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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骊山春深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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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阳光透过帷帐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金色的光斑。
芈诺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嬴政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他的呼吸均匀而平稳,显然还在睡梦中。
她静静地看着他。
睡着的时候,这个男人没有那么凌厉了。眉眼的线条柔和下来,薄唇微微抿着,像一只收起利爪的猛兽。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以前她怎么没注意到他的睫毛这么长?
她忍不住伸手,想轻轻碰一下。
手刚伸到一半,就被握住了。
嬴政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脸,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笑意。
“想偷袭寡人?”
芈诺被抓个正着,脸一下子红了。
“谁……谁偷袭了?我就是看看您醒了没有。”
嬴政笑了,把她往怀里又搂了搂。
“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了?”
芈诺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看出大王您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唇……”她顿了顿,脸更红了,“嘴唇很好看。”
嬴政挑眉。
“嘴唇很好看?”
“嗯。”芈诺点头,“就是那种……让人想亲一下的好看。”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嬴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你还等什么?”
芈诺:“……”
她发现自从昨晚之后,这个男人好像解锁了什么新技能,变得……会撩了。
但她岂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
“大王,”她忽然说,“咱们玩个游戏吧。”
嬴政看着她:“什么游戏?”
芈诺坐起来,从旁边拿过一条丝带——是昨晚系在腰间的。她晃了晃那条丝带,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叫‘不许动’。”
嬴政挑眉。
芈诺解释道:“我把您的眼睛蒙上,然后您猜我在哪儿。猜中了有奖励,猜不中……”她想了想,“猜不中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嬴政看着她那副狡黠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
“好。”
芈诺用丝带把他的眼睛蒙上,在他脑后系了个结。
“不许偷看哦!”
嬴政点点头。
芈诺轻手轻脚地从榻上爬下来,绕到他身后,又绕到左边,再绕到右边,故意弄出一点动静。
嬴政的头微微转动,似乎在听声辨位。
芈诺忽然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嬴政的身体微微一僵。
芈诺偷笑,又悄悄退开。
嬴政忽然伸手,一把捞住了她。
“啊!”芈诺惊叫,“您怎么……”
嬴政扯下丝带,看着她。
“呼吸。”他说,“你刚才凑过来的时候,呼吸出卖了你。”
芈诺:“……”
她忘了这茬。
“这不公平!”她抗议,“您是一国之君,天天跟人斗心眼,肯定练出来了。我这个游戏是给普通人玩的,不是给您这种……这种……”
“这种什么?”
“这种老狐狸玩的。”
嬴政笑了。
“输了就是输了,”他说,“认罚吧。”
芈诺嘟着嘴:“那您想要什么?”
嬴政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移回眼睛。
“寡人想要……”
他顿了顿。
“算了,先欠着。”
芈诺愣住了。
“欠着?”
“嗯。”嬴政点头,“以后慢慢还。”
芈诺看着他,心里忽然暖暖的。
这个男人,明明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提出任何要求,却选择把机会留到以后。
“大王,”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这个算利息。”
嬴政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笑了。
“利息?”他说,“寡人怎么觉得,你这是在贿赂?”
芈诺眨眨眼:“那您被贿赂了吗?”
嬴政想了想。
“好像……有点。”
两人都笑了。
(二)
吃过早饭,嬴政带着芈诺出了帷帐。
外面已经备好了两匹马——一匹是嬴政的坐骑黑云,另一匹是一匹温顺的枣红马,给芈诺的。
“咱们去哪儿?”芈诺问。
嬴政指了指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
“骊山。”
骊山在咸阳东边,不算太高,但风景极好。一路上山花烂漫,红的、白的、紫的,开得到处都是。蜜蜂和蝴蝶在花间飞舞,忙得不亦乐乎。
芈诺骑在马上,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个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
“大王您看,那是什么花?”她指着一丛紫色的小花。
“野菊。”
“那个呢?”又指着一丛白色的。
“山栀。”
“那个那个——红色的那个!”
嬴政看了一眼:“杜鹃。”
芈诺转过头,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大王,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嬴政嘴角微微上扬。
“寡人小时候在赵国,经常一个人在山里待着。”他说,“没事就看花看草看虫子。”
芈诺愣了一下。
她想起嬴政的身世——那个从小在敌国当人质的少年,那个被人欺负、被人唾弃的质子。
她策马靠近他,轻轻握住他的手。
“大王,”她说,“以后我陪您看。”
嬴政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好。”
两人一路往上走,来到半山腰的一处平台。
这里的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关中平原。远处的渭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着穿过绿色的田野。更远处,咸阳城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芈诺站在平台边缘,看着这壮阔的景象,忽然想起一句诗。
“渭水如带,秦山如砺。”她喃喃道。
嬴政走到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
“说什么?”
芈诺靠在他怀里,说:“说这里很美。”
嬴政点点头。
“确实美。”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远处的风景,谁也没有说话。
山风吹来,带着花香和草木的气息。
良久,嬴政忽然说:“前面还有更好的。”
他们沿着山路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松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芈诺愣住了。
眼前是一汪泉水,水面上蒸腾着白色的雾气,在阳光的照射下,氤氲出一片朦胧的仙境。泉水周围用青石砌成了一圈低矮的围栏,显然是经过人工修整的。
“这是……”
“骊山汤。”嬴政说。
他从马上下来,牵着她的手走到泉水边。
“这泉水是温的,冬天不冷,夏天不热。而且……”他顿了顿,“能治病。”
芈诺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果然温温的,刚刚好。
她想起历史上的记载——秦始皇曾在骊山修建温泉宫殿,也就是后来的华清池。原来就是这里。
嬴政在她身边蹲下,“寡人以前身上经常受伤,洗了之后,果然好了很多。这泉水能洗去身上的病痛。要不要试试?”
芈诺心里一酸,确实这些年他从未停止过被伤害。
“大王,”她握住他的手,“正好,上次在大梁受的伤,现在洗一洗,让它好得更彻底。”
嬴政看着她,“一起?”
“嗯。”芈诺点头,“妾身也来试试,看看这神泉到底有多神。”
嬴政笑了。
“好。”
(三)
雾气氤氲,水声潺潺。
芈诺解下外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踏入泉水中。水温比刚才试的时候稍微高一些,温热的泉水漫过脚踝、小腿、膝盖,一直到大腿。她的中衣浸了水,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嬴政跟在她身后,身上的衣裳也早已褪去。精壮的身体在水雾中若隐若现,肩宽腰窄,每一块肌肉都线条分明。后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还能看出那道狰狞的痕迹。
芈诺回头看见,心里又是一疼。
“大王,”她伸手,轻轻抚上那道伤疤,“还疼吗?”
嬴政摇摇头。
“不疼了。”
芈诺低下头,在那道伤疤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嬴政的身体微微一僵。
“诺儿……”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大王,您为妾身挡的这一箭,妾身会记一辈子。”
水雾中,她的眼睛煞是迷人,带着水光,也带着深情。
嬴政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温热的泉水在两人之间流动,像温柔的手抚摸着肌肤。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比昨晚更深,带着温泉的热度,带着水汽的氤氲。她的手指攀上他的肩背,感受着那温热的肌肤下有力的肌肉。
良久,他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诺儿。”
“嗯?”
“寡人这辈子,”他说,“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留下了你。”
芈诺的鼻子一酸。
“大王……”
他吻去她眼角的泪。
水汽氤氲,两人的身影在水雾中交缠。
温泉的水轻轻荡漾,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他们身边扩散开去。岸边的青石上爬满了青苔,几朵不知名的小花从石缝里探出头来,在热气中微微颤动。
他的吻从她的唇滑到脖颈,再到锁骨。泉水没过她的胸口,只露出圆润的肩头。他在那肩头上轻轻咬了一下,她“呀”了一声,又羞又恼地捶他。
“大王!”
他笑了,笑声在水雾中闷闷的。
“怎么了?”
“您……您属狗的?”
他挑眉。
“属什么?”
芈诺这才想起来,秦代还没有十二生肖的说法。她赶紧转移话题:“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您别咬,疼……”
他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开心了。
“那这样呢?”他的唇轻轻拂过那处,温热的,痒痒的。
她的呼吸乱了。
水波荡漾得更厉害了。她的手攀着他的肩膀,指尖陷进他的皮肉里。
“大王……”
“嗯?”
她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他托着她的腰,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岸边光滑的青石上。水从她身上流下,在石头上留下一片湿痕。他站在水里,抬头看着她。
阳光透过雾气洒下来,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顺着锁骨往下,一路滑进那起伏的曲线上。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滴水珠,喉结微微滚动。
“诺儿。你真美。”
她的脸红了,红得比岸边的山花还艳。
他站起来,吻住她。
岸边的青石有些凉,但他的身体是热的,怀抱是热的,唇舌也是热的。她被他紧紧拥着,感受着那铺天盖地的热意。
水雾氤氲,把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之中。
只有彼此的心跳,清晰得像鼓点。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她靠在他怀里,躺在岸边一块平坦的青石上。石头被太阳晒得温温的,不像刚才那么凉了。他把自己的外裳垫在她身下,又用另一件衣裳盖住两人。
水雾还在飘,但没那么浓了。阳光透过雾气照下来,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大王。”她的声音懒懒的。
“嗯?”
“您知道吗,在我们那儿,有一种叫‘温泉蛋’的东西。”
嬴政挑眉。
“温泉蛋?”
“嗯。”芈诺说,“就是把鸡蛋放在温泉里泡,泡熟了之后,蛋清嫩嫩的,蛋黄半生不熟的,特别好吃。”
嬴政想了想。
“你想吃?”
芈诺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想!”
嬴政笑了。
“好,回头让人给你弄。”
芈诺开心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四)
泡完温泉,两人换了干净的衣裳,继续往山上走。
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走到山顶的时候,整个关中平原尽收眼底。渭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着穿过绿色的田野。远处的咸阳城像一颗明珠,镶嵌在平原上。更远处,秦岭山脉连绵起伏,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好看吗?”嬴政问。
芈诺点点头,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太好看了。”
嬴政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等寡人统一天下,”他说,“要在这儿给你建一座宫殿。”
芈诺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给妾身?”
“嗯。”嬴政点头,“只给你。”
芈诺心里暖洋洋的,但嘴上却说:“大王,您这是要金屋藏娇啊?”
嬴政挑眉:“金屋藏娇?什么意思?”
芈诺解释:“就是……把喜欢的人藏在金屋里,不让别人看见。”
嬴政想了想,说:“那寡人不止要金屋,还要建一座大宫殿,比金屋大得多。”
芈诺笑了。
她转过头,看着眼前这片壮阔的景色。
山风拂面,带着花香和草木的气息。远处的渭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流动的银河。近处的山花烂漫,红的白的紫的,开得肆意而热烈。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历史上,秦始皇确实在骊山附近建过一座宫殿——阿房宫。
“大王,”她说,“您让妾身给这座未来的宫殿起个名字?”
嬴政点头。
芈诺想了想。
“叫‘阿房宫’吧。”
嬴政一愣:“阿房?什么意思?”
芈诺指着远处。
“您看,这宫殿建在骊山边上,离咸阳城不远。‘阿’是近的意思,‘房’通‘旁’,也是旁边的意思。阿房宫,就是建在咸阳旁边的宫殿。”
嬴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若有所思。
“阿房……”他喃喃道,“好名字。”
芈诺看着他,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历史上,阿房宫并没有真正建成。秦朝灭亡的时候,它还是个半拉子工程。后来项羽一把火,烧了三个月,把它烧成了灰烬。
但现在,她在这儿,站在骊山上,给这座宫殿起了名字。
历史,会不会因此改变?
她不知道。
但她希望,能改变。
“大王,”她忽然说,“您答应妾身一件事好不好?”
嬴政看着她。
“什么事?”
芈诺认真地说:“这座宫殿,慢慢建。不着急,不赶工。建一年两年,十年八年,都行。别……别让百姓太辛苦。”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
芈诺笑了,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嬴政也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山风吹过,带着两人的笑声飘向远方。
远处的渭水,静静地流着。
千年的时光,在脚下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