “给你。”陆知岩说,“反正我也用不完。”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接过来。

      “……谢谢。”

      陆知岩笑了。

      “不客气。”

      两人一起往教室走。

      路上,陆知岩忽然问:“你不觉得烦吗?”

      鹿之言转头看他。

      “烦什么?”

      “那些人。”陆知岩说,“天天来看,天天送东西。”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那是给你的。”他说,“又不是给我的。”

      陆知岩愣了一下。

      “你……”

      “我没事。”鹿之言说,“习惯了。”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表情很平静。

      但陆知岩忽然觉得,他心里可能不是这么想的。

      他想起自己在美国的时候。

      那些派对,那些人,围着他转。

      有时候也挺烦的。

      但他从来没想过,旁边的人会怎么想。

      “鹿之言。”他叫他。

      “嗯。”

      “下次她们再送,我分你一半。”

      鹿之言转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陆知岩想了想,“你是我同桌。”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

      “……随便你。”

      但陆知岩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也笑了。

      第四天,训练的时候出了点事。

      陆知岩跑着跑着,忽然被绊了一下。

      不是他绊的,是旁边跑道的一个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他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站稳之后,他回头看。

      那个人已经跑远了。

      他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继续跑。

      跑完一圈,他发现鹿之言不在后面。

      他回头看。

      鹿之言站在跑道边上,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就是刚才撞他的那个人。

      陆知岩跑过去。

      “……怎么了?”

      鹿之言转头看他。

      “没事。”他说,“他道歉了。”

      那个人站在旁边,一脸尴尬。

      “对不起啊同学,我刚才没注意……”

      陆知岩摆摆手。

      “没事。”

      那人走了。

      陆知岩看着鹿之言。

      “你刚才干嘛?”

      “帮你理论。”鹿之言说,“他撞了人,应该道歉。”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帮我理论?”

      “嗯。”

      “你平时话那么少,帮我理论?”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不行吗?”

      “行。”陆知岩笑着看他,“当然行。”

      他看着鹿之言。

      心里忽然有点暖。

      训练第五天,陆知岩开始认真跑了。

      不是因为那些女生,是因为鹿之言。

      他想追上他。

      至少,别差太远。

      他跑,鹿之言在旁边陪他跑。

      “呼吸,调整呼吸。”鹿之言说,“三步一呼,三步一吸。”

      陆知岩照做。

      “步子别太大,频率稳住。”

      他照做。

      “摆臂自然点,别太用力。”

      他照做。

      跑完一圈,他停下来喘气。

      鹿之言站在旁边,看着他。

      “进步了。”

      陆知岩抬头看他。

      “真的?”

      “嗯。”鹿之言说,“比第一天强。”

      陆知岩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那继续?”

      鹿之言点点头。

      两人又跑起来。

      夕阳在天边,把操场染成金色。

      陆知岩跑着跑着,忽然想。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好像也不错。

      训练第六天,也是最后一天。

      明天就是运动会了。

      陆知岩跑完最后一圈,走回跑道边。

      今天人还是很多。

      但这次,他手里没接那么多东西。

      他走到鹿之言旁边。

      “明天加油。”

      鹿之言看着他。

      “你也是。”

      陆知岩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明天我追你。”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追不上。”

      “试试。”

      两人对视了一眼。

      鹿之言先移开视线。

      但嘴角弯着。

      夕阳西下,操场上的人慢慢散去。

      陆知岩和鹿之言一起往教室走。

      路上,陆知岩忽然问:“鹿之言。”

      “嗯。”

      “明天比赛完了,一起吃饭?”

      鹿之言转头看他。

      “为什么?”

      “庆祝啊。”陆知岩说,“不管输赢,都庆祝。”

      鹿之言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

      陆知岩笑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鹿之言。

      他跑步的样子,他说话的样子,他嘴角弯起来的样子。

      他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认真了?

      本来只是想随便玩玩。

      但现在……

      他翻了个身。

      算了,不想了。

      明天再说。

      ——意外——

      运动会当天,天气好得过分。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操场上挤满了人。看台上彩旗飘飘,广播里放着激昂的音乐,到处都是加油声和欢呼声。

      陆知岩站在起跑线前,做着最后的热身。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鹿之言也在热身,动作很标准,很专业。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背心,露出两条细细的胳膊,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周围好多人在看他。

      女生居多。

      “那个就是鹿之言?好白啊……”

      “长得好好看!”

      “听说他初中是市里长跑第二呢!”

      “今天肯定是他第一!”

      陆知岩听见了。

      他看了看那些女生,又看了看鹿之言。

      鹿之言像没听见一样,专注地压着腿。

      陆知岩忽然有点不爽。

      不是不爽那些女生夸他。

      是不爽她们一直盯着他看。

      他走过去,站在鹿之言旁边。

      “紧张吗?”

      鹿之言抬头看他。

      “不紧张。”

      “我有点紧张。”陆知岩说。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你紧张什么?”

      “怕跑不过你。”

      鹿之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

      “本来就跑不过。”

      陆知岩笑了。

      “行,你厉害。”

      裁判开始点名了。

      “高一……”

      “高二……”

      “高三男子三千米,准备!”

      陆知岩和鹿之言走到起跑线前。

      旁边还有七八个人,都是报了三千米的。

      发令枪举起来。

      “各就各位——预备——”

      “砰!”

      一群人冲出去。

      陆知岩一开始就跑得很快。

      不是想赢,是想跟着鹿之言。

      鹿之言跑在前面,速度很稳。

      他跟在后面,保持两三米的距离。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

      鹿之言一直在前面。

      陆知岩一直在后面。

      看台上有人在喊。

      “鹿之言加油!”

      “一班加油!”

      “陆知岩加油!好帅!”

      陆知岩听见自己的名字,但没空回应。

      他在追。

      追前面那个人。

      第四圈,第五圈。

      还有最后一圈。

      陆知岩开始喘了。

      他看了一眼前面。

      鹿之言还是那个速度,不快不慢,稳稳当当。

      他咬咬牙,加快了一点。

      距离拉近了。

      两米,一米,并排。

      鹿之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点惊讶。

      陆知岩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跑。

      最后一圈,一半。

      两人并排跑着,谁也甩不开谁。

      看台上沸腾了。

      “并排了并排了!”

      “陆知岩追上来了!”

      “加油加油!”

      还有最后一百米。

      陆知岩开始冲刺。

      鹿之言也加速。

      两人几乎同时冲过弯道。

      终点线就在前面。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忽然,鹿之言的脚步乱了一下。

      他的身体往前一倾——

      摔倒了。

      整个人扑倒在跑道上。

      陆知岩愣住了。

      他下意识想停下来,想去扶他。

      但他的身体还在往前冲。

      他冲过了终点线。

      第一名。

      周围响起欢呼声。

      “陆知岩第一!”

      “哇——!”

      “好帅!”

      陆知岩没管那些。

      他转身就往回跑。

      鹿之言还趴在地上。

      有人围过去了。

      老师,同学,医护人员。

      陆知岩挤进去。

      “鹿之言!”

      鹿之言已经坐起来了。

      他的膝盖破了,正在流血。手掌也擦破了皮,红红的。

      但他没看伤口。

      他低着头,看着跑道。

      “鹿之言?”陆知岩蹲下来,“你怎么样?”

      鹿之言没说话。

      老师问他要不要去医院,他摇头。

      同学问他要不要扶,他摇头。

      他就那么坐着,低着头。

      陆知岩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疼伤口。

      他是在……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

      “鹿之言。”

      鹿之言抬起头。

      眼眶红了。

      但没哭。

      他就那样看着陆知岩,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不甘心,委屈,生气。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什么。

      陆知岩的心揪了一下。

      “走,我扶你去医务室。”

      鹿之言摇头。

      “不去。”

      “你膝盖破了。”

      “不去。”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又低下头。

      肩膀在抖。

      陆知岩忽然站起来,对周围人说:“让一下,我带他去处理伤口。”

      他弯腰,把鹿之言扶起来。

      鹿之言没反抗。

      他靠在他身上,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到没人的地方,鹿之言忽然推开他。

      “我自己走。”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低着头,往前走。

      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

      但他没回头。

      陆知岩跟在后面。

      他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鹿之言走到教学楼后面,拐进了一个小角落。

      那是两栋楼之间的夹缝,平时没人来。

      陆知岩跟过去。

      鹿之言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在哭。

      很小声地哭。

      憋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陆知岩站在那儿,看着他。

      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鹿之言。”

      鹿之言没动。

      “鹿之言。”

      还是没动。

      陆知岩伸手,轻轻抬起他的脸。

      鹿之言的脸湿透了。

      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着,但还在抖。

      阳光从楼缝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些泪水在光里亮晶晶的,把他的眼睛洗得更清澈。皮肤白得透明,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就这样看着他。

      红着眼眶,满脸是泪。

      陆知岩愣住了。

      他知道他哭了。

      但他不知道——

      他哭起来这么好看。

      比平时还好看。

      比那些女生还好看。

      比任何人都好看。

      他就这么看着他,看着看着——

      忽然发现自己硬了。

      陆知岩:“……”

      操。

      鹿之言愣了一下。

      他看着陆知岩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了?”他问,声音还带着哭腔。

      陆知岩没说话。

      他低下头。

      操操操。

      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对着这个人在哭,他居然——

      “陆知岩?”鹿之言又叫了一声。

      陆知岩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哑,“你继续哭。”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我哭完了。”

      “那……那就不哭了。”

      两人就这么蹲着,对视。

      鹿之言的脸上还挂着泪,但已经不哭了。

      他看着陆知岩,眼神有点奇怪。

      “你刚才……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红了。”

      “热的。”

      “你耳朵也红了。”

      “……热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没再问。

      但他看着陆知岩的眼神,好像懂了什么。

      又好像没懂。

      陆知岩站起来。

      “走吧,去处理伤口。”

      鹿之言点点头。

      他伸出手。

      陆知岩愣了一下。

      “干嘛?”

      “起不来。”鹿之言说,“腿疼。”

      陆知岩把他拉起来。

      鹿之言靠在他身上,一瘸一拐地走。

      陆知岩扶着他,心跳很快。

      刚才那个画面,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他哭的样子。

      太好看了。

      ——

      晚上,班里组织去KTV。

      说是庆祝运动会拿名次。

      陆知岩本来不想去。

      但他看了一眼鹿之言。

      鹿之言的膝盖包着纱布,走路还有点瘸。但他也来了。

      “你行吗?”陆知岩问。

      “行。”鹿之言说,“又不是用膝盖唱歌。”

      陆知岩笑了。

      KTV包厢很大,能坐二十多个人。

      一进去,就被吵得耳朵疼。

      有人已经在点歌了,有人拿着话筒在嚎,有人坐在沙发上玩骰子。

      陆知岩找了个角落坐下。

      鹿之言在他旁边坐下。

      “你唱吗?”陆知岩问。

      鹿之言摇头。

      “不唱。”

      “那来干嘛?”

      “凑热闹。”鹿之言说。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在到处看。

      包厢里的灯五颜六色的,闪来闪去。

      他看起来有点好奇。

      陆知岩忽然觉得,他有点像一只猫。

      对什么都好奇,但又不肯表现出来。

      “陆知岩!来一首!”有人在喊。

      陆知岩抬头。

      是班里的一个女生,拿着话筒对他挥手。

      “来一首!来一首!”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陆知岩想了想,站起来。

      他走到点歌台前,翻了翻。

      点了首陈奕迅的《孤独患者》。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包厢里安静了一点。

      陆知岩拿着话筒,站在屏幕前。

      “欢笑声,欢呼声……”

      他唱得不差。

      在美国的时候,经常去KTV,练出来了。

      “我不曾真的喜欢……”

      他唱到副歌的时候,看了一眼角落。

      鹿之言正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陆知岩心里一动。

      他继续唱。

      “我是个孤独患者……”

      唱完,包厢里响起掌声。

      “好听!”

      “再来一首!”

      陆知岩放下话筒,走回角落。

      “怎么样?”他问鹿之言。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还行。”

      “还行?”

      “嗯。”鹿之言说,“比我强。”

      陆知岩笑了。

      “那你唱一个?”

      鹿之言摇头。

      “不唱。”

      “为什么?”

      “不想。”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耳朵——没红。

      但他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陆知岩忽然伸手,把他手机拿过来。

      “干嘛?”

      “唱一个。”陆知岩说,“我想听。”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点歌台前。

      他点了首老歌。

      草蜢的《半点心》。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包厢里有人惊呼。

      “哇!老歌!”

      “鹿之言会唱这个?”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拿起话筒。

      “我说这里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和平时说话不太一样。

      “我暗中想总有一点爱吧……”

      包厢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站在屏幕前,被彩灯照得明明灭灭。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陆知岩看着他。

      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他偶尔动一下的嘴唇。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喜欢。

      比喜欢更复杂。

      他说不清。

      鹿之言唱完了。

      放下话筒,走回角落。

      在陆知岩旁边坐下。

      “怎么样?”

      陆知岩看着他。

      看了很久。

      “……好听。”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比你强?”

      “嗯。”陆知岩说,“比我强。”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没说话。

      但那个笑,陆知岩看见了。

      他心里又痒了一下。

      ——

      后来有人拿了酒。

      啤酒,一箱一箱的。

      陆知岩本来不想喝。

      但他看了一眼鹿之言。

      鹿之言正拿着一瓶,小口小口地喝。

      “你能喝吗?”他问。

      鹿之言转头看他。

      “能。”

      “喝过?”

      “没有。”鹿之言说,“第一次。”

      陆知岩愣了一下。

      “那你还喝?”

      “试试。”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又喝了一口。

      眉头皱了一下。

      “不好喝。”

      “那别喝了。”

      “再试试。”

      他又喝了一口。

      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没放下。

      陆知岩忽然笑了。

      这人,怎么这么好玩。

      喝到后面,鹿之言开始不对劲了。

      脸红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红,是整张脸都红透了。

      眼睛也红了,水汪汪的。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陆知岩。”

      “嗯。”

      “天花板在转。”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醉了。”

      “没醉。”鹿之言说,“天花板在转,我没醉。”

      陆知岩笑得不行。

      他伸手,想把他的酒瓶拿过来。

      鹿之言不给。

      “我还要喝。”

      “别喝了。”

      “为什么?”

      “因为你醉了。”

      “没醉。”

      鹿之言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亮亮的。

      忽然,他伸手,抱住了陆知岩。

      陆知岩愣住了。

      “鹿之言?”

      鹿之言没说话。

      他把脸埋在他肩上。

      然后他开始哭。

      很小声地哭。

      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知岩僵在那儿。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那样让他抱着,让他哭。

      过了很久,鹿之言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今天……本来能赢的。”

      陆知岩心里一疼。

      “我知道。”

      “我练了好久。”

      “我知道。”

      “我想拿第一。”

      “我知道。”

      鹿之言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脸上都是泪。

      “可是摔了。”

      陆知岩看着他。

      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下次。”他说,“下次再拿。”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把脸埋进他肩上。

      不动了。

      陆知岩低头看。

      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

      包厢里还很吵,但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

      陆知岩想了想,把鹿之言扶起来。

      “走了。”他对旁边的人说。

      “这么早?”

      “他醉了,我送他回去。”

      走出KTV,夜风一吹,鹿之言动了动。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去哪儿?”

      “送你回家。”

      鹿之言摇头。

      “不回。”

      “为什么?”

      “爸妈出差。”他说,“一个人。”

      陆知岩愣了一下。

      “那你去哪儿?”

      鹿之言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亮亮的。

      “跟你走。”

      陆知岩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就那么看着他,迷迷糊糊的,像只找不到家的小猫。

      “走吧。”他说,“去我家。”

      ——

      陆知岩有自己的房子。

      爸妈给他买的,说是“方便学习”。

      其实他很少住,大多数时候还是回家吃住。

      今晚正好空着。

      他把鹿之言扶进门,放到沙发上。

      鹿之言闭着眼睛,好像又睡着了。

      陆知岩站在那儿,看着他。

      脸红红的,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张着。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去浴室放水。

      “鹿之言。”他出来叫他,“洗澡。”

      鹿之言睁开眼。

      “嗯?”

      “洗澡。”陆知岩说,“你能自己洗吗?”

      鹿之言想了想。

      摇头。

      陆知岩叹了口气。

      他把他扶起来,扶进浴室。

      “你自己脱衣服。”

      鹿之言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研究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解扣子。

      解得很慢,一颗一颗的。

      陆知岩站在旁边,心跳很快。

      他想出去。

      但他怕鹿之言摔倒。

      鹿之言把衣服脱完了。

      光着站在那儿。

      白白的,瘦瘦的。

      陆知岩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进去洗。”他说,“我扶你。”

      鹿之言点点头。

      他刚迈进浴缸,忽然——

      “呕——”

      吐了。

      吐了一地。

      陆知岩:“……”

      他赶紧扶住他,怕他摔倒。

      鹿之言吐完,整个人软下来。

      靠在他身上。

      “对不起……”他小声说。

      陆知岩看着他。

      心里没有嫌弃。

      只有心疼。

      “没事。”他说,“我收拾。”

      他把鹿之言扶到马桶上坐着,打开花洒冲干净浴缸,又把他扶进去。

      “自己洗,行吗?”

      鹿之言点头。

      陆知岩出去,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深呼吸。

      心跳很快。

      他想起刚才那些画面。

      鹿之言光着的样子。

      鹿之言靠在他身上的样子。

      鹿之言小声说“对不起”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还好,没反应。

      他松了一口气。

      过了很久,浴室门开了。

      鹿之言出来了。

      穿着陆知岩的睡衣,太大了,袖子盖过手指。

      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

      他站在那儿,看着他。

      “洗好了。”

      陆知岩看着他。

      心里又软了。

      “过来。”他说,“我给你吹头发。”

      鹿之言走过去,坐在床边。

      陆知岩拿出吹风机,站在他身后,帮他吹。

      暖风呼呼地响。

      鹿之言眯着眼,很乖的样子。

      吹完,陆知岩放下吹风机。

      “睡吧。”

      鹿之言点点头。

      他钻进被窝,闭上眼睛。

      陆知岩站在床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来想走的。

      沙发也能睡。

      但鹿之言忽然睁开眼。

      “别走。”

      陆知岩愣住了。

      “什么?”

      鹿之言看着他。

      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

      “陪我。”

      陆知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干干净净的。

      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不想一个人。

      陆知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掀开被子,躺进去。

      鹿之言往他这边靠了靠。

      把脸埋在他肩上。

      很快,呼吸平稳了。

      睡着了。

      陆知岩没睡。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

      心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自己一开始的想法。

      随便玩玩。

      看他好看,逗他玩。

      可是现在……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

      鹿之言睡得很香,很乖。

      他忽然想。

      如果今天他真的做了什么。

      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不是那种人。

      玩归玩,底线有。

      鹿之言是干净的。

      他不能碰。

      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睡吧。

      ——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来的时候,鹿之言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

      愣了几秒。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

      光着。

      一件衣服都没有。

      他猛地坐起来。

      旁边有个人。

      也光着。

      陆知岩。

      鹿之言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起昨晚的事。

      KTV,喝酒,哭,然后……

      然后想不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和陆知岩。

      两个人都光着。

      在一个被窝里。

      他的眼眶红了。

      眼泪掉下来。

      陆知岩被动静吵醒。

      睁开眼,看见鹿之言在哭。

      他愣住了。

      “鹿之言?”

      鹿之言没理他。

      他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哭。

      陆知岩反应过来。

      “不是不是不是——”他赶紧坐起来,“你听我说——”

      鹿之言不听。

      他哭得更凶了。

      陆知岩急了。

      他伸手,想抱他。

      鹿之言躲开。

      “别碰我……”

      “鹿之言!”陆知岩按住他的肩,“你听我说!”

      鹿之言抬头看他。

      眼睛红红的,脸上都是泪。

      “我们……昨晚……”

      “什么都没发生!”陆知岩说。

      鹿之言愣住了。

      “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陆知岩说,“你喝多了,吐了,我帮你洗了澡,然后我们一起睡了——就是纯睡觉,什么都没干。”

      他看着鹿之言。

      “我发誓。”

      鹿之言看着他。

      眼泪还挂在脸上。

      “真的?”

      “真的。”陆知岩说,“你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我是说,我没跟人做过那种事。”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那你为什么……光着?”

      “睡衣给你穿了。”陆知岩说,“我就没穿。”

      鹿之言低头看自己。

      确实,穿着陆知岩的睡衣。

      太大了,刚才一激动,没注意到。

      他的脸红了。

      “那、那你也光着……”

      “我习惯裸睡。”陆知岩说,“自己家,无所谓。”

      鹿之言沉默了。

      他看着陆知岩。

      陆知岩的眼神很真诚。

      不像骗人。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陆知岩说,“你吐了,我帮你洗了,然后你让我陪你睡。我就陪你睡了。”

      他顿了顿。

      “鹿之言,我不会趁人之危的。”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对不起……”他小声说,“我刚才……”

      “没事。”陆知岩说,“你吓到了,正常。”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那、那我先起来……”

      他掀开被子,想下床。

      陆知岩拉住他。

      “鹿之言。”

      鹿之言回头。

      陆知岩看着他。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鹿之言想了想。

      “KTV……唱歌……喝酒……然后……哭了……然后……跟你走……”

      “后面的呢?”

      “不记得了。”

      陆知岩点点头。

      “那就不用记得。”他说,“都是小事。”

      鹿之言看着他。

      心里有点复杂。

      他想起刚才醒来时的恐惧。

      也想起现在,知道什么都没发生后的……

      他说不清是什么。

      庆幸?

      还是……

      “陆知岩。”他开口。

      “嗯。”

      “谢谢你。”

      陆知岩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鹿之言顿了顿,“没对我做什么。”

      陆知岩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傻瓜。”他说,“你是朋友。”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朋友?”

      “嗯。”陆知岩说,“同桌,朋友。”

      他看着鹿之言。

      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所以,不用谢。”

      鹿之言点点头。

      他下床,去找自己的衣服。

      陆知岩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有点乱。

      他想起昨晚那些念头。

      也想起刚才看见他哭时的心疼。

      还有那句“朋友”说出口的时候,心里那一闪而过的……

      ——朋友——

      “饿不饿?”

      鹿之言想了想。

      “……有点。”

      “那出去吃。”陆知岩说,“楼下有家早餐店,不错。”

      鹿之言点头。

      他换回自己的衣服。

      昨天的衣服,陆知岩已经帮他洗好烘干了,整整齐齐叠着。

      他换的时候,陆知岩就站在旁边。

      也没看他。

      就是站着。

      但鹿之言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换好,两人一起出门。

      早餐店就在楼下,很小的店面,几张桌子,挤挤挨挨。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看见陆知岩,笑着打招呼。

      “小陆来啦?今天带朋友?”

      “嗯。”陆知岩拉着鹿之言坐下,“两碗豆浆,四个包子,一份油条。”

      “好嘞!”

      鹿之言坐在那儿,看着四周。

      店里人多,热气腾腾的,很热闹。

      他很久没在这种地方吃过早饭了。

      平时都是在家里吃,妈妈做的。

      “怎么了?”陆知岩问。

      “没什么。”鹿之言说,“就是……很少来这种地方。”

      陆知岩笑了。

      “以后多来。”他说,“我带你吃遍这附近。”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带我吃?”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因为你是朋友啊。”他说,“带朋友吃好吃的,不正常吗?”

      鹿之言看着他。

      朋友。

      又是朋友。

      他低下头。

      “……哦。”

      豆浆端上来了,热腾腾的。

      包子也来了,白白胖胖的。

      陆知岩把油条撕成小段,泡进豆浆里。

      “吃啊。”他说,“发什么呆?”

      鹿之言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肉馅的,很香。

      他低头吃,不说话。

      陆知岩看着他。

      看了几秒,也低头吃。

      吃完,两人往赛馆走。

      今天的比赛是足球和篮球。

      操场那边人已经很多了,但赛馆里反而安静一些。

      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在中间那排,视野很好。

      “你看足球还是篮球?”陆知岩问。

      鹿之言想了想。

      “都行。”

      “那先看足球。”陆知岩说,“篮球下午。”

      鹿之言点头。

      赛馆里人慢慢多起来。

      有人认出他们。

      “诶,那不是陆知岩吗?”

      “鹿之言也在!”

      “他们俩怎么一起来的?”

      “不知道,关系好吧。”

      鹿之言听见了,耳朵动了一下——不对,没动,就是有点热。

      他假装没听见,看着场上的球员热身。

      陆知岩在旁边,好像也没听见。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足球比赛开始了。

      高三对高二。

      场上跑得热火朝天,场下喊得震天响。

      鹿之言看得很认真。

      他其实不太懂足球,但看着看着,也能看出点门道。

      哪个传球漂亮,哪个射门可惜,哪个防守失误。

      他看得入神,没注意旁边的人在看他。

      陆知岩在看鹿之言。

      看他专注的侧脸,看他偶尔皱眉,看他看到精彩处眼睛会亮一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层白皮肤照得透亮。

      陆知岩看了很久。

      忽然,鹿之言转头。

      “刚才那个球,为什么不传?”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十号。”鹿之言指着场上,“他明明可以传给左边的,为什么自己射?”

      陆知岩想了想。

      “可能是没看见。”

      “那么近都看不见?”

      “场上乱,有时候就是看不见。”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哦。”

      他又转回去,继续看。

      陆知岩笑了。

      这人,看个球都这么认真。

      上半场结束,零比零。

      旁边的人开始讨论。

      “下半场得换人啊,那个九号不行。”

      “我觉得十一号还行,有几次突破。”

      “高二那个守门员太猛了,扑了好几个。”

      鹿之言听着,忽然说:“那个守门员,反应很快。”

      陆知岩看他。

      “你懂?”

      “不懂。”鹿之言说,“就是觉得。”

      陆知岩笑了。

      “行,你觉得。”

      下半场开始不久,进球了。

      高三的。

      全场欢呼。

      鹿之言也站起来,跟着鼓掌。

      鼓了几下,发现旁边没动静。

      他低头看陆知岩。

      陆知岩坐在那儿,看着他。

      “你干嘛?”鹿之言问。

      “看你。”陆知岩说。

      鹿之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坐下。

      耳朵红了。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陆知岩说。

      鹿之言的耳朵更红了。

      他低头,假装专注地看比赛。

      但心跳很快。

      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他不懂。

      足球比赛结束了。

      高三赢了。

      全场欢呼声此起彼伏。

      鹿之言站起来,准备走。

      “去哪儿?”陆知岩问。

      “换场地。”鹿之言说,“篮球不是下午吗?”

      “还有一个小时。”陆知岩说,“不急。”

      鹿之言想了想,又坐下。

      旁边的人陆续走了,看台空下来。

      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

      鹿之言坐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球场。

      “陆知岩。”

      “嗯。”

      “你昨天……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什么?”

      “昨晚。”鹿之言说,“我吐了,你帮我收拾。我哭了,你安慰我。我让你陪我睡,你就陪我睡。”

      他转头看陆知岩。

      “为什么?”

      陆知岩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因为你是朋友啊。”他说,“朋友之间,不应该这样吗?”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朋友。

      又是朋友。

      他转回去,看着球场。

      “……哦。”

      陆知岩看着他。

      忽然觉得,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但为什么呢?

      他说错什么了吗?

      他想问,但不知道该怎么问。

      沉默了一会儿。

      “走吧。”陆知岩站起来,“去买点喝的。”

      鹿之言点点头。

      两人去买了两瓶水,又回到看台。

      篮球比赛快开始了。

      场上,双方球员在热身。

      有人认识陆知岩,冲他挥手。

      “知岩!你不打吗?”

      陆知岩摆摆手。

      “今天不打,看你们打。”

      那人笑了。

      “行,那你看着,我拿个MVP给你看!”

      陆知岩也笑了。

      鹿之言在旁边看着。

      “你篮球很好?”他问。

      “还行。”陆知岩说。

      “怎么不打?”

      “昨天跑了三千米。”陆知岩说,“今天歇着。”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但没说。

      篮球比赛开始了。

      比足球快多了,跑过来跑过去,进球一个接一个。

      鹿之言看着看着,忽然问:“那个八号,是你朋友?”

      陆知岩看了一眼。

      “嗯,一起打过球。”

      “他挺厉害的。”

      “还行。”陆知岩说,“比我差点。”

      鹿之言转头看他。

      “你自信。”

      陆知岩笑了。

      “事实。”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上半场结束,比分咬得很紧。

      八号过来找陆知岩。

      “知岩!给点建议!”

      陆知岩想了想。

      “他们那个中锋,犯规动作多,裁判不管。你突破的时候注意点,别硬来。”

      八号点头。

      “还有呢?”

      “那个九号,三分准,但体力不行。下半场多跑,把他跑废。”

      八号笑了。

      “行,听你的。”

      他跑回去了。

      鹿之言在旁边看着。

      “你还会这个?”

      “什么?”

      “战术分析。”

      陆知岩笑了。

      “看得多,就会了。”

      鹿之言看着他。

      眼神有点不一样。

      “怎么了?”陆知岩问。

      “没什么。”鹿之言转回去,“就是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会。”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没有。”他说,“我不会的多了。”

      “比如?”

      陆知岩想了想。

      “比如……”他顿了顿,“比如怎么让人开心。”

      鹿之言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陆知岩看着他的眼睛。

      “就是……”他说,“有时候不知道,一个人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

      “不知道怎么让他开心。”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看比赛。

      但他说了一句话。

      很轻。

      “你现在就让我开心。”

      陆知岩愣住了。

      他转头看鹿之言。

      鹿之言在看比赛,像什么都没说过。

      但他的耳朵——

      红了。

      陆知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鹿之言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得那层红晕格外明显。

      他忽然想……

      想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下半场开始。

      比赛更激烈了。

      八号听了陆知岩的建议,果然打得顺了很多。

      最后赢了。

      全场欢呼。

      八号跑过来,一把抱住陆知岩。

      “知岩!谢谢啊!”

      陆知岩被他抱着,无奈地笑。

      “行了行了,一身汗。”

      八号松开他,又看向鹿之言。

      “鹿之言是吧?听说你三千米差点拿第一?”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摔了。”

      “可惜可惜。”八号说,“明年再来!”

      鹿之言点点头。

      “谢谢。”

      八号走了。

      看台上又剩下他们俩。

      鹿之言看着陆知岩。

      “你朋友挺多的。”

      “还行。”陆知岩说,“你呢?”

      鹿之言想了想。

      “不多。”他说,“就几个。”

      “哪几个?”

      鹿之言没回答。

      他站起来。

      “走吧,饿了。”

      陆知岩也站起来。

      两人一起往外走。

      夕阳西下,把整个操场染成金色。

      鹿之言走在前面,影子被拉得很长。

      陆知岩跟在后面,看着他的影子。

      忽然,他想起刚才那句话。

      “你现在就让我开心。”

      他心跳又快了一点。

      “鹿之言。”他叫他。

      鹿之言回头。

      “干嘛?”

      陆知岩走过去,和他并排。

      “没什么。”他说,“就是叫你一下。”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幼稚。”

      “嗯。”陆知岩笑了,“你的幼稚。”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没走快。

      两人就这么并排走着。

      ——月考——

      运动会结束后,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十月中旬。

      月考来了。

      这次月考是全区统考,据说题目很难,全年级都紧张得不行。

      但陆知岩不太紧张。

      他在美国的成绩一直不错,回国后虽然课本不一样,但这一个多月也补得差不多了。

      他紧张的是另一件事。

      座位安排出来了。

      他是前桌,鹿之言是后桌。

      巧得不能再巧。

      考试前一天,教室里气氛诡异。

      有人抱着书狂背,有人趴着装死,有人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

      陆知岩靠在座位上,转着笔。

      忽然,一个女生走过来。

      手里拿着个本子,脸有点红。

      “那个……陆知岩同学……”

      陆知岩抬头。

      “嗯?”

      “能、能帮我签个名吗?”女生把本子递过来,“写个‘金榜题名’什么的……”

      陆知岩愣住了。

      “签名?”

      “嗯嗯!”女生点头,“我们班好多人都想要你和鹿之言的To签,说是学霸加持,考试必过!”

      陆知岩:“……”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鹿之言。

      鹿之言也被人围住了。

      好几个女生站在他桌前,手里都拿着本子。

      鹿之言的耳朵有点红,但表情很平静。

      他一个一个接过来,认真写。

      陆知岩看笑了。

      他转回来,接过面前女生的本子。

      “写什么?”

      “就写……‘考试顺利’就行!”女生眼睛亮亮的。

      陆知岩低头写。

      写完,递回去。

      女生接过来,看了一眼,脸更红了。

      “谢谢谢谢!祝你也考好!”

      她跑了。

      陆知岩靠在椅子上,有点懵。

      这是……当明星的感觉?

      他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个女生来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一波接一波,有男有女。

      “陆知岩,给我签一个!”

      “我也要!”

      “帮我写‘金榜题名’!”

      陆知岩手都写酸了。

      他抽空看了一眼旁边的鹿之言。

      那人还在写,表情很认真。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

      陆知岩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继续写。

      签完最后一波,陆知岩瘫在椅子上。

      “累死了……”

      鹿之言也刚签完,放下笔。

      “多少?”

      陆知岩想了想。

      “二十多个吧。你呢?”

      鹿之言看了一眼桌上的本子。

      “……三十多。”

      陆知岩笑了。

      “你比我火啊。”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没有。”

      “有。”陆知岩说,“他们求的可是‘鹿之言’,不是随便谁。”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没说话,低头收拾本子。

      陆知岩看着他,嘴角弯着。

      他觉得,逗鹿之言越来越好玩了。

      傍晚放学,校门口站着三个人。

      陆知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怎么来了?”

      三个男生,高高矮矮,都穿着便装。

      最前面那个染着棕色头发,笑起来很阳光。

      “来看你啊。”他说,“听说你转回国内了,一直没空来找你。”

      旁边那个瘦一点的,戴着眼镜,推了推镜框。

      “今天正好路过,就来了。”

      最后一个,白白净净的,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眼睛。

      他没说话,只是冲陆知岩点了点头。

      陆知岩走过去,和他们碰了碰拳。

      “张明凯,楠阳悦,枫阳行。”他一个个介绍,“我在美国的朋友。”

      三个人看向鹿之言。

      鹿之言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书包。

      “这是……”张明凯挤眉弄眼,“你同桌?”

      陆知岩看了一眼鹿之言。

      “嗯,同桌。”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走过来,点了点头。

      “你们好。”

      “你好你好!”张明凯热情地打招呼,“听知岩说,你是年级第一?”

      鹿之言愣了一下。

      “他说的?”

      “对啊!”张明凯说,“他说你学习特别好,人也好,反正夸了一堆。”

      鹿之言看向陆知岩。

      陆知岩移开视线。

      “别听他胡说。”

      “没胡说!”张明凯说,“他真这么说的!”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没说话。

      枫阳行忽然开口:“走了,别堵着校门。”

      声音很轻,但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感觉。

      张明凯反应过来。

      “对对对,找个地方坐坐?”

      陆知岩看向鹿之言。

      “一起?”

      鹿之言犹豫了一下。

      “……好。”

      五个人找了家奶茶店,坐下。

      张明凯话最多,一直说个不停。

      “知岩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那边派对都没意思了!”

      “对了,你那个前女友——叫什么来着——还问过你。”

      陆知岩咳了一声。

      “别提那些。”

      张明凯看看他,又看看鹿之言。

      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闭嘴了。

      楠阳悦推了推眼镜。

      “月考?”

      陆知岩点头。

      “明天开始。”

      “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

      “年级第一?”楠阳悦看向鹿之言。

      鹿之言愣了一下。

      “……不一定。”

      “他肯定第一。”陆知岩说,“我第二。”

      鹿之言看他一眼。

      陆知岩耸耸肩。

      “事实。”

      张明凯笑了。

      “行啊知岩,难得见你认输。”

      陆知岩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聊了一会儿,天黑了。

      鹿之言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

      陆知岩也站起来。

      “我送你。”

      “不用……”

      “送。”陆知岩说。

      他看向三个朋友。

      “你们先玩,我晚点联系。”

      张明凯摆手。

      “去吧去吧。”

      陆知岩和鹿之言走了。

      剩下三个人坐着。

      张明凯看着他们的背影。

      “那个……就是他说的同桌?”

      楠阳悦点头。

      “看起来挺乖的。”

      枫阳行没说话,但眼睛也看着那个方向。

      张明凯忽然笑了。

      “知岩这回,怕是不只是玩玩吧。”

      楠阳悦看他一眼。

      “怎么说?”

      “你没看见他那个眼神?”张明凯说,“看那人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枫阳行开口了。

      “他自己可能还没发现。”

      张明凯点头。

      “等着吧。”

      路上,路灯亮起来。

      陆知岩和鹿之言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鹿之言忽然开口。

      “你那些朋友……”

      “嗯?”

      “他们知道我们?”

      陆知岩愣了一下。

      “知道你是同桌。”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就这些?”

      “嗯。”陆知岩说,“就这些。”

      鹿之言点点头。

      没再问。

      到了楼下,他停下。

      “到了。”

      陆知岩也停下。

      “明天加油。”

      “嗯。”

      “别紧张。”

      “不紧张。”

      陆知岩笑了。

      “行,你厉害。”

      鹿之言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忽然想说点什么。

      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上去吧。”陆知岩说,“早点睡。”

      鹿之言点头。

      他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陆知岩还站在那儿。

      冲他挥了挥手。

      鹿之言也挥了挥。

      然后继续往上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头。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有点快。

      他只知道,明天考试。

      考完试,又能见到他了。

      月考第一天,语文。

      陆知岩坐在前面,鹿之言在后面。

      考场很安静,只有翻卷子和写字的沙沙声。

      陆知岩做题很快。

      语文他不太怕,阅读理解有点难,但作文还行。

      写完检查了一遍,还剩二十分钟。

      他回头看。

      鹿之言正低着头写,很专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试卷上。

      陆知岩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回去。

      交卷。

      出来的时候,鹿之言也出来了。

      “怎么样?”陆知岩问。

      “还行。”鹿之言说,“你呢?”

      “还行。”

      两人对视一眼。

      都没多说。

      下午数学。

      这是陆知岩最拿手的科目。

      他做题做得飞快,一路畅通无阻。

      倒数第二题,有点难。

      他想了三分钟,解出来了。

      最后一题,更难。

      他又想了五分钟,也解出来了。

      写完,还剩半小时。

      他又回头看。

      鹿之言还在写,眉头微微皱着。

      陆知岩有点得意。

      这回,说不定能追上他。

      交卷。

      出来的时候,鹿之言表情很平静。

      “怎么样?”陆知岩问。

      “还行。”

      “最后一道题,你答案多少?”

      鹿之言报了个数。

      陆知岩愣住了。

      “多少?”

      鹿之言又说了一遍。

      陆知岩心里算了算。

      自己写的不是这个数。

      他沉默了两秒。

      “那倒数第二题呢?”

      鹿之言又报了个数。

      陆知岩心里又一沉。

      又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

      “说不定是我对了。”

      鹿之言看着他。

      “嗯,说不定。”

      陆知岩听出他语气里的敷衍。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鹿之言说,“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

      “那两道题,我检查过两遍。”

      陆知岩:“……”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也可能我错了。”

      陆知岩忽然笑了。

      “行了行了,你对了。”他说,“我错了。”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没说话。

      但那个笑,陆知岩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错两道题也没什么。

      能让他笑,值了。

      晚上,陆知岩接到张明凯的电话。

      “怎么样?考得如何?”

      “还行。”陆知岩说,“数学可能错了两道。”

      “两道?那不是也挺好?”

      “他全对。”

      张明凯沉默了两秒。

      “你说你同桌?”

      “嗯。”

      “那个鹿之言?”

      “嗯。”

      张明凯笑了。

      “行啊,真学霸啊。”

      陆知岩没说话。

      “诶,”张明凯忽然压低声音,“说真的,你对他是认真的?”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什么认真的?”

      “就是……”张明凯斟酌着词句,“你不是说随便玩玩吗?”

      陆知岩沉默了。

      他想起鹿之言的脸。

      想起他笑的样子。

      想起他耳朵红起来的时候。

      “不知道。”他说。

      张明凯听出他语气里的犹豫。

      “行吧,你自己想清楚。”

      挂了电话,陆知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随便玩玩?

      他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

      鹿之言好看,逗起来好玩,解闷。

      但现在……

      他想起他哭的时候,心里疼。

      他想起他笑的时候,心里高兴。

      他想起今天,知道他全对的时候,心里不是嫉妒,是……骄傲?

      这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鹿之言和别人不一样。

      月考第二天。

      上午英语,下午理综。

      陆知岩英语很好,在美国待了两年不是白待的。

      做题做得飞快,听力全对,阅读全对,作文也写得顺。

      鹿之言看起来也还行,交卷的时候表情平静。

      下午理综就难了。

      物理化学生物,三门合在一起,题量又大又难。

      陆知岩做到后面,脑子都快糊了。

      但他还是咬牙做完了。

      交卷的时候,他长出一口气。

      “终于考完了。”

      鹿之言在旁边,表情还是平静。

      “嗯。”

      “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

      陆知岩看着他。

      “你怎么总是‘还行’?”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那说什么?”

      “说……”陆知岩想了想,“说‘好难啊’也行啊。”

      鹿之言看着他。

      “好难啊。”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这也太敷衍了。”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不说。”

      两人一起往外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鹿之言。”

      “嗯。”

      “等成绩出来,如果你第一我第二,你得请客。”

      鹿之言看他一眼。

      “为什么?”

      “庆祝啊。”陆知岩说,“你第一,我第二,都挺好。”

      鹿之言想了想。

      “那如果你第一呢?”

      陆知岩笑了。

      “不可能。”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着。

      第四天,成绩出来了。

      光速。

      据说是因为统考,电脑阅卷,快得很。

      陆知岩去办公室看的成绩。

      他挤进去的时候,看到那张大榜。

      第一名:鹿之言,728分。

      第二名:陆知岩,725分。

      差三分。

      陆知岩看着那个分数,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

      有遗憾,有佩服,还有一点……

      骄傲。

      他转身,看见鹿之言站在后面。

      鹿之言也看见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差三分。”

      陆知岩笑了。

      “嗯,差三分。”

      鹿之言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也看着那张榜。

      “你英语比我高。”

      陆知岩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看了。”鹿之言说,“你英语146,我143。”

      陆知岩看着他。

      “你还看这个?”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随便看看。”

      陆知岩笑了。

      他看着鹿之言的侧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忽然觉得,差三分也挺好。

      至少还能追。

      他还能追他。

      不管是分数,还是别的什么。

      “鹿之言。”

      “嗯。”

      “请客。”

      鹿之言转头看他。

      “为什么?”

      “你说过的。”陆知岩说,“你第一我第二,你请客。”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行。”

      陆知岩愣住了。

      这是鹿之言第一次在他面前笑成这样。

      不是那种嘴角弯一下,是真的笑。

      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陆知岩心跳漏了一拍。

      他忽然想。

      如果能让他一直这样笑。

      做什么都行。

      ——烧烤摊——

      月考成绩出来之后,陆知岩一直惦记着那顿饭。

      鹿之言答应的,他请客。

      虽然是他自己厚着脸皮讨来的。

      “什么时候请?”他问。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

      “你想什么时候?”

      “今晚。”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今晚?”

      “嗯。”陆知岩说,“放学就去。”

      鹿之言想了想。

      “行。”

      陆知岩笑了。

      他就喜欢鹿之言这个性格。答应了就做,不拖泥带水。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十月的傍晚,凉飕飕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冷。

      两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去哪儿吃?”陆知岩问。

      鹿之言想了想。

      “学校后面那条街,有个烧烤摊。”

      “烧烤?”

      “嗯。”鹿之言说,“我吃过几次,还行。”

      陆知岩看他。

      “你还吃烧烤?”

      鹿之言愣了一下。

      “怎么?”

      “没什么。”陆知岩笑了,“就是觉得,好学生也会吃路边摊。”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好学生也要吃饭。”

      陆知岩笑得更开心了。

      “对对对,吃饭吃饭。”

      两人拐进学校后面那条街。

      说是街,其实就是条巷子,两边都是小店。卖衣服的,卖杂货的,卖小吃的,挤挤挨挨。

      天黑了,巷子里亮起灯,热热闹闹的。

      走着走着,陆知岩忽然停住了。

      “诶。”

      鹿之言回头。

      “怎么了?”

      陆知岩指着路边一个小摊。

      “那个是什么?”

      鹿之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是一个很小的摊子,一个老头坐在那儿,面前摆着几个塑料盒,里面装着一个个深褐色的东西。

      鹿之言的眉头皱了一下。

      “槟榔。”

      “槟榔?”陆知岩眼睛亮了,“就是那个……吃了会脸红心跳的?”

      鹿之言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听说过。”陆知岩说,“在美国的时候,有人带过。”

      他走过去,低头看那些槟榔。

      老头抬起头,笑着问:“小伙子,来点?”

      陆知岩回头看了一眼鹿之言。

      鹿之言站在不远处,表情有点警惕。

      陆知岩忽然起了坏心思。

      他掏钱,买了几颗。

      走回鹿之言身边,他拿起一颗,递过去。

      “尝尝?”

      鹿之言摇头。

      “不尝。”

      “为什么?”

      “不好吃。”鹿之言说,“而且会难受。”

      陆知岩愣了一下。

      “你吃过?”

      “没有。”鹿之言说,“听说的。”

      陆知岩笑了。

      “听说的不算。”他把槟榔又往前递了递,“尝尝嘛,就一口。”

      鹿之言看着那颗槟榔。

      深褐色的,皱巴巴的,看起来确实不像好吃的样子。

      但他看了一眼陆知岩。

      那人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接过来。

      咬了一口。

      刚嚼下去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一股薄荷味,挺浓的,凉凉的。

      鹿之言皱了皱眉。

      还行?好像……

      然后就不对劲了。

      脸开始发烫。

      从耳朵尖开始,一路烧到脸颊。

      烫得厉害。

      喉咙也开始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心跳快起来了。

      咚咚咚,咚咚咚。

      鹿之言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脸越来越红。

      陆知岩在旁边看着,笑得不行。

      “哈哈哈哈——你脸好红!”

      鹿之言瞪他。

      但那个瞪,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因为他眼睛也红了,水汪汪的。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帅哥,一个人啊?”

      两人转头。

      一个女生站在旁边。

      年纪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化着浓妆,头发染成黄色,穿着紧身裙和靴子。

      她看着鹿之言,眼神上下打量。

      鹿之言愣了一下。

      “我……”

      “跟姐姐走呗?”女生笑了一下,“姐姐带你去玩。”

      陆知岩的眉头皱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鹿之言前面。

      “干嘛?”

      女生看他一眼。

      “哟,还有护花的?”

      陆知岩没说话,但眼神冷下来了。

      女生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鹿之言。

      鹿之言站在那儿,脸还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看起来……

      确实挺招人。

      女生笑了一下。

      “行吧行吧,有主了。”她摆摆手,“不打扰了。”

      转身走了。

      陆知岩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转身看鹿之言。

      鹿之言的脸色更红了。

      不是刚才那种红,是另一种红。

      “她……”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她刚才说什么?”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眼睛红红的,脸上也红红的,站在那儿,有点懵。

      陆知岩忽然觉得,他这个样子……

      还挺可爱的。

      “没什么。”他说,“槟榔吐了吧。”

      鹿之言这才想起来。

      他把嘴里那团东西吐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陆知岩。”

      “嗯?”

      “你故意的?”

      陆知岩笑了。

      “对啊。”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

      不重,就是拍了一下。

      “骗子。”

      陆知岩笑得更开心了。

      “骗你一次怎么了?”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没说话。

      但耳朵又红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鹿之言忽然说:“刚才那个女的……”

      “嗯?”

      “她为什么……找我?”

      陆知岩看了他一眼。

      鹿之言的侧脸还有点红,但表情很认真。

      他是真不知道。

      陆知岩忽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因为你好看。”他说。

      鹿之言愣住了。

      “什么?”

      “因为你好看。”陆知岩又说了一遍,“所以她想带你走。”

      鹿之言转头看他。

      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疑惑,有惊讶,还有一点……

      陆知岩没看清。

      “走了,”他移开视线,“烧烤摊快到了。”

      鹿之言没说话。

      但他跟在后面,走得很快。

      巷子尽头,是一个露天的小广场。

      几张小桌子,几把小凳子,一个烧烤架子,热气腾腾的。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光着膀子,围裙上都是油渍。他正翻着串儿,肉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坐。”鹿之言指了指角落那张桌子。

      陆知岩坐下。

      鹿之言去点菜。

      陆知岩看着他站在烧烤架前,和老板说话。

      他的侧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那些串儿。

      陆知岩看了很久。

      鹿之言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单子。

      “点了。”

      “点的什么?”

      “羊肉串多。”鹿之言说,“其他的随便点了几个凉菜。”

      陆知岩笑了。

      “你爱吃羊肉串?”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还行。”

      “还行就是很喜欢。”陆知岩说,“我知道了。”

      鹿之言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等串的时候,凉菜先上来了。

      拍黄瓜,拌海带丝,煮花生。

      陆知岩夹了一筷子黄瓜。

      “嗯,还行。”

      鹿之言也夹了一筷子。

      “比食堂的好吃。”

      陆知岩笑了。

      “你要求真低。”

      “食堂的太难吃了。”鹿之言说,“你刚来,还没吃够。”

      “那以后多吃。”陆知岩说,“我带你吃遍附近。”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总说带我吃?”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也看着他。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照得有点模糊。

      陆知岩想了想。

      “因为……”他说,“想让你吃点好吃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就这样?”

      “就这样。”陆知岩说,“不然呢?”

      鹿之言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吃凉菜。

      但耳朵红了。

      羊肉串上来了。

      一大把,热气腾腾的,滋滋冒油。

      鹿之言眼睛亮了。

      他拿起一根,咬了一口。

      “好吃吗?”陆知岩问。

      “嗯嗯。”鹿之言点头,腮帮子鼓鼓的。

      陆知岩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软的。

      他也拿起一根。

      确实好吃。

      肉嫩,调料足,烤得刚刚好。

      两人埋头吃,一串接一串。

      鹿之言吃得很快,但吃相不差,小口小口的,只是动作不停。

      陆知岩看着他那股认真劲儿,忍不住笑。

      “笑什么?”鹿之言问。

      “没什么。”陆知岩说,“就是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挺可爱。”

      鹿之言的耳朵又红了。

      他没说话,继续吃。

      但速度慢了一点。

      吃完羊肉串,又加了几串牛肉和鸡翅。

      还有一瓶汽水,两人分着喝。

      陆知岩喝的时候,瓶口对着鹿之言喝过的地方。

      他自己都没注意。

      鹿之言看见了。

      他的耳朵更红了。

      但他也没说话。

      吃完,快十一点了。

      街上人少了很多,路灯亮着,把路面照成昏黄色。

      两人往回走。

      “饱了?”陆知岩问。

      “嗯。”鹿之言说,“你呢?”

      “饱了。”陆知岩说,“你请的,当然要吃饱。”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走到路口,该分开了。

      鹿之言往左,陆知岩往右。

      “明天见。”陆知岩说。

      鹿之言点点头。

      “明天见。”

      他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陆知岩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见他回头,笑了。

      “干嘛?”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没什么。”

      他转回去,继续走。

      但脚步轻快了一点。

      陆知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笑了。

      这个人,真好玩。

      第二天早上,陆知岩到教室的时候,鹿之言已经在了。

      他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好像在看什么。

      陆知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早。”

      鹿之言抬起头。

      陆知岩愣住了。

      鹿之言的眼睛下面,有两团淡淡的青黑。

      不是很重,但很明显。

      “你昨晚没睡好?”陆知岩问。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还好。”

      “这叫还好?”陆知岩指着他眼睛下面,“这都快成熊猫了。”

      鹿之言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陆知岩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槟榔,脸红,那个女的,烧烤摊……

      还有他回头那一眼。

      他心跳快了一拍。

      “鹿之言。”他叫他。

      “嗯。”

      “你昨晚……想什么了?”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没什么。”

      “真的?”

      鹿之言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下面虽然黑,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他看着陆知岩。

      看了两秒。

      然后他说:“想了。”

      陆知岩愣住了。

      “想什么?”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但他没移开视线。

      “想你。”他说。

      陆知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也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教室里很安静,还没什么人。

      陆知岩忽然觉得,心跳快得要蹦出来了。

      他想说什么。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鹿之言先移开视线。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耳朵红得能滴血。

      陆知岩坐在那儿,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鹿之言。”

      “嗯。”

      “我也想你。”

      鹿之言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

      但陆知岩看见他的嘴角弯了。

      弯得很深。

      【我吃过槟榔……但是我把里面的那个圆珠给抠了,然后吃着就不会那么红,反正我感觉味道一般吧,之前让我吃过咖啡的(好浓)
      我也就吃过两次,我怕上瘾,这一般不行,吃牙会坏嗷!
      那小妹儿来找就是会感觉吃榔子的是混的人(我个人感觉),而且言言也长的特别好看,自然会招惹这样的女生。
      我喜欢吃羊肉串,嘿嘿嘿……】

      ——研学——

      十一月,学校通知要搞研学旅行。

      去河南,郑州加洛阳,一共七天六夜。

      消息一出来,班里就炸了。

      “七天?不用上课?”

      “郑州洛阳!我想去龙门石窟!”

      “听说洛阳的汤特别好喝!”

      陆知岩靠在椅子上,转着笔,没什么表情。

      他对研学没什么兴趣。

      去哪儿都一样。

      但他看了一眼旁边。

      鹿之言正低头看书,好像没听见一样。

      “你不想去?”陆知岩问他。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学校安排的。”

      “所以呢?”

      “去。”

      陆知岩笑了。

      “那我陪你。”

      鹿之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本来就要去。”

      “对啊。”陆知岩说,“但现在是‘陪你’去。”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一下。

      他没说话,又低下头。

      但嘴角弯了。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大巴车停在校门口,一辆接一辆,排成长龙。

      学生拖着行李箱,大包小包,叽叽喳喳。

      陆知岩到的时候,鹿之言已经在了。

      他站在大巴旁边,穿着件浅灰色的外套,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个小袋子。

      阳光刚升起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陆知岩走过去。

      “这么早?”

      鹿之言转头看他。

      “不早。”

      “几点起的?”

      “五点。”

      陆知岩愣了一下。

      “五点?车七点才开。”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睡不着。”

      陆知岩看着他。

      眼睛下面确实有点黑,但不是很重。

      “想我想的?”

      鹿之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耳朵红了。

      “谁想你……”

      陆知岩笑了。

      “那你为什么睡不着?”

      鹿之言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小袋子递过来。

      陆知岩接过来一看。

      包子,还热着。

      “给我的?”

      “嗯。”鹿之言说,“怕你饿。”

      陆知岩看着那个袋子。

      又看看鹿之言。

      鹿之言的耳朵红红的,但眼睛看着他。

      陆知岩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谢了。”他说。

      鹿之言点点头。

      两人上车。

      座位是随便坐的,先到先得。

      陆知岩一上车,就看见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

      他拉着鹿之言走过去。

      “坐这儿。”

      鹿之言看了一眼。

      “最后一排?”

      “嗯。”陆知岩说,“安静。”

      鹿之言没反对。

      两人坐下,鹿之言靠窗,陆知岩靠过道。

      车开动了。

      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

      鹿之言看着窗外,不说话。

      陆知岩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晕车吗?”

      鹿之言转头。

      “不晕。”

      “那就好。”陆知岩说,“晕车我没办法,我只有包子。”

      鹿之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包子治不了晕车。”

      “那治什么?”

      “治饿。”

      陆知岩笑了。

      他拿出包子,掰开一半,递给鹿之言。

      “一起吃。”

      鹿之言接过来。

      两人靠着窗户,吃着包子,看着窗外。

      阳光越来越亮。

      鹿之言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

      陆知岩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趟研学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路上开了三个多小时。

      中间停了一次服务区,上厕所,买东西。

      鹿之言买了两瓶水,一瓶给陆知岩。

      “拿着。”

      陆知岩接过来。

      “你怎么老给我买东西?”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顺手。”

      “顺手两次?”

      鹿之言没说话。

      他转身上车了。

      陆知岩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这人,真有意思。

      中午十一点多,到了郑州。

      第一站,黄河文化公园。

      车停在停车场,学生们排队下车。

      老师拿着小旗子,在前面带队。

      “同学们,跟紧了!别走散!”

      陆知岩和鹿之言走在队伍后面。

      一进公园,就能看见远处那两座巨大的雕像。

      炎帝和黄帝。

      高高地立在山顶,俯视着黄河。

      “哇——”前面有人惊呼,“好大!”

      陆知岩也抬头看。

      确实大。

      高得让人有点晕。

      “那是炎黄二帝。”鹿之言忽然开口。

      陆知岩转头看他。

      “你知道?”

      “来之前查过。”鹿之言说,“高106米,是世界最高的雕塑之一。”

      陆知岩笑了。

      “学霸就是学霸,研学都做功课。”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随便看看。”

      队伍往前走。

      到了雕像底下,仰头看,更震撼了。

      老师开始讲解。

      “同学们,这里是黄河文化公园,位于黄河中下游分界处。咱们脚下这片土地,就是黄土高原的东端。前面那条河,就是我们的母亲河——黄河。”

      鹿之言站在那儿,认真听着。

      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透亮。

      陆知岩站在他旁边,没听老师说话。

      他在看鹿之言。

      看他的睫毛,看他的鼻梁,看他偶尔眨一下的眼睛。

      “你看什么?”鹿之言忽然转头。

      陆知岩被抓了个正着。

      但他没躲。

      “看你。”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陆知岩说。

      鹿之言低下头。

      但嘴角弯了。

      老师讲完,让自由活动一小时。

      陆知岩拉着鹿之言往黄河边走。

      “走,去看河。”

      黄河真的很黄。

      浑黄的水,滚滚向东流。

      站在岸边,能听见水声轰轰的,像闷雷。

      鹿之言站在那儿,看着河水,很久没说话。

      “想什么呢?”陆知岩问。

      鹿之言转头看他。

      “在想……”他顿了顿,“这水流了三千年,四千年,一直这样。”

      陆知岩看着他。

      “然后呢?”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觉得,人挺渺小的。”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的眼睛里映着黄河,亮亮的,又有点深。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只是好看。

      他心里,有很多东西。

      “走吧。”陆知岩说,“去那边看看。”

      前面有个碑林。

      黄河碑林,立着好多石碑,上面刻着历代文人写黄河的诗句。

      两人走进去,一块一块看。

      有的字写得好看,有的诗写得有意思。

      走到一块碑前,鹿之言停下。

      上面刻着一句诗。

      “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

      他念了一遍。

      陆知岩在旁边听着。

      “喜欢这句?”

      鹿之言想了想。

      “喜欢。”他说,“写得很……大。”

      陆知岩笑了。

      “大?”

      “嗯。”鹿之言说,“就是那种,看得远的感觉。”

      陆知岩看着他。

      忽然觉得,他说的不是诗。

      是他自己。

      他看东西,一直看得比别人远。

      中午吃饭,是在景区外面的农家乐。

      大圆桌,一桌坐十个人。

      陆知岩和鹿之言坐在一起。

      菜上来了,都是河南本地特色。

      黄河鲤鱼,洛阳燕菜,胡辣汤,还有一盘蒸菜。

      鹿之言夹了一筷子鲤鱼。

      “好吃吗?”陆知岩问。

      “嗯。”鹿之言点头,“肉很嫩。”

      陆知岩也夹了一筷子。

      确实不错。

      “尝尝这个。”他把燕菜夹到鹿之言碗里。

      鹿之言愣了一下。

      “我自己会夹……”

      “知道。”陆知岩说,“就想给你夹。”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把那口燕菜吃了。

      旁边,张明凯忽然凑过来。

      “哟,知岩,给人夹菜呢?”

      陆知岩抬头看他。

      张明凯笑得一脸暧昧。

      楠阳悦和枫阳行坐在旁边,也都看着他。

      陆知岩没理他们。

      “吃你的饭。”

      张明凯笑得更开心了。

      但他没再说什么。

      鹿之言低着头,耳朵红得厉害。

      但他没躲。

      下午去的第二个地方,是郑州商代都城遗址博物院。

      新的场馆,很大,很气派。

      一进门,就能看见巨大的商代城墙复原模型。

      老师又开始讲解。

      “同学们,这里是郑州商代都城遗址,距今3600多年,是商朝早期的都城。我们现在站的地方,下面就是商代的城墙。”

      鹿之言听得很认真。

      他站在展柜前,看着里面的青铜器。

      鼎,爵,戈,镞。

      都是三千多年前的东西。

      “这些是真的吗?”陆知岩问。

      “真的。”鹿之言说,“出土的。”

      陆知岩凑近了看。

      青铜器上都是绿锈,但形状还在。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时候的人,用这些干嘛?”

      鹿之言想了想。

      “鼎是煮东西的,爵是喝酒的,戈和镞是打仗的。”

      “你懂挺多啊。”

      “刚看的介绍。”鹿之言说。

      陆知岩笑了。

      “学霸就是学霸。”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往前走,有个体验区。

      模拟考古,可以用洛阳铲挖东西。

      好多人在那儿排队。

      “想试试吗?”陆知岩问。

      鹿之言看了一眼。

      “有点。”

      “那排着。”

      两人排了十几分钟,终于轮到了。

      工作人员递给他们一把小洛阳铲,还有一块模拟探方。

      “挖吧,下面有‘文物’。”

      陆知岩先挖。

      挖了几下,碰到了硬东西。

      他用手扒了扒。

      一个陶片露出来。

      “挖到了!”

      工作人员笑了。

      “不错,是个陶罐碎片。”

      鹿之言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

      “你来。”陆知岩把铲子递给他。

      鹿之言接过来,蹲下,开始挖。

      他很认真,一点一点地挖,生怕碰坏了什么。

      挖了一会儿,也碰到了东西。

      他用手扒开。

      是一个小陶猪。

      巴掌大,憨憨的,特别可爱。

      鹿之言眼睛亮了。

      “这个……”

      “这是仿制的。”工作人员说,“原型是个商代的陶猪,萌得很。”

      鹿之言捧着那个小陶猪,看了半天。

      陆知岩在旁边看着他。

      “喜欢?”

      鹿之言点头。

      “喜欢。”

      “那买了。”

      鹿之言愣了一下。

      “这是展品……”

      “有文创店。”陆知岩说,“肯定有卖。”

      他拉着鹿之言往文创店走。

      果然有卖。

      小陶猪的冰箱贴,钥匙扣,摆件,一堆。

      鹿之言挑了个小摆件。

      陆知岩抢着付了钱。

      “送你的。”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总送我东西?”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

      陆知岩想了想。

      “因为……”他说,“想送。”

      鹿之言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把小陶猪收好。

      “谢谢。”

      声音很轻。

      但陆知岩听见了。

      他心里暖了一下。

      从博物院出来,已经快五点了。

      天边开始泛红。

      老师招呼大家集合。

      “去酒店!今晚住郑州!”

      酒店在郑东新区,条件不错。

      两人一间,自由组合。

      陆知岩当然是和鹿之言一间。

      张明凯凑过来。

      “知岩,咱们好久没一起住了,今晚——”

      陆知岩看他一眼。

      “你找楠阳悦。”

      张明凯愣了一下。

      “他俩一屋啊。”

      “那找枫阳行。”

      “他一个人住。”

      “那你自己住。”

      张明凯:“……”

      他看着陆知岩和鹿之言进了房间,一脸委屈。

      楠阳悦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还没看出来?”

      张明凯转头。

      “什么?”

      “他俩。”楠阳悦说,“你插不进去。”

      张明凯:“……”

      枫阳行路过,淡淡说了句。

      “傻子。”

      张明凯:“……”

      房间里,鹿之言在放行李。

      陆知岩靠在床上,看着他。

      两张床,并排放着。

      鹿之言放好行李,抬头。

      “你看什么?”

      “看你。”陆知岩说。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没说话,去洗手间洗脸了。

      陆知岩躺在床上,听着洗手间的水声。

      心里很静。

      又很满。

      晚上,老师说自由活动,可以去附近的龙子湖转转。

      陆知岩拉着鹿之言出门了。

      龙子湖不远,走十几分钟就到。

      晚上湖边很漂亮。

      灯亮起来,倒映在水里,波光粼粼。

      有跑步的,有散步的,有遛狗的。

      陆知岩和鹿之言沿着湖边慢慢走。

      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冷吗?”陆知岩问。

      鹿之言摇头。

      “不冷。”

      陆知岩不信。

      他伸手,碰了碰鹿之言的手。

      凉的。

      “这叫不冷?”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鹿之言身上。

      鹿之言愣了一下。

      “你——”

      “穿上。”陆知岩说,“我热。”

      鹿之言看着他。

      陆知岩就穿着一件薄卫衣,站在风里。

      “你骗人。”

      “没骗。”陆知岩说,“真热。”

      鹿之言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伸手,把外套分了一半。

      “一起穿。”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的耳朵红红的,但眼睛看着他。

      外套不大,两个人穿有点挤。

      但陆知岩没拒绝。

      他靠过去,和鹿之言挤在一起。

      两人就这么走着,挤在同一件外套里。

      湖边很安静。

      灯光在水里晃。

      “陆知岩。”鹿之言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为什么总看我?”

      陆知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发现了?”

      “嗯。”鹿之言说,“好几次。”

      陆知岩想了想。

      “因为……”他说,“好看。”

      鹿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观景台,可以看见整个湖面。

      远处有高楼,灯火通明。

      近处有芦苇,在风里轻轻摇。

      鹿之言停下,看着那片灯火。

      陆知岩也停下。

      站在他旁边。

      “鹿之言。”他叫他。

      “嗯。”

      “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鹿之言转头看他。

      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陆知岩看着他。

      心跳很快。

      他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两个月,他一直在想。

      从第一次看见他,到现在。

      从觉得他好看,到现在。

      他想说——

      “算了。”他忽然笑了,“明天再说。”

      鹿之言愣了一下。

      “为什么明天?”

      “因为……”陆知岩说,“今天还没准备好。”

      鹿之言的睫毛动了动。

      他看着陆知岩。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明天。”

      陆知岩看着他笑的样子。

      心里忽然满了。

      他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

      “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鹿之言点点头。

      两人往回走。

      还是挤在同一件外套里。

      走到酒店门口,鹿之言忽然停下。

      “陆知岩。”

      “嗯。”

      “不管明天你说什么。”他说,“我都会听。”

      陆知岩愣了一下。

      他看着鹿之言。

      鹿之言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

      他忽然想说。

      就现在说。

      但他忍住了。

      “好。”他说。

      两人上楼,回房间。

      躺在床上,陆知岩睡不着。

      他看着天花板,想着明天。

      明天,他要说那句话。

      他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也知道,他准备好说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床。

      鹿之言侧躺着,背对着他。

      不知道睡着没有。

      但陆知岩看见,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他笑了。

      闭上眼睛。

      明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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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内耗,不自缚,不向傻叉自证。 全文大整改,在努力写好,有手稿太烂了毕竟这是我十几岁写的文章,感谢能理解! 这是我小时候就幻想过的事物。写完这本就不再创作啦……千万字完结,不遗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