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Chapter 45 真可怜，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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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察员同志，我想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我只是一个大清早愿意为社会做贡献人心市民罢了，你们这样为难一个好人，哪里还敢让别人做好事？”
王艮亮重新往前坐了些，泛黄粗糙的手指交错摩挲了几下，因吸烟作息不规律而发黑掉落的牙齿稀疏松动，在磨牙说话间咯吱作响：
“都说了我和你们说的什么Mrh没有半毛钱关系，就算现在把我关在这，等到明天这个时候也要把我放回去，何必白费力气，不是吗？”
“你——”
监察员一拍桌子，正准备言辞训斥，一边的门被敲响了。
冰冷的敲击声让整个审讯室莫名安静几秒，而后王艮亮不屑一笑：
“怎么，审不出来，还准备搬救兵来帮忙吗？实话告诉你们，今天就算你们耗一夜，我知道的依旧是这些，你们都——”
“您请，您请——”
卷毛毕恭毕敬地弯着腰，侧身把门推开。陆砚敲门本来只是出于礼貌，，结果坐在电脑面前的卷毛突然坐不住了，十分殷勤地跳起来说开门这种事不能麻烦陆教授。
陆砚只是温和一点头，把手重新放回口袋。
“你们……你们都……”
王艮亮的话卡在嘴边，结巴了半晌没个后续，他看着一个陌生男人从门后进来，穿着和所有监察员都不同，还目光怜悯地扫了眼带着手铐脚镣的自己，开口道：
“我们？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真是——”
这样的目光对陆砚而言是十分罕见的，绝大多数情况下他都绝对冰冷抽离，很少有情绪这样泛滥的时候。
他能感受到男人贪婪的目光正如潮湿阴暗的毒蛇缠上四肢，陆砚却毫不在意，除了刚那一眼和半句话再无动作，绕到两个监察员桌前，随手抽了一叠资料，边看边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王艮亮的吊儿郎当终于收了两分，更多的狠恶从瞳孔深处升腾而起，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穿着白色风衣 ，看上去一尘不染的男人。
他是谁？
半分钟过去，审讯室除了陆砚翻动资料的轻微声响，再无其他动静。男人终于按耐不住，向后一靠：
“喂，你他妈什么意思，刚到底要说什么，你以为装一下就能——”
“对啊，不能。”
资料“砰”一声被陆砚扔回桌上，他摇摇头，双手抱臂在胸前，露出一个格外和善的笑容：
“我只是觉得你特别像……”
“像什么？”
陆砚与众不同的态度让男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危险，他眉峰压低，手臂到肩膀的肌肉都绷紧几分，那是一个戒备的状态：
“你到底要说什么？”
这不是他第一次进监察院，从三年前因非法出售Geryon违规药物入狱开始，就没日没夜和那些对人粗暴无礼的监察员打交道，打骂、禁闭等等身体精神的折磨早就没什么效果了。
但面前这人欲言又止和十分怜悯的目光反倒成了一种威胁，这种不确定感让内心很不自然了颤动了几下，让人突然有几分在意他刚才没说完的话。
“像什么呢，我想想。”
陆砚向后靠在审讯室的桌上，双腿交叠在风衣之下，眯了眯眼睛，斟酌后才一字字轻声说：
“——丧家之犬啊。”
“你——”
王艮亮整个人像是捏紧的气球，被人压紧后又猛地一松：
“我本来以为你们监察员不是莽夫就是蠢货，你倒是让我眼前一新。我可以额外对你宽容一点，毕竟你还算是个——”
男人死死盯着陆砚，半晌才用带着浓重恶意的语气吐出两个字：
“美人。”
“不用等了，王艮亮。”
陆不在意他的冒犯，只深深叹口气：
“你真的以为自己的靠山还会来吗？你这人做事真的很不赶趟儿，刚好赶在监察院变天的时候来，难不成还挺有牺牲精神，愿意做首当其冲的殉道者？”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陆砚站起来，抱臂靠近两分：
“他们不会来救你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男人没作声，整个人突然安静下来，死死盯着陆砚。
但从这个角度，他只能被迫把头仰到最高，却只能勉强看到陆砚下半张脸骨感的面部轮廓，良久咬牙道：
“你算是什么东西？”
陆砚面上却无半分愠色：
“你的时间不多了，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让你上路之前也能做个明白鬼。”
闻言，王艮亮只是恶狠狠地盯着他，并未拒绝。
“八年前，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放学回家，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很多人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从破败的巷子里出来，原来是那个酗酒赌博，经常对他拳打脚踢的父亲死了。他其实内心是开心的，但当天晚上，那个经常在他面前吐苦水的母亲也跟人跑了，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他内心仇恨，但又无计可施，内心仇恨的种子就开始不断发芽。”
“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艮亮听出来他在说自己，一翻白眼并不在意。
“但他后来认识了一个女孩，并且和她成为情侣后，他本以为新鲜的情感能掩盖破碎的过去，连同一并稀释掉过去的仇恨与不平。”
“但天不随人愿，五年前Geryon病毒大面积爆发，就算他百般照顾防护，这个女孩还是感染了Geryon，并因为病情迅速恶化住进医院封闭治疗，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这个男孩心中最后一道光了吧。诶你们年轻人都是怎么说的？这叫什么？救赎？”
“女孩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三年前，随着医学的进步，女孩的多器官衰竭有所缓解，但却出现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她不记得这个男孩了。与此同时，被所有人当作曙光的Mrh计划也搁浅了，女孩的失忆再也不可能恢复。男孩崩溃了，因为这世界上唯一一个关心他、在意他、心疼他的人也消失了。”
“什么玩意儿，你说什么？”
王艮亮表情一愣，紧接着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这时候有人跟他说，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这里有当年Mrh没公开发表的绝密项目，可以治疗Geryon产生的失忆问题，但前提是你帮我干一件事，去偷辆车把一样东西送到指定位置，我就把那个女孩带走治疗。你只要在里面死不松口，顶多就是拘留几天，却能换来一个恢复健康的女朋友。”
陆砚温和问道：
“那么你猜，这个男孩答应了吗？”
“……”
“我猜没有。”
陆砚笑了两声：
“毕竟这个世界上最懂Mrh的人早就死绝了，唯一一个留下来的还完全失忆，一点都不记得当年Mrh的真相，他就算想找人治愈自己的女朋友，也该去找那个被万人唾骂的陆砚吧。”
“你说是不是，王艮亮？”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
男人漫不经心地一摇手铐，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砚打断：
“对啊，你当然不是。”
陆砚自上而下地打量他几眼，才慢条斯理地下了结论：
“因为你只是一个蠢货，被人蒙骗还以为占了便宜，甘愿当替死鬼。我猜猜，他们答应了你什么？是你来监察院胡搅蛮缠一通就治好黄婷婷的后遗症？还是说也就是被拘留几天，只要出去了就带着你一起做Geryon的药品生意？”
“你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我不认识什么黄什么婷婷。”
王艮亮斩钉截铁道，说到最后甚至大笑道：
“陆砚已经死了，你难道不知道吗？在他们的势力面前，陆砚又算的上什么？这个世界上，只有监察员甘心去保护这个畜生，但他呢，狂妄自大，对监察院恨之入骨。难道只有他一个人懂Mrh吗？这位……小白脸？你的消息是不是太慢了点，陆砚早就在自己仇人的诞辰上被捅了一刀，你觉得他还可能活着吗？”
“是吗？”
陆砚看向他的眼神深不见底。
“挺可惜的，不是吗？虽然这世界上虽然没几个人认识他，但我却听说他长了一张非常好看的脸。”
王艮亮面上十分猥琐：
“诶，美人，你应该记住这个前车之鉴，既然有这样一张脸，就早点投身娱乐行业，这样还能趁着年轻多赚点，等到老了——”
“你太天真了。”
陆砚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一边墙壁上的时钟，语气平静：
“还有四分钟。”
“什么四分钟？”
“四分钟，你心里的那个救世主就会进疗养院接走你那个所谓的女朋友。你猜她会被当作什么？实验体？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不会让她曝尸街头，可以施舍她躺在法医室里，我会当着你的面把他肚子里的孩子刀成一片一片的，再给你做个展览好不好？”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压根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女人孩子。”
王艮亮眼底一片血红，手上一挣，哗啦嘈杂间恶狠狠地说：
“你们没有证据，你们不敢——你是监察院的人，监察院没有证据不能——”
“不能什么？”
陆砚道：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陆砚那么恨监察院，但那么多监察员还是愿意死心塌地地跟在他后面？”
“我……”
“太蠢了。”
陆砚感叹一声：
“无论Mrh，还是监察院，无非都是围绕这个人建立的相关机构而已。从Mrh建立之初，就有无数人觊觎它的力量，滥竽充数的到现在都不计其数。你不妨猜猜，一个连Mrh项目大门都没进过的人，有可能得到什么绝密的技术？他们到底是为了让你永远安心呆在牢里，好让黄婷婷顺理成章成为他们的实验品，还是你所说的，是为了平等交易做好事？”
“……”
陆砚看着王艮亮低头不做声的样子 ，嗤笑道：
“真可怜。”
男人一时无言，沉默间秒针走动的声音格外清晰，男人的双手不断颤抖，紧接着他抬头道：
“我从来不认识那女的，说了我今早只是路过快递站，去帮忙做好事而已，至于那个孩子，是她大半夜出来，她，她勾引我——都是她——”
“啪——”
狠戾的一巴掌在凌厉地风声中猝然而至。
“三分钟，我觉得他们不缺一个实验体，杀人就要偿命啊，王艮亮。你既然害了黄婷婷，那就和她一起去吧，我相信他们肯定不介意多你一个实验体。”
陆砚甚至懒得用视线的全部去看他，余光一扫便一巴掌甩上去，清脆的响声里王艮亮被打得偏过脸去，因为力道实在不轻，火辣辣的疼痛间唇角洇出血迹，他用舌尖舔了几下被牙齿割破的皮肉：
“他妈的你敢打我，你不想活了对吧？老子出去就上了你，把你*得——”
“哐啷——”
话还没说完，王艮亮就感觉头顶一阵风，接着头皮一紧，巨响中被拽着头发狠狠砸在面前的铁板上，瞬间头破血流。
陆砚不慌不忙地平静开口：
“两分半。”
“***，等我出去我肯定——”
“哐啷——”
这一下力道更重，王艮亮地头结结实实地撞在手铐的边角，闷响间鲜血已经一道道从额头上撒了下来，又随着陆砚的动作迸溅几滴，飞落在他洁白的袖口。
单面镜外的卷毛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间胆怯地拉了拉裴凌的胳膊：
“裴队，裴总长，这样不会出人命吗，我们我们……”
裴凌只是淡定一笑：
“放心，陆教授在被成为陆教授之前是陆医生，如果他想，大概能把你片出一盘刺身的情况下还让你清醒地看完全程。”
“两分钟。”
陆砚终于大发慈悲地松了手，看着男人不住地抽搐：
“姓齐的是什么人，你也敢接触？”
“你……你他妈……”
男人爆着粗口，但看陆砚又作势要把他的头当球拍，本能向后瑟缩：
“齐先生答应我的！只要我——只要我——”
“只要你在这里抗下一切，并且死不承认，就会帮你解决你一直在意的事情，对吗？”
陆砚嗤笑一声：
“齐永年不过是一株墙头草，谁给两分好处，就甘愿去给人当走狗。不过没关系，你和他都是丧家之犬，相信百年以后在地下相遇，还能相互嗅一嗅对方身上的骚味。”
“黄婷婷被带走，你猜猜等你出了拘留所，对他们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干脆不用再费心查你的案子了，我今晚就随了你的愿，直接把你丢到疗养院附近的棚户区。毕竟，你这三斤二两皮肉，也算是能为社会奉献的最后一点价值了。”
陆砚转过身摆摆手，桌后两个监察院应声而起，横在王艮亮面前的铁板被开锁翻开，他整个人几乎是瘫着被人强行带起。
小屋内的卷毛也十分识趣地从门外进来，弯腰礼貌道：
“陆教授，您辛苦了。”
“陆教授？”
王艮亮挣扎间恍然一怔，不可置信地睁圆双眼，声音因极度震惊而战栗不断：
“你，你姓什么，你姓陆？你到底是谁？监察院没有资格这样对我，你们这是草菅人命——你不可能——”
“我不是监察员，所以我更有权力处置你了，对不对。”
陆砚侧过身，目光几乎落到地面上才能看到男人万分惊恐又血色蔓延的脸：
“我刚才说过，监察院是为我设立的，那必然也要听从我的调遣，王艮亮，现在你好好看看，我已经死了吗？”
“不……不可能，你，你怎么可能是……”
男人被拖拽着往外，他剧烈喘息着，锁链摩擦的巨响和他的叫喊响彻整间审讯室内，脑中瞬间闪过几张十分血/腥恐怖的画面。
面前站着的男人说一不二，如果他真是陆砚，他都敢制造那场爆炸，难道真的不敢把自己丢出去给姓齐的吗？
而是不是真如他所说，姓齐的骗了自己，替人递东西蹲局子过后还要去白送一条命？
如果……如果他真的是陆砚……如果他真的还活着，并且可以随时调配监察院……
“王艮亮，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的片刻，陆砚抬步走出审讯室，米白色风衣下摆随着动作轻盈一飘，紧接着铁门重重阖上。
“跟我们走，王艮亮，按照陆教授的吩咐，我们现在要带你去景水区疗养院。”
紧接着他的身体被人连拉带拽拖起来，扑面而来恐惧瞬间淹没感官，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从心底蔓延而上，内心深处一个声音不断叫嚣着——是真的，是真的要完了，快答应他，只要把所有事都说出来，就不会死在今天！
王艮亮像绝境中的困兽，四肢的力量急剧爆发，拳脚相加踹开两个监察员的束缚，却在剧烈的恐惧中腿软地站不起来。
他本能地手脚并用，膝盖摩擦着地板往前，竭力去抠单面镜上的门缝，指尖的血色把整面镜子都划得混乱肮脏。
王艮亮嘴里混杂着因紧张无法控制的口水，含糊不清地痉挛道：
“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我求你，求你……”
“求求你，不要送我去疗养院，求求你……”
而此刻，逼仄房间内，陆砚刚关门转身，就刚好对上裴凌的目光。
里面掺着无比复杂的情绪，担忧、关心、欣慰、怀疑……都一并落在自己身上。
“我……”
陆砚在这样的注视下，刚准备说点什么，身后的门就被砸得砰砰直响：
“求求你，陆，陆陆教授，我求求您，我什么都说……”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Chapter 4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