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冰橙微甜》罟师

1、选课系统最后一秒 林

　　林橙觉得自己大概是全校最倒霉的人。没有之一。
　　电脑屏幕上，选课系统的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10、9、8、7……
　　她的手指悬在鼠标上，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快快快！林橙你倒是点啊！”身后，室友苏念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把她的手按下去。
　　“我在点！我在点！但是这个破网页它卡住了！”
　　林橙的声音都在发抖。今天是全校补选课的最后一天，还有最后一门选修课的名额空着，如果不选上，她下学期的学分就不够，不够学分就意味着——
　　“意味着你下学期要比别人多修一门课，累成狗。”苏念精准地补刀。
　　3、2、1……
　　林橙闭着眼睛，猛地按下鼠标。
　　网页刷新。
　　页面弹出一行字：“选课成功！您已选中课程：《古典音乐鉴赏》。”
　　林橙愣住了。
　　苏念也愣住了。
　　两个人盯着屏幕上的课程名称，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古典……音乐……鉴赏？”林橙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详的预感，“我不是点的‘现代摄影理论’吗？”
　　苏念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勇士的眼神看着她：“姐妹，你知不知道这门课的外号叫什么？”
　　林橙心里咯噔一下：“叫什么？”
　　“‘四大名补’之首。”
　　三分钟后，林橙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严重性。
　　苏念掰着手指头给她科普：“《古典音乐鉴赏》，授课老师是著名的‘王爷爷’，给分巨严，挂科率高达30%。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还有更可怕的？”林橙的声音已经变形了。
　　“最可怕的是这门课的助教。”苏念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不可说的秘密，“听说是一位大四的学长，音乐学院的天才，保研了，被王爷爷钦点来当助教。人长得特别帅，但是——”
　　“但是什么？”
　　“脾气特别差。”苏念一脸认真，“上学期有人上课玩手机，被他当场点名，直接扣了平时分。还有人在他课上睡觉，被他用粉笔头精准砸醒。据说他看人的眼神，能把你冻成冰棍。”
　　林橙咽了口口水。
　　“最关键的是，”苏念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他负责给平时分。平时分占40%。也就是说，你期末考得再好，只要他看你不顺眼，你就完了。”
　　林橙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选课成功”，第一次觉得这四个字如此刺眼。
　　“我能退课吗？”
　　“今天是最后一天，系统已经关了。”苏念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恭喜你，林橙同学，下学期你将迎来大学生涯最大的挑战。”
　　林橙一头栽倒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哀嚎。
　　---
　　周一早上八点，第一节课。
　　林橙顶着一对黑眼圈，跟着苏念往教学楼走。
　　“至于吗？选个课而已，你一晚上没睡？”苏念看着她憔悴的脸，有点心疼。
　　“我查了一晚上资料。”林橙有气无力地说，“论坛、贴吧、校园墙，所有关于这门课和那个助教的帖子我都看了。”
　　“结论呢？”
　　“结论是——我死定了。”林橙欲哭无泪，“有人说那个助教上课第一句话就是‘我的课，不喜欢可以退’，还有人说他点名从来不用看名单，因为只要扫一眼，就知道谁没来。”
　　苏念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默哀。
　　教学楼的走廊里，人流涌动。林橙抱着课本，跟着人群往教室走，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个助教今天心情好，希望他看不见我，希望我只是个小透明……
　　教室门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讲台边，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他低着头在看手里的名单，眉眼清冷，周身仿佛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但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林橙愣在门口，一时忘了往前走。
　　就在这时，那个男生抬起头。
　　目光扫过教室，然后——停在了她身上。
　　林橙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站在门口，堵住了后面的人。
　　她慌忙往里走，脚步仓促，然后——
　　“啪！”
　　她撞上了讲台的边缘。手里的课本飞出去，落在那个男生脚边。讲台上的粉笔盒被她撞翻，五颜六色的粉笔哗啦啦滚了一地。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林橙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看着满地的粉笔，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清冷、深邃、毫无波澜。
　　他就那样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林橙觉得自己仿佛被按进了冰水里，从头发丝凉到脚趾头。
　　“你，”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好听，但没有任何温度，“迟到了。”
　　---
　　林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上的。
　　她只记得自己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把粉笔一根一根捡起来，放回粉笔盒。那个男生就站在旁边，没有帮忙，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等她捡完，他才淡淡地说了一句：“找位置坐好。”
　　林橙几乎是逃到最后一排的。
　　苏念在旁边拼命憋笑，脸都憋红了。
　　“你完了，”苏念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还没上课就把助教得罪了，你绝对是史上第一人。”
　　林橙把头埋进课本里，恨不得原地消失。
　　讲台上，那个男生——她终于知道了，他叫陆延舟——拿起名单，开始点名。
　　每点一个名字，就有一声小心翼翼的“到”。
　　点到“林橙”的时候，她条件反射地举起手。
　　陆延舟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头，准确地落在最后一排的她身上。
　　他顿了顿，然后垂下眼睛，在名单上划了一下。
　　林橙不知道那一划是什么意思。是记下了她的名字？还是给她打了个叉？
　　点完名，陆延舟把名单放下，扫视全场。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我叫陆延舟，是这门课的助教。王老师今天有事，第一节课由我来代。”
　　顿了顿，他继续说：
　　“我的课，平时分占40%。旷课一次，平时分清零。迟到一次，扣10分。上课玩手机、睡觉、聊天，发现一次扣5分。”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林橙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另外，”陆延舟的目光又一次扫过教室，最后——林橙发誓——最后停在了她这个方向，“这门课没有补考机会。挂科就是挂科，重修。”
　　他说完，低下头开始翻讲义。
　　林橙僵硬地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笔，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学期，她完了。
　　下课铃响起，林橙正准备拉着苏念逃跑，课代表突然走过来。
　　“林橙同学是吧？陆助教让你下周一把作业单独交给他。”
　　林橙愣住了：“作业？什么作业？”
　　课代表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就是今天的课堂作业啊，你没听到吗？下课前要交的。你刚才……好像一直在发呆？”
　　林橙这才想起来，刚才陆延舟确实布置了一个作业：写一篇关于“古典音乐与现代生活”的小论文，下周一交。
　　而她，因为全程沉浸在自己的悲惨世界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课代表走后，苏念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妹，保重。”
　　林橙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突然觉得自己的大学生涯一片黑暗。
　　更可怕的是，她隐约觉得，那个叫陆延舟的助教，看她的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特别的东西？
　　是敌意？是关注？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架钢琴。昵称：LYZ。
　　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陆延舟。”
　　林橙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点下“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