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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木黎殉道 # 第30 ...

  •   # 第30章:木黎殉道

      极北冰原的战斗结束后,七个人没有立刻离开。阿织蹲在地上,把云琅留下的那本册子从怀里取出来,放在冰面上。册子的封皮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像还带着体温。

      “你在做什么?”海生问。

      “等他。”阿织说。

      海生没懂,但没再问。

      苏清雪抱着玉笛,站在旁边,看着那本册子。她注意到册子的封皮在发光——很淡的光,像烛火最后的余烬。那光在跳动,一明一暗,像心跳。

      司徒玉走过来,蹲下身,手指轻触册子的封皮。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云琅)已经彻底散了。”司徒玉说,“最后一缕执念也消失了。”

      阿织沉默了很久,把册子重新收回怀里,站起来。

      “那就走。”

      队伍往回走。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难——不是路更难走,是大家更累了。海生的左臂被修复者划了一道口子,温娘子给他包扎了,但他一直用右手握着刀,左手垂着不敢动。石老的肋骨还没好全,每走一步都皱眉。苏清雪的脸色白得像纸,但她什么都没说,抱着玉笛走在队伍中间。

      阿织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她不敢慢。

      走到第三天傍晚,他们来到一片山谷。谷口很窄,两侧是陡峭的崖壁,谷内开阔,长满了枯草。司徒玉说这里叫九幽谷,百年前是觉醒者的一处秘密据点,后来被零发现了,抹去了一切痕迹。

      “在这里休整一晚。”阿织说。

      海生去捡柴火,石老在谷口布防,木黎和木禾清理出一块空地。苏清雪架起那口缺角的铁锅,开始煮粥。温娘子在检查大家的伤势。

      阿织坐在一块石头上,把册子从怀里取出来,放在膝上。封皮已经彻底黯淡了,云琅的最后一丝气息也消散在极北的冰原上。她握紧册子,没有说话。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不是从谷外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的山壁上。暗红色的身影从崖顶探出头,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秃鹫。

      血影公子站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暗红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右手还垂着——被顾清宴废掉后一直没有恢复。但他的左手握着一柄新的血色长矛,矛尖泛着冷光。

      他身后,上百名魔修从山壁上跃下,封住了山谷的所有出口。

      “小丫头,”血影公子的声音沙哑,在夜风中飘散,“你以为零放过你了?零不能杀你,但我们可以。”

      阿织站起来,把册子收进怀里。

      “你还在替零卖命?”她问。

      “不是卖命。”血影公子说,“是交易。零答应我,只要杀了你,就给我登顶的战力。元婴之上,化神,甚至更高。”

      阿织看着他。

      “你信?”

      “不信。”血影公子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我没别的办法了。困在金丹巅峰太久了,寿元将尽。这是唯一的出路。”

      他从岩石上跳下来,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最后一次。”他说,“这次,我不会失手。”

      阿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嗜血,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

      阿织拔出匕首。

      “那就来。”

      顾清宴的剑出鞘,金纹在剑身上流转。苏清雪的玉笛横在唇边,音波凝聚。海生握紧刀,石老提起重剑,陈远山剑尖指地,司徒玉折扇展开。木黎和木禾背靠背,掌心贴地,藤蔓从冻土中钻出。

      七个人,面对上百名魔修。

      血影公子抬手。

      魔修蜂拥而上。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顾清宴的剑光斩断三柄长刀,苏清雪的笛声震飞五个人,海生的刀砍翻一个,石老的重剑横扫一片。陈远山的剑阵困住十几个,司徒玉的阵纹炸开,魔修被震飞。木黎和木禾的藤蔓缠住魔修的脚踝,把他们绊倒。

      但人太多了。

      上百名魔修,金丹期到元婴期不等,不要命地往上冲。杀退一批,又来一批。阿织的匕首精准地刺入每一个魔修的弱点,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快速消耗。

      血影公子没有动。

      他站在战场边缘,看着阿织,像在等一个机会。

      阿织也知道他在等。等她的预知能力跟不上,等她露出破绽,等她的同伴倒下。到时候,他会出手。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

      七个人杀退了四波进攻,魔修死伤过半,但他们自己 also 到了极限。海生的刀缺了第三个口子,石老的重剑上沾满了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苏清雪的嘴角渗出血迹,长时间吹奏音波消耗太大。陈远山的剑阵被冲散了一次,重新布阵耗费了大量灵力。

      阿织的预知还在,但她的身体已经跟不上了。

      血影公子动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现在阿织面前。左手血色长矛直刺她的胸口。顾清宴的剑挡在矛尖前,火花四溅。血影公子被震退两步,但他没有停,长矛横扫,逼退顾清宴,然后再次刺向阿织。

      这一次,有人挡在了阿织面前。

      不是顾清宴。

      是木黎。

      她的身体从侧面插入,用后背挡住了长矛。

      噗——

      血色长矛贯穿她的左胸,从背后穿出,带起一蓬血雾。

      “木黎!”阿织的声音撕裂了。

      木黎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她低着头,看着胸口穿出的矛尖,嘴角溢出一缕血。她的手还贴在阿织肩上,把她往后推了一下。

      “退后。”木黎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阿织被推得踉跄后退,被顾清宴扶住。

      血影公子拔出长矛,木黎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往前栽倒。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血从胸口和嘴角往下淌,滴在枯草上。

      木禾冲过来,抱住她。

      “木黎!木黎!不要——”

      木黎抬起头,看着阿织。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株野草的叶子上的露珠。

      “阿织姐姐。”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那株草……帮我浇水……别让它死了……”

      阿织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木黎的手很凉,很轻,像一片枯叶。

      “你不会死。”阿织的声音在发抖,“温娘子!温娘子!”

      温娘子冲过来,打开药箱,手忙脚乱地翻找。但她看了一眼木黎胸口的伤,手指停住了。

      贯穿伤,心脏被刺穿。

      救不了。

      木黎看着阿织,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假笑,是真的笑。很淡,但很暖。和她第一次看到那株野草破土而出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我见过太多次天道毁灭了。”木黎说,“每一次,我都以为这个世界完了。但你来了之后,我看到了不一样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那株草活了。这个世界……也会活的。”

      她的手从阿织手中滑落,落在地上,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握着一粒看不见的种子。

      木禾趴在木黎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你骗我……你说要和我一起种地……你骗我……”

      海生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苏清雪的笛子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石老把重剑插在地上,单膝跪地,低着头。陈远山转身,面朝山壁,肩膀在抖。司徒玉闭上眼,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阿织跪在地上,抱着木黎渐渐冰冷的身体。

      她的眼泪落在木黎的脸上,混着血往下淌。

      她想起木黎说过的话——“我活了那么久,见过太多次天道毁灭。每一次,零都是同样的做法——发现一个觉醒者,抹去一片土地。它不在乎那里有多少普通人,不在乎有多少孩子,不在乎有多少花。”

      木黎这一生,都在对抗这种“不在乎”。

      她在被抹去的土地上种花、种草、种菜。她告诉零——你抹不干净。只要还有一粒种子,一片土壤,一滴水,东西就会重新长出来。

      现在她死了。

      死在血影公子的长矛下。

      阿织把木黎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

      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哭的红,是怒的红。掌心的七彩纹路剧烈发烫,像要烧穿皮肤。体内那些碎片在共振,每一枚都在发光,一百零七枚碎片加上木黎给她的——不,木黎不是碎片,木黎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她的死,和一百零七次重置中的每一次死亡一样,都是因为这个世界不够自由。

      修为暴涨。

      筑基后期——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巅峰——元婴初期。

      她抬眸。

      眼底猩红。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杀意。

      “血影公子,”她说,声音不大,但山谷里每个人都能听到,“你的命,我收了。”

      血影公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阿织的修为,是因为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见过的东西。在零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他就在零的眼里见过那种光。

      是决心。

      是不死不休的决心。

      顾清宴的剑尖指向血影公子。苏清雪捡起玉笛,横在唇边。海生握紧刀,站起来。石老拔起重剑。陈远山转身。司徒玉折扇展开。木禾放下木黎,站起来,掌心贴地,藤蔓从冻土中钻出,缠上她的手臂。

      六个人,围着血影公子。

      血影公子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地上的木黎。她的尸体已经冷了,血还在流,渗进枯草下面的土壤里。

      “她只是种地的。”血影公子的声音沙哑,“她为什么要死?”

      “因为你想杀我。”阿织说,“因为她想保护我。”

      血影公子的手握紧长矛,青筋暴起。

      “那就都去死。”

      他冲向阿织。

      顾清宴的剑挡住了他。苏清雪的笛声化作利刃,切割他的后背。海生的刀砍在他的左臂上,石老的重剑砸在他的肩上。陈远山的剑阵困住他的双脚,司徒玉的阵纹在他脚下炸开。木禾的藤蔓缠住他的脖子。

      血影公子被围攻,浑身是伤,但他没有退。

      他杀红了眼。

      阿织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血影公子,看着他在六个人的围攻中挣扎,看着他的血溅在枯草上。

      她在等一个机会。

      血影公子的灵力开始枯竭。他的左臂被海生砍了一刀,几乎抬不起来。右腿被石老的重剑砸了一下,走路一瘸一拐。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快要烧尽的柴火。

      阿织动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现在血影公子身后。匕首刺入他的后颈,精准地切断脊椎。

      血影公子的身体僵住。

      长矛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矛尖——不,不是矛尖,是匕首。阿织的匕首从他后颈刺入,从喉咙穿出。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血从嘴角涌出。

      “零不会给你任何东西。”阿织的声音很冷,“它只会利用你,然后扔掉你。”

      血影公子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跪在地上,然后趴下,脸埋在枯草里。

      不动了。

      山谷里安静了。

      阿织拔出匕首,血从刃上滴下来,滴在枯草上。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哭。

      她转身,走到木黎身边,蹲下。

      木黎的脸很白,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阿织伸手,合上她的眼睛。

      “那株草,”她说,“我会帮你浇水。不会让它死。”

      木禾跪在旁边,抱着木黎的手,已经不哭了。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但她没有再哭。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握着木黎的手。

      “妹妹,”她说,“你种的草,我会替你种下去。”

      风吹过山谷,枯草沙沙作响。

      阿织站起来,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

      但她不知道哪一颗是木黎。

      她握紧匕首。

      血影公子的命,她收了。

      但还不够。

      真正该死的人,在天外天。

      “走。”她说,“回据点。”

      “木黎呢?”海生问。

      阿织沉默了一息。

      “带她回家。”

      海生把木黎背在背上,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枯叶。木禾走在旁边,一直握着木黎的手。

      六个人,背着一个人,走出山谷。

      阿织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木黎会看到。

      她会看到那株野草长大,开花,结籽。

      她会看到这个世界变好。

      阿织攥紧匕首。

      天外天,你等着。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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