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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我们三个,就是一家人 夜幕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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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月色如水,洗去张禄一身的疲惫。
他站在窗前,脑中不由自主地闪回“百日宴”上的种种场景。
当靳渊宣布完张禄对小小拥有家长的权利之后,场中安静地几乎只能听到呼吸声。
然后是靳炀干涩的笑声扬起,他喉间咕噜声很重,像是蓄着一口浓痰:“凭什么?”
靳渊眉头微皱,没有马上应答。
“他凭什么?”靳炀似乎完全忘记了在靳渊手下吃的亏,又兴许赌靳渊不会在此时公开发难,咄咄逼人。
“就凭他是我的伴侣。”
靳渊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但“伴侣”这两个字,却像一枚淬了惊雷的重磅炸弹,轰然砸在宴会厅中央,瞬间炸起滔天巨浪。
如果说刚才宣布的“生父”身份,在靳家这群人眼里还可能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生育工具或者意外,那“伴侣”这个词,就是靳渊明晃晃地将张禄拉到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
是他承认的、要共度余生的人,是靳家家主一般的存在。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靳家旁支的脸色个个铁青,靳炀更是僵在原地,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暴怒。
张禄自己也愣了。他站在靳渊身侧,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忘了。
四面八方的目光瞬间如潮水般涌来,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审视、嫉妒、鄙夷、幸灾乐祸……无数道视线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这个与整场鎏金盛宴格格不入的人身上。
似乎光凭看,就可以将他剥皮剔骨,从中翻找出他“迷住”靳渊的理由。
张禄下意识绷紧了背脊,紧紧地抱着小小。
幸好,小婴儿对这犹如上弓之弦的气氛毫无察觉,依然在张禄的怀抱里呼呼大睡。
靳炀脸上的肌肉猛地剧烈抽搐起来,指节攥得酒杯咔咔作响,琥珀色的酒液晃出了杯沿。
他发出一声刺耳至极的嗤笑,声音尖锐像指甲刮过玻璃:
“伴侣?渊哥,你怕不是真被这野男人灌了迷魂汤吧?就他?一个没背景没家底、连字都认不全的下等人,也配跟靳家家主平起平坐?你开什么天大的玩笑!靳家的祖宗规矩摆在这儿,就算你是家主,也不能由着你这么胡闹!”
“靳炀。”靳渊的声音骤然沉冷,眼中瞬间结上一层寒冰。
周身气压陡降,全场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家主雷霆发作。
但张禄比他更快。
他知道靳渊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用意,也许就像弟弟说的,是为了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但是看着靳炀那副恨不得把他们父女俩生吞活剥的恶毒眼神……
张禄心底那股在街头厮混了半辈子的野性,那股被逼到绝路就会不管不顾暴起的凶性,彻底被激了出来。
去他大爷的!
靳家算什么东西!要不是小小姓靳,他能看得上这靳家的家主?
他猛地往前跨出一步,一手仍抱着小小,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反客为主地攥住了靳渊握着麦克风的手腕。
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将麦克风强行拉到自己嘴边,一双泛着凶光的眼睛死死盯住台下的靳炀。
“我不懂你们靳家的什么祖宗规矩,也不稀罕。”张禄的声音粗哑,带着不加掩饰的戾气和狠劲,却掷地有声。
“我只知道,靳知安是我拼了命生下来的,是我和靳渊的孩子!”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连靳炀都被他身上那股不要命的煞气震得愣住了半秒。
张禄没给众人半分开口的机会,齿关咬得咯咯作响,话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戾气,直直撞向全场:
“老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知安是我和靳渊的孩子。我们三个——”
他话音猛地一顿,像是自己也被那个说法烫了一下。
可台下那些人的眼神还钉在他身上。
张禄咬紧牙,硬是把剩下的话砸了出去。
“我们三个,就是一家人。谁他\\\妈要是想把我们分开,或者想背地里打知安的主意……老子就是豁出这条命,也绝对拉着他一起死!”
狠话放完,张禄盯着靳炀那张发白的脸,刻意压低了声量,露出了森森的牙:“下一次,我会自己动手,拆了你的膝盖。”
靳渊站在张禄身侧,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腕。
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全被藏入了云淡风轻之中。
他抬起另一只手,覆盖在张禄的手背上,望向台下:“听清楚了吗?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靳渊的声音落下,宴会厅里一时无人再开口。
老太太正坐在堂中最中心的位置,不止靳炀,几乎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终于,老太太抬眼,淡淡地开口,缓声道:“孩子既然已经认下了,也该让我这个做曾祖母的看看。”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叫场中所有人都听见了。
张禄抱着小小的手微微一紧。
他没忘记之前这个老妇人看他的眼神是如何地鄙夷与厌恶。
如今她投向小小的目光里,也不见多少柔软,那不是人类年长的女性看自己血脉新生的眼神。
仿佛小小只是一个东西,可以名正言顺地归入某个格子里,摆正了供人观赏。
可她到底是靳渊的长辈。
也是小小血缘上的曾祖母。
张禄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小。
小小还在安安静静地睡着,脸颊软软地贴着包被,呼吸细得像一根线。
张禄抬起头,看向老太太,语气里依然带着刚:“可以。”
老太太神色微动,身旁立刻有人上前,像是要从张禄怀里接孩子。
张禄摇了摇头,两只手再次抱住了小小:“我抱着,让你看。”
上前的人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的眼神终于落到张禄脸上。
那目光很深,也很冷,像是头一回真正看清这个站在靳渊身边的男人。
张禄没有回避,他抱着小小,肩背挺得很直。
靳渊站在他身侧,也没有开口。
但场中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片刻后,老太太竟真的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一步一步走近,宴会厅里安静得几乎连衣料摩擦声都听得见。
张禄低头看了看小小,又把她往外托了托。
只是托出来一点,小小依然稳稳地在他的怀中。
老太太伸出手,苍老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小的脸颊,动作很轻,仿佛只是一阵微风。
张禄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目光一直盯着她的手。
老太太自是察觉到了,收回了手,淡声里带着一丝嘲讽:“是该护紧点,才能显出家长的本事。”
张禄微怔,靳渊在旁边低声一笑:“护着孩子,本来就是爹妈的本分,谈不上本事不本事。”
说话间,这对靳家祖孙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张禄听到了周围不少倒抽冷气的声音。
他虽然不懂老太太和靳渊的话里各有什么深意,但他知道,靳渊在护着他和小小。
老太太的目光一凝,不再开口,又看了小小一眼,转身回到座位上。
张禄暗中松了一口气,他给了对方面子,但谁也别想在这里,从他怀中带走小小。
除了靳渊,嗯。
嗯?凭什么除了靳渊?
张禄心里顿时有些不自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连忙低头去看怀里的小小。
就在这时,一道带笑的声音从人群里响了起来。
“老太太到底是老太太,心疼孩子,连碰一下都怕惊着。”
张禄循声看去,说话的正是靳渊的那个二叔。
他端着酒杯,从人群里缓缓走出来。
名册上看到这张脸,张禄就觉得不是好人,如今真人逼到了眼前,果然更不像好人。
如果说老太太看小小只是像在看东西,那这位二叔的目光,便像盘旋在半空的秃鹫。
死死锁定着猎物,贪婪又急切,仿佛襁褓里的婴孩已是囊中之物、嘴边美食。
张禄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抱着小小,不自觉地往靳渊身边靠了靠。
二叔走到台前,目光先落在小小身上,随后才看向张禄。
“这孩子倒是生得好。”他笑道,“眉眼像阿渊。”
张禄面色紧绷,没接话。
二叔也不在意,目光一转,又落到靳渊身上:“阿渊,老太太不让抱,我这个二爷爷,是不是也没这个福分啊?”
“不行。”张禄开口了,回绝地果断。
“啧,没问你哪,真是没规矩。”二叔说着话,脸上依然挂着笑,“阿渊,你什么事都听你这男老婆的,这靳家的家主,还当不当?”
“孩子的事,他为主。”靳渊应得坦然,“至于靳家家主,二叔,我女儿的百日宴,你这问题,我就当你没问。”
他稍稍一顿,又低声地一笑,只是那笑声,便是连张禄都听出了其中裹挟的森森冷意:“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答案,大可以试试。”
二叔抽了抽嘴角,皮笑肉不笑:“哈哈。”
靳渊不再看他,转向全场:“各位请自便,尽兴便好。孩子还小,不方便在人多嘈杂的地方待久,我先带回去休息了。”
说罢,转头看向张禄:“走吧。”
张禄就等着这一刻,二话不说地跟在靳渊旁边,两人旁若无人地往休息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