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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可怜巴巴的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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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警官的电话第二天上午打过来。
“你发的第三个地址,”他开门见山,“我们跟了两天,有动静。”
何以遇从沙发上坐起来,宁言抬起头看他。
“什么动静?”
“昨晚上进去一辆货车,今早空车出来的。”周警官说,“外围蹲守的同事拍了照,车身上有物流公司的标志,但牌照是假的。”
何以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我们打算今晚动手。”周警官继续说,“但有个条件。”
“你说。”
“你得配合我们做一次直播。”
何以遇愣了一下:“直播?”
“对。”周警官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上面批这个行动费了不少劲,得有个说法。你这账号粉丝多,直播能造势,也能让更多人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
何以遇沉默了几秒。
“我怎么进去?”
“我们安排。”周警官说,“你装作是来踩点的买家,我们会提前把消息放给里面的人。今晚七点,有人带你进去。你只管录,录够十分钟就找借口出来,剩下的交给我们。”
“十分钟够吗?”
“够。”周警官说,“我们的人会在外面等着,你一出来就收网。”
挂了电话,何以遇盯着手机出神。
宁言的声音从沙发边上传过来:“你要去?”
何以遇转头看它。宁言的眼睛亮着,比刚来那几天精神多了。
“嗯。”
“危险。”
“我知道。”
宁言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何以遇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靠在门框上喝。
“你在担心我?”他问。
宁言没回答,把脑袋搁回前爪上。
何以遇笑了笑,没再追问。
晚上六点半,他到城东工业区。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稀稀拉拉,有些路段全靠车灯照亮。他把车停在和昨天不一样的地方,步行到约定地点,是一家关门的汽修厂门口。
等了五分钟,一辆面包车开过来,在他跟前停下。
车窗摇下来,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方脸,穿着件脏兮兮的工装。
“何以遇吗?”
“是我。”
“上车。”
何以遇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车里一股烟味,后座堆着些蛇皮袋,看不清装的什么。
方脸男人没废话,发动车子往工业区深处开。
“一会儿进去,你就说是老周介绍来的。”他说,“想收几只品相好的,价钱不是问题。”
“明白。”
“里面的人不好糊弄,少说话,多看。”
何以遇点头。
面包车在仓库门口停下。就是那天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仓库,门口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在。
方脸男人按了两下喇叭,仓库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何以遇下车的时候,迅速扫了一眼四周。
仓库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堆着些纸箱和货架,灯光昏暗。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鸭舌帽从货架后面走出来,看见何以遇,眼神顿了一下。
“这谁?”
“老周介绍的。”方脸男人说,“想看看货。”
鸭舌帽盯着何以遇,没说话。何以遇认出他,是那天下午站路口打电话那个。但鸭舌帽显然没认出他,那天光线暗,他又换了身衣服。
“跟我来。”
鸭舌帽转身往里走。何以遇跟上去,手插在兜里,按下了手机的录像键。
穿过货架,后面是一排排铁笼子。
何以遇的呼吸停了一瞬。
笼子摞了三层,每个里面都关着猫。有的在睡觉,有的听见动静站起来,有的蜷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笼子太多,一眼数不过来。
鸭舌帽走到一排笼子前,随手拍了拍最上面那个:“这批是刚到货的,品相好,毛色正。你要几只?”
何以遇没急着回答,走近几步,假装在看猫。
他的目光却落在笼子侧面,每个笼子上都贴着一张白色标签,上面印着一串数字和字母。
“这是什么?”他指了指标签。
“库存编号。”鸭舌帽说,“方便管理。”
何以遇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笼子里的猫趴着不动,肚子起伏很慢,像是病了。
他多看了两眼,鸭舌帽在旁边说:“那只有点蔫,你要不要看看别的?”
“没事。”何以遇说,“我就是想挑几只性格好的,家里孩子喜欢。”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三排的时候,他看见了。
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笼子,旁边有张纸,像是从哪个箱子上掉下来的。他借着转身的姿势,用手机扫了一下。
是一张物流单。
上面的字太小,录不清,但他看见了发货地和目的地——发货地就是这个仓库,目的地是云南某个边境城市。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问鸭舌帽:“你们这儿就这些?”
“里面还有。”鸭舌帽指了指最里面那排,“不过那些不卖。”
“为什么?”
鸭舌帽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何以遇没再追问,转身往回走。
“挑好了?”鸭舌帽问。
“我再想想。”何以遇说,“第一次来,回去跟我哥商量商量。”
鸭舌帽点点头,没说什么。
方脸男人走过来,把何以遇带出去。面包车开出仓库,铁皮门在身后关上。
开出工业区,方脸男人把车停在路边:“你在这下,往前直走就是大路。”
何以遇下车,车门刚关上,面包车就开走了。
他站在原地,刚把手机揣回兜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抬头往仓库的方向看。那边亮起了几束光,有人在喊话,有车灯在动。
周警官的人动手了。
何以遇站在原地等了十几分钟,手机震起来。
“出来了吗?”周警官的声音。
“出来了。”
“行,今晚收网了。你先回去,明天来局里一趟。”
“抓了多少?”
“还在清点。”周警官说,“猫不少,看着得有四五十只吧。还有几个看守的,都摁住了。”
何以遇挂了电话,往大路方向走。
到家快十点。
推开门,宁言还在沙发上趴着,听见动静就抬起头。
何以遇换了鞋,走到沙发前坐下。宁言盯着他看,没说话。
“录到证据了。”何以遇说,“里面确实有问题。”
他把手机掏出来,点开视频,调低亮度,放到宁言面前。
画面里,笼子一排排掠过,光线昏暗,但能看清楚。
宁言的脑袋跟着画面移动,忽然说:“停。”
何以遇把视频暂停。
“这个。”宁言用爪子点了点屏幕,“这个标记我见过。”
画面里是一个笼子的侧面,白色标签上的数字和字母。
“在哪见过?”
“那个拍视频的博主家里。”宁言说,“他们把我从那儿带走的时候,笼子上贴着这个。”
何以遇把视频继续往后放。放到那张物流单的时候,他又暂停。
宁言盯着那张模糊的单子,沉默了几秒。
“边境。”它说,“我听过他们说这个词。”
何以遇转头看它。
“在车上,他们打电话,说边境那边来了一批新的,要送过去。”
何以遇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边境。物流单。特殊标记。不卖的猫。
这些东西串起来,就不是几个博主卖惨骗流量的事了。
“你父母,”何以遇忽然问,“是不是不在你被关的厂房里?”
宁言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天晚上,”何以遇说,“警方救出来的猫我看了名单,没有你这样的。”
宁言没说话。
“他们被转移了。”何以遇说,“很可能在那些‘不卖’的里面。”
宁言的眼睛暗了一下。
何以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宁言的脑袋。宁言没躲,反而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手机又震了。
运营的消息:何哥,你账号下面突然多了好多骂你的,还有私信威胁,怎么回事?
何以遇皱眉,点开账号后台。
私信99+,他随便点开几条:
“少管闲事,小心遭报应”
“再查下去,下一个消失的就是你”
“你以为你端掉一个就完了?后面的人你惹不起”
还有更直接的,发来一张照片——他那天开车进工业区的画面。
何以遇盯着那张照片,后背有点发凉。
宁言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他。
“怎么了?”
何以遇没说话,把手机递给它。
宁言看着那些私信说,“他们盯上你了。”
“嗯。”
宁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别去了。”
何以遇看它。
“太危险。”宁言的声音很轻,“你不该被卷进来的。”
何以遇把手机收回来,又翻了一遍那些私信。
“我本来就在卷里了。”他说,“从你发那条私信开始。”
宁言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何以遇去城南分局。
周警官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放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昨晚抓了七个。”周警官说,“猫救出来四十三只,还有几只死了,没来得及处理。”
何以遇坐下,接过照片翻看。
那些笼子,那些猫跟厂房里的一样,眼神空洞,一动不动。
“但是,”周警官话锋一转,“这些人都是底层的,真正的大鱼还没摸到。”
何以遇抬头看他。
“审了一晚上,有个交代了。”周警官说,“这些猫不是他们自己抓的,是有人从边境送过来的。那边有个团伙,专门从境外往国内运,也有从国内往境外运的。这边只是其中一个分销点。”
“境外?”
“对。”周警官压低了声音,“我们怀疑背后是个跨国盗猎网络。不仅仅是猫,还有别的保护动物。这案子已经报上去了,上面要成立专案组。”
何以遇沉默了几秒,把那几张照片放下。
“那个拍视频的博主呢?”
“跑了。”周警官说,“我们查到地址的时候人已经不在,家里空了。应该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何以遇想起鸭舌帽昨天那个电话。
“你最近小心点。”周警官看着他,“这个案子比我们想的复杂。那些人既然敢做这个生意,就不是什么善茬。”
何以遇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警官又叫住他。
“对了,昨天有人往局里寄了一封信,给你的。”
何以遇接过来。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只写着他的名字和“城南分局转交”。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纸。
五个字:别多管闲事
底下没有署名。
何以遇把信纸折好,揣进口袋。
“威胁信?”周警官问。
“嗯。”
“我们查一下寄件地址。”
何以遇摇摇头:“查不到的。”
他走出分局,上了车,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
到家的时候,宁言这次不在沙发上了,老老实实地窝在猫窝里。听见开门声,它抬起头,看见何以遇的脸色,没问什么。
何以遇坐在它旁边,把那封信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宁言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他。
“恐吓信,他们寄到公安局了。”何以遇说。
宁言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还是宁言先开口的:“那现在还管吗?”
何以遇沉默了几秒,看着宁言可怜巴巴的眼神说,“管。”
宁言的眼睛亮了一下。
何以遇伸手,把茶几上那封信拿起来,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既然答应你了就会管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