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番外四: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夜很深 ...

  •   夜很深了。

      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把树影拉得很长。楼下的桂花快谢了,但香味还飘着,一阵一阵,甜丝丝的。

      林见秋把沈默送到单元门口,站住了。

      “你上去吧。”她说。

      沈默没动:“你先走。”

      “你先。”

      “你先。”

      她笑出声:“沈默,你这样我们得站到天亮。”

      他站在路灯下,侧脸被光勾出一道边,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往下,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他没说话。

      她也没动。

      风吹过来,桂花香浓了一点。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然后停了。楼上谁家在炒菜,葱花下锅的滋啦声,香得能闻出来——是青椒肉丝。

      林见秋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他。

      他眼睛看不见,但头微微偏着,耳朵对着她的方向。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着,又松开,又蜷起来——他在紧张。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紧张。

      “林见秋。”他开口,声音有点紧,像绷太紧的弦。

      “嗯?”

      “我有个问题。”

      “问。”

      他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什么。嘴唇张了张,又闭上。然后再张开,声音比刚才更紧:

      “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在确认每一个字的重量。

      “也是最后一个。”

      顿了顿。

      “你呢?”

      林见秋愣住。

      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翻书。楼上滋啦声停了,换成铲子碰锅边的叮当声。狗又叫了一声,这次近一点,隔壁楼传来的。

      她看着他。

      他站在路灯下,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阴影里。眼睛看不见,但对着她的方向,睫毛颤得像风里的蝴蝶。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着,脖子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他在等。

      像学生等成绩,像病人等诊断书,像——像站在悬崖边的人,等一只手。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他的耳朵在路灯下有点透明,边缘泛着光,还——还红了。

      她对着那只红透的耳朵,轻声说:

      “沈默,你是我唯一一个,想带回家给妈妈看的人。”

      他没动。

      耳朵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她退后一步,看他。

      他还僵在那里,喉结又动了一下,嘴唇张了张,没说出话。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一点一点,像太阳从云后面露出来。

      “那……”他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那我算通过审核了吗?”

      她笑出声:“算。”

      他嘴角翘得更高。

      “但是——”她拖长声音。

      他笑容顿住。

      “但是你得先送我回家。”她眨眨眼,“天黑了,我怕。”

      他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虽然他看不见,但眼角有细细的笑纹,整个人像被点亮了。

      “好。”他说,“我送你。”

      他伸出手。

      她握住。

      他的手是热的,比她热一点,掌心干燥,手指收拢的时候正好扣进她指缝里。

      两个人转身,又走回来时的路。

      ——

      走出一段,她问他:“你累不累?”

      “不累。”

      “你明天还要上班吧?”

      “不上了。”

      她扭头看他:“为什么?”

      “请假。”

      “请假干嘛?”

      他没说话,握紧她的手。

      又走几步,他才开口:

      “因为今天太开心了,想多开心一会儿。”

      她脚步顿了一下。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他的侧脸被照得清清楚楚——嘴角翘着,睫毛垂着,整个人放松得像晒过太阳的猫。

      她捏他的手心:“傻子。”

      他笑,没反驳。

      ——

      走到她家楼下,她站住。

      “我到了。”

      “嗯。”

      他没松手。

      她也没松。

      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对着路灯,手还握在一起。

      “沈默。”

      “嗯?”

      “你该回去了。”

      “好。”

      他还没松手。

      她低头看他俩握在一起的手,忽然发现他手腕上多了个东西——一根黑色的头绳,细细的,上面有个小草莓。

      她愣了一下。

      那是她的头绳。

      什么时候?她低头看自己手腕,空的——下午陪他散步的时候扎过头发,后来顺手戴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你……”她抬头。

      他还对着她的方向,嘴角翘着,一脸无辜。

      “沈默!”

      “嗯?”

      “你偷我头绳!”

      他笑出声:“不是偷。”

      “那是什么?”

      “是……”他想了想,“收过路费。”

      “什么过路费?”

      “送我回家的过路费。”

      她瞪着他,然后也笑了。

      “行吧。”她伸手,“那你把过路费还我。”

      他把手腕藏到身后。

      “不还。”

      “沈默!”

      “这是定情信物。”他说,一本正经,“第二个。”

      她愣住。

      第一个是那根红绳。

      第二个是这根头绳。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往前一步,伸手,这次准确地摸到她的脸。手指从她额头滑下来,滑过眉毛,滑过眼睛,滑过鼻梁,停在嘴唇旁边。

      “林见秋。”

      “嗯?”

      “我上去了。”

      “好。”

      “你也回去。”

      “好。”

      他的手收回去,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虽然看不见,但头偏着,对着她的方向。

      “晚安。”

      她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一步,影子也跟着动。

      她忽然想叫住他。

      但她没叫。

      他走远了,消失在拐角。

      她低头,发现自己手腕上又多了一根头绳——也是黑色的,也有一个小草莓。

      什么时候系上去的?

      她盯着那根头绳,笑了。

      ——

      沈默回到家,摸黑进屋,没开灯。

      他妈睡了,客厅黑漆漆的。他摸着墙走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到床边。

      抬起手腕。

      那根头绳还在,细细的一圈,上面有个小草莓,凸起来的,摸着能感觉到。

      他摸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躺下,手腕贴在胸口,头绳贴着心口的位置。

      ——

      第二天早上。

      沈默起床,去卫生间洗漱。他妈在厨房做早饭,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然后他妈又探出来。

      “小默,你手腕上戴的什么?”

      他低头——那根头绳还在,黑色的,小草莓红红的。

      “头绳。”他说。

      “你哪来的头绳?”

      “林见秋的。”

      他妈愣了一下:“你戴人家头绳干嘛?”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

      “定情信物。”

      他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继续刷牙,嘴角翘着,牙膏沫沾了一圈。

      他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然后笑了,摇摇头,回去继续做早饭。

      ——

      那天晚上,林见秋收到一条短信:

      “头绳没还。”

      她回:“我知道。”

      “我要戴一辈子。”

      她盯着那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回:

      “那我也戴一辈子。”

      发完,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捂住脸。

      窗外的月亮很圆。

      那两根头绳,一根在他手腕上,一根在她手腕上。

      隔着几条街,隔着夜色,隔着不知道还能在一起多久的时间。

      但此刻。

      都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