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叙》墨北炎

7、藏不住的部分，就让风替他们说吧。

　　手链的星星吊坠在阳光下总泛着细碎的光，裴砚上课时会下意识摩挲它，冰凉的触感能压下心底莫名的躁动。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专注，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后排——江叙的座位大多时候是空的，偶尔在，也一定是趴着睡觉，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

　　可就算这样，裴砚也能感觉到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让他后颈发烫。

　　这天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裴砚被女生围住问物理题。他耐心讲解着，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篮球架下，江叙正靠着栏杆看他，手里转着篮球，眼神沉沉的，看不清情绪。

　　“裴砚同学，这道题的受力分析……”女生的声音还在耳边，裴砚却忽然有点心慌，匆匆讲完便借故离开。

　　他往江叙那边走，对方却像是没看见，转身就往操场另一侧走。裴砚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绕到教学楼后面，江叙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语气带着点说不清的沉郁：“挺受欢迎。”

　　裴砚没明白：“什么？”

　　“那些女生。”江叙的指尖捏着篮球，指节泛白，“围着你问东问西，很有意思？”

　　裴砚这才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像带着点……委屈？这个念头让他脸颊发烫，却又忍不住觉得好笑：“她们只是问题目。”

　　“问题目需要靠那么近？”江叙逼近一步，篮球被他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刚才那个短头发的，胳膊都快碰到你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点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像被侵犯了领地的兽。裴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撞到了墙壁。

　　江叙跟着上前，双手撑在他耳边的墙上，把他圈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阳光被他挡住，裴砚只能看到他低垂的眼，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里面翻涌着某种灼热的情绪。

　　“裴砚，”江叙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哑，“你是我的。”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在裴砚耳边炸开。他猛地抬头，撞进对方深邃的眼底，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毫不掩饰的、滚烫的占有欲。

　　“你……你胡说什么！”裴砚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我没胡说。”江叙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睫毛上，指尖忍不住轻轻碰了一下，“从第一次在公告栏看到你照片，从你红着脸跟我讲题，从你收下那支钢笔开始……你就是我的了。”

　　他的指尖很烫，裴砚像被烫到似的偏头躲开，却被江叙捏住了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我。”江叙的语气带着点命令，眼神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告诉我，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别的心思？”

　　裴砚的心脏狂跳不止，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会没有？

　　会期待天台上的独处，会在意他手腕上的瘀伤，会因为他一句“我等你”而心跳失序，会对着那条星星手链傻笑……这些心思像疯长的野草，早就漫过了理智的边界。

　　可他不敢承认。

　　他是裴砚，是那个被规训着“不能行差踏错”的模范生，是父亲眼里“前途无量”的儿子。他怎么能对一个男生动心？怎么能承认自己藏着这样“离经叛道”的心思？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我们是朋友。”

　　“朋友？”江叙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朋友会像我这样想把你藏起来？朋友会看不得别人靠近你？”

　　他的指尖用力了些，迫使裴砚更靠近自己，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彼此身上的味道——清爽的肥皂味，混着淡淡的雪松香，还有阳光晒过的青草气。

　　“裴砚，别骗自己了。”江叙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唇上，喉结轻轻滚了滚，“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点感觉？”

　　温热的气息拂过唇瓣，像羽毛搔过心尖。裴砚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盘旋不去的话——

　　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点感觉？

　　他不敢。

　　就在江叙的唇快要贴上来时，远处传来了上课铃的声音，尖锐地划破了这过于暧昧的氛围。

　　裴砚猛地回过神，用力推开江叙，像逃一样往教学楼跑，书包在背后颠得厉害，心脏却比书包更慌，跳得他肋骨生疼。

　　他没回头，自然也没看到，江叙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眼底的灼热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郁的失落，还有……一丝不肯放弃的执拗。

　　那节课是自习，裴砚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浑身都在发颤。刚才江叙的眼神，他的话，他指尖的温度，还有自己那快要藏不住的心思，像潮水一样在他脑海里翻涌。

　　他该离江叙远点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更强烈的声音压了下去——他舍不得。

　　放学铃响时，裴砚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心里天人交战。他想立刻回家，又忍不住想往天台看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最终，他还是背着书包，脚步沉重地往天台走。

　　天台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熟悉的打火机声。裴砚推开门，看到江叙靠在栏杆上抽烟，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点落寞。

　　听到声音，江叙回过头，看到是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像被点燃的星火。

　　“你来了。”他掐灭烟，语气放软了些，没再提刚才操场上的事，仿佛那只是一场没说出口的梦。

　　裴砚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晚霞红得像火烧。

　　“竞赛结果什么时候出来？”江叙先开了口，打破沉默。

　　“下周吧。”裴砚的声音还有点哑。

　　“肯定能拿奖。”江叙说得笃定，侧过头看他，“到时候请你去吃那家日料，你上次说想吃的。”

　　裴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只是上次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江叙还记得。

　　他转过头，撞进对方温柔的眼底，那里没有了下午的强势，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藏不住的在意。

　　“江叙，”裴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们……”

　　“别说。”江叙打断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那里戴着那条星星手链，“别说做回朋友的话，我不想听。”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恳求，像怕惊扰了什么。

　　裴砚看着他，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也许，不用急着定义。

　　也许，可以再等等。

　　等自己再勇敢一点，等那些藏不住的心思，能坦然地说出口。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天台上很静，只有风穿过栏杆的声音，还有彼此都没说出口的、滚烫的心事。

　　裴砚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星星吊坠，在晚霞的光里闪着光。

　　他想，或许就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他还能站在江叙身边，至少，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心思，还有地方可以藏。

　　而藏不住的部分，就让风替他们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