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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私信是咪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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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遇盯着纸箱边缘那只猫。
落地灯的光晕开一小圈,猫的半张脸隐在暗处,只有眼睛亮着。
它没有再开口,就那么望着他,像是在等他消化刚才听见的东西。
“你……”何以遇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
猫动了动,前爪撑在纸箱边沿,脑袋微微仰起。
那个姿势很吃力,它后腿使不上劲,整个身子歪向一边,但还是努力抬着头看他。
“你能听懂我说话?”何以遇问。
猫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手撑着玄关柜站直,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家人,”何以遇尽量让声音平稳,“在哪?”
“还有很多。”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跟我一样的。”
“也是猫?”
“嗯。”
何以遇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厂房里那几十个笼子,那些在黑暗中反光的眼睛。
如果这些猫都会说话。
“不全是。”猫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大部分不会。”
“不全是?”何以遇抓住这个词。
猫没有解释,或者说没力气解释了。它身子晃了晃,又趴回纸箱里。
何以遇蹲下来观察猫的状态。
“你得去医院。”他说。
“先听我说。”猫的眼睛又睁开,费劲地抬起脑袋,“他们还有别的地方。不止那一个厂房。”
何以遇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被抓去的时候,见过。车上还有别的笼子,送到不同的地方。”猫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个地方很大,像仓库。那里猫更多。还有一个博主家里,他们拍视频的地方。”
“只记得大概。”
“有多少个地方?”
“至少三四个。”猫说,“我听见他们打电话,说要送新货过去。”
何以遇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三四个窝点。
如果每个都像那个厂房一样关着几十只,加起来就是上百只。
“你有名字吗?叫什么?”
猫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说:“有的,我叫宁言。”
“宁言。”何以遇念了一遍,“我叫何以遇。”
“我知道。”宁言说,“是我选了你。”
何以遇皱眉。
“其实那条私信。”宁言的眼睛又亮起来,“是我发的。”
何以遇很不可思议,满脸问号地看着宁言。
“你发的?”他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你怎么发的?”
宁言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还亮着看他,像是在等他夸。
“我问你,你怎么发的私信?”
“用手机。”宁言说。
“谁的手机?”
“那个拍视频的人。”宁言的声音轻轻的,“他拍完视频,被同伙叫走了,手机扔在沙发上。我趁他不在,用爪子点的。”
何以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言继续道:“我看了好多你的视频。你揭穿过卖惨骗钱的,打假过骗老人的保健品。你的视频下面有人骂你,说你蹭热度,说你是为了流量。”
何以遇没吭声。
“但你的视频救了人。”宁言说,“有个人被骗了八万,是你帮他追回来的。评论里有人说的。”
隔天,废弃厂房的事上了热搜之后,何以遇接到过不少电话。除了警方,还有几家媒体想采访,他都推了。
运营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兴奋得不行,说这波流量得接住了,趁热打铁能做系列。
何以遇没接话,只问:“之前让你查的那几个博主,有结果吗?”
“有有有,”运营那边翻纸的声音,“我发你微信上。这三个都是做萌宠的,粉丝量都不小,其中一个百万级的。风格跟那个被端掉的挺像,都是残疾猫狗卖惨路线。”
“地址呢?”
“主页上有商务合作的邮箱,具体的得再挖。你问这个干嘛?”
何以遇没回答,挂了电话。
他点开运营发来的链接,三个博主的主页挨个翻过去。
第一个,全是瘫痪狗,每条的标题都带着“坚强”“不放弃”。
第二个,有一只三条腿的猫,出镜率最高。
第三个点进去,他手指顿住。
置顶视频里的猫跟宁言一模一样。
被何以遇端了的那个博主和这个博主不是同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沙发边上的宁言。
宁言刚从医院回来,尾巴上的伤口重新处理过,打了消炎针,医生说要连打三天。这会儿它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何以遇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这是你?”
宁言睁开眼,看了一眼,点头。
“拍这个视频的博主,”何以遇把手机收回来,“你认识?”
“拍完就把我送到厂房去了。”宁言说,“他们有好几个人,拍视频的是一个,管厂房的是另一个。”
何以遇想起那天晚上被警方带走那个男人。瘦削,三十来岁,开车送猫的那个。拍视频的应该是另一个人。
“你之前说,还有个博主家里?”
“嗯。拍视频的地方在他家里。我去过。”宁言顿了顿,“那里面还关着几只我们这样的。”
何以遇把这三个博主的ID记下来,又给运营发了条消息:查这三个人的地址,越快越好。
下午,运营把地址发了过来。
三个地址,分布在城郊不同方向。
第一个在西北,是个村里的自建房,博主主页定位就在那附近。
第二个在东南,是个老小区,租房信息能对上。
第三个在东边,是工业区里的一个仓库,注册信息是个空壳公司。
何以遇盯着第三个地址,想起宁言说的“有个地方很大,像仓库”。
他拨了个电话。
那头响了三声才接起来:“何以遇?又发现新情况了?”
是城南分局的周警官,上次办厂房案的那个。
“周警官,我想问一下,上次那个案子,审出什么没有?”
“审是审了,”周警官的声音压低了点,“但这事有点复杂。那小子就是个送货的,其他人还没审出来。怎么了?”
“我这边又发现几个类似的博主。”何以遇说,“可能还有别的窝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别自己查,把信息发给我。”
“我就先看看。”何以遇说,“不进去。”
挂了电话,他把三个地址都发了过去。周警官回了个“收到,等消息”。
等了三天,他等不及了。
宁言的状态比前两天好一点,能撑着坐起来,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趴着的。
何以遇出门的时候,它抬起头:“你要去哪?”
“东边那个仓库。”何以遇拿起车钥匙,“就看看,不进去。”
宁言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何以遇被那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嘛?”
“你……小心点。”宁言说。
何以遇愣了一下,点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工业区在城东,开车要一个小时。
何以遇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他把车停在一条街外的角落,走路过去。
仓库是那种老式的钢结构,铁皮外墙锈迹斑斑,顶上的排风扇在转。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白色的,车身很脏。
何以遇绕到侧面,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他掏出手机,假装在打电话,其实开着摄像。
等了二十多分钟,仓库门开了。
出来两个人。一个穿工装,四十来岁,手里拎着个桶。另一个年轻点,戴着鸭舌帽,低头看手机。
工装男把桶扔进面包车后备箱,鸭舌帽走过来,绕车转了一圈。何以遇把手机放低,侧过身,假装往另一边走。
“站住。”
何以遇脚步顿了一下,没停。
“叫你呢。”
他转过身。鸭舌帽站在五米外,手机揣兜里,正盯着他。
“干嘛的?”
“路过。”何以遇说,“车停那边,走过来透透气。”
鸭舌帽没说话,上下打量他。何以遇穿着普通外套,牛仔裤,手里攥着手机,表情自然。
“这地方没什么好透气的。”鸭舌帽说。
“是啊,”何以遇笑了笑,“味儿挺冲。你们这仓库存什么啊?”
鸭舌帽的眼神变了一下。
何以遇看见了那个变化。
“化工原料。”鸭舌帽说,“你赶紧走吧,这儿不让停车。”
何以遇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十几步,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没回头,继续走。脚步不快不慢,像真是来散步的。
拐过一个弯,他侧身闪进两栋仓库之间的夹缝里。
几秒后,鸭舌帽出现在路口。他站在原地,左看右看,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何以遇贴着墙,听见他说:“有人来过,在附近转悠……不知道,看着不像……嗯,我再看看。”
通话结束。鸭舌帽没走,站在路口点了根烟。
何以遇等了三分钟。五分钟。
鸭舌帽还在那。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天色暗下来,再过半小时,天就黑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夹缝另一头绕出去。
那边是条小路,堆着些废料和空桶。他猫着腰,借着那些东西掩护,慢慢往外挪。挪到尽头,是另一条街。
他直起身,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往停车的方向走。
走出那条街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那边,鸭舌帽还站在路口,正在打电话。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飘散。
何以遇上了车,发动,开出工业区,上了主路,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宁言说对了。这不是几个独立博主的事,是有人在拿这个做生意。
手机震了一下。周警官的消息:你发的那三个地址,第二个查过了,人去楼空。第一个还在摸排。第三个你先别去,我们正在跟。
何以遇看了一眼,没回。
他到家的时候快八点。开门进去,宁言还趴在沙发扶手上,听见动静就抬起头。
“没事吧?”
“没事。”何以遇把车钥匙扔桌上,“就是被人发现然后盘问了几句。”
宁言盯着他,没说话。
何以遇倒了杯水,坐在沙发另一头。
他脑子里还在转仓库那边的事——鸭舌帽那个电话打给谁?背后又是个什么组织?
“那个仓库,”宁言开口,“是他们的地方?”
“应该是。”何以遇说,“门口停着车,有人把守。不像正经仓库。”
宁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们发现你了。”
何以遇转头看它。
“我能感觉到。”宁言的声音很轻,“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他们现在也在找你。”
何以遇没问它怎么感觉到。他只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宁言还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客厅里亮着,像那天晚上在厂房里第一次看见时一样。
“你怕吗?”宁言问。
何以遇想了想。
怕吗?他刚才确实心跳很快,后背冒汗,手心还有点潮。
但那股压了好几天的石头,又松动了一点。比蹲点那十二天更踏实的感觉。
“没事。”他说,“我知道自己在干嘛。”
宁言没再说话,只是把脑袋歪着,眼睛还睁着。
何以遇站起来,去拿了条毯子,盖在它身上。然后坐回沙发,掏出手机,把今天拍的视频调出来看。
画面里,仓库的铁门,门口的面包车,鸭舌帽站在那打电话。光线不好,但能看清楚。
他看了两遍,把视频存进加密文件夹。
客厅里很安静。宁言的呼吸声很浅,偶尔有一两声响动。
何以遇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运营的消息:何哥,第一个那个地址,我托人去看了,院子里有狗叫,但进不去。要不要再查?
何以遇回:先别动,等我消息。
发完他把手机撂在茶几上,手撑着膝盖,坐直了。
宁言被吓一激灵,抬起头看他。
“怎么了?”
何以遇摇摇头,没说话,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