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见了》千猫喵

2、风吹动的心 三

　　三月的午后总是长得不像话，尤其是实验中学A班这种连空气都浸着书卷气与紧绷感的重点班。窗外香樟的新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课桌上明明灭灭，像一场无声无息的慢镜头。

　　第二节课是数学，任课老师是整个年级出了名的严谨派，讲课条理清晰、节奏飞快，板书一写就是满满一黑板，稍微走神几秒，再抬头就已经跟不上思路。对大部分学生来说，这节课是精神高度集中的考验，可对陆衍而言，不过是又一段无需费力、却也无趣的时间。

　　他依旧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却不会显得僵硬。单手随意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轻点，目光落在黑板上，神情清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老师讲的内容他早就烂熟于心，那些复杂的函数图像、变换技巧，在别人眼里如同天书，在他这里不过是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逻辑推演。

　　换作平时，他大概会一边听着课，一边默默刷着自己的竞赛题，两不耽误，心无旁骛。

　　可今天不一样。

　　他的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那个坐着的身影。

　　姜絮就坐在他斜前方，距离不远不近，一抬眼就能看见她蓬松的高马尾，发尾微微翘着，随着她低头抬头的动作轻轻晃荡，像一只不安分的小蝴蝶。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绒毛，看上去软乎乎的，让人莫名想伸手碰一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陆衍自己都先愣了一下，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一瞬。

　　他什么时候，开始对一个人的头发，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了？

　　陆衍微微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强迫自己将视线重新落回黑板上。可没用，不过几秒钟，他的目光又会像被牵引一般，轻轻落在姜絮的背影上。

　　他能清晰地看见，她听课的时候有多认真。

　　背脊挺得笔直，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师，连眼神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听到关键处，她会轻轻点头，像是在心里默默认同，偶尔遇到没听懂的地方，眉头会微微蹙起，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笔尖在课本上快速标记，那副认真又可爱的模样，与她刚才自我介绍时灿烂开朗的样子，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

　　明明是一样鲜活，却又多了几分安静乖巧。

　　陆衍的视线，落在她握着笔的小手上。

　　手指纤细，指节小小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握笔的姿势很标准，落笔却轻快，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行工整又秀气的字，不像很多男生那样潦草，也不像有些女生那样刻意花哨，就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像她这个人一样。

　　他忽然想起，刚才她递给他那颗橘子糖的时候，也是这双手。

　　指尖微微泛红，带着一点紧张，又带着一点坦荡的热情，把那颗包装鲜艳的糖，轻轻放在他的桌角。

　　那一瞬间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他的桌面上，温温的，软软的。

　　陆衍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握紧了几分。

　　他习惯了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一个人面对一叠又一叠的试卷。他不觉得孤独，也不觉得冷清，反而觉得自在——不用应付多余的寒暄，不用迁就别人的情绪，不用勉强自己融入那些他不感兴趣的热闹。

　　他就像一株长在山崖边的松柏，沉默，挺拔，独自承受风雨与阳光，不需要谁靠近，也不打算靠近谁。

　　可姜絮的出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风，毫无预兆地，吹进了他封闭了十几年的世界。

　　她不害怕他的冷淡，不畏惧他的疏离，不因为他周身那层“请勿靠近”的气场而退避三舍。相反，她大大方方地对他笑，毫无顾忌地跟他打招呼，甚至还主动递给他一颗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像在对待一个早就认识的老朋友。

　　坦荡，热烈，明亮，毫无保留。

　　像一束硬生生穿透云层的阳光，直直照进他心底最安静、最沉寂的地方。

　　陆衍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光。

　　“这道题的解题思路，大家听懂了没有？”数学老师拿着粉笔，在黑板上轻轻敲了敲，打断了教室里安静的氛围，“没听懂的，可以现在提问，也可以下课来问我。这是这次月考的必考题型，一定要吃透。”

　　教室里一片安静。

　　大部分同学都埋着头，飞快地抄着板书，生怕漏掉一个步骤。有人眉头紧锁，对着题目苦思冥想，也有人偷偷松了口气，显然是听懂了。

　　姜絮也皱着眉，盯着课本上那道复杂的几何题，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着，小声嘀咕了一句：“辅助线到底要画在哪里啊……”

　　声音很轻，几乎被教室里翻书的声音淹没。

　　可陆衍，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他的听力一向很好，更何况，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几乎都不自觉地放在她身上。

　　他看见她咬了咬下唇，一副苦恼又不服输的样子，眼睛紧紧盯着图形，像是要把那道题看出一朵花来。高马尾垂在背后，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看上去又认真又可爱。

　　陆衍的目光，落在那道题上。

　　不过一眼，他就已经在心里算出了完整的解题步骤，连辅助线的位置，都清晰得如同印在眼前。对他来说，这种难度的题目，连思考都不需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答案。

　　换作平时，他绝不会多管闲事。

　　别人会不会做题，听得懂听不懂，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今天，他看着前桌那个小脑袋苦恼地耷拉着，心里竟然莫名升起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

　　有点软，又有点轻，像被羽毛轻轻扫过。

　　他竟然，有点想告诉她，辅助线该怎么画。

　　这个念头一出现，陆衍自己都笑住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管闲事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竞赛卷上。可笔尖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却是姜絮皱着眉、一脸困惑的模样。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她刚才那句小声的抱怨，软乎乎的，带着一点委屈，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小猫咪。

　　陆衍沉默地握着笔，指节微微泛白。

　　僵持不过三秒。

　　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算了。

　　就这一次。

　　他目光重新落回姜絮的背影，视线在她的课本上轻轻一扫，精准地锁定了那道让她困扰的几何题。然后，他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轻轻画下一条清晰的辅助线，步骤简单明了，一眼就能看懂。

　　做完这一切，他又顿了顿。

　　怎么给她？

　　直接扔过去？会不会太突兀？

　　写纸条递给她？可他们根本不熟，这样会不会很奇怪？

　　陆衍活了十八年，第一次对这种小事，产生了犹豫。

　　他向来冷静自持，无论遇到什么难题，都能迅速做出最理智的判断。可面对一个刚认识不到一节课的女生，一条小小的辅助线，他竟然不知所措。

　　就在他犹豫之际，姜絮忽然动了。

　　她像是实在想不出来，轻轻叹了口气，小幅度地转了转头，目光下意识地往后一瞥，似乎想看看周围的同学有没有人会做。

　　而这一眼，恰好对上了陆衍的视线。

　　四目相对。

　　姜絮明显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往后看一眼，竟然会直接撞上后排那个清冷少年的目光。

　　少年坐在光影里，眉眼干净锋利，鼻梁高挺，唇线平直，明明是一张极具攻击性的好看长相，眼神却清淡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可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样看着，姜絮的心跳，竟然莫名快了半拍。

　　她刚才就注意到了，陆衍好像一直在看她。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对方看上去那么冷淡，一副对谁都漠不关心的样子，怎么可能会注意到她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可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她总能隐约感觉到，身后有道安静的视线，轻轻落在她身上。

　　不讨厌，也不吓人，反而有点……温柔。

　　此刻被当场抓包，姜絮非但没有觉得尴尬，反而眼睛一亮，像找到了救星一般，对着陆衍露出一个小小的、求助的笑容。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小手，轻轻指了指课本上的那道几何题，又皱了皱鼻子，露出一副“我不会，好难”的可怜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期待。

　　那模样，乖巧又软萌，毫无攻击性。

　　陆衍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从未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干净，信任，毫无防备，像一只毫无保留靠近的小动物，把自己的脆弱与求助，直接摊开在他面前。

　　他沉默了一秒，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人能看懂的动作，轻轻指了指图形上的一个点。

　　那个位置，正是辅助线该画的地方。

　　姜絮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忽然被点亮的灯。

　　她立刻低下头，飞快地在课本上画出那条辅助线，紧接着，思路瞬间通畅，原本怎么也想不通的逻辑，一下子清晰无比。

　　“原来是这样！”

　　她在心里小声欢呼，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

　　原来这位看上去冷冰冰的同学，不仅不吓人，还这么厉害，只是轻轻一指，就帮她解决了困扰半天的难题。

　　姜絮心里瞬间对这位清冷学神，多了几分亲近与感激。

　　她悄悄回过头，对着陆衍，露出一个无比灿烂、无比真诚的笑容，还轻轻对着他，无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嘴巴轻轻开合，笑容明亮耀眼，像春日里最暖的一束光。

　　陆衍看着她，喉结不自觉轻滚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然后飞快地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平静了十几年的心湖，被这一束小小的笑容，搅得泛起了层层涟漪。

　　原来被人感谢，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笑着感谢，是这样的感觉。

　　暖得，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数学课很快结束，下课铃声一响，数学老师收起教案，干脆利落地离开教室，没有多拖一分钟的堂。

　　原本安静得近乎沉闷的教室，瞬间多了几分生气。

　　有人伸着懒腰，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有人立刻围在一起，讨论着刚才那道难懂的几何题；也有人依旧埋着头，争分夺秒地刷题，连抬头的间隙都不肯给自己。

　　A班的气氛永远这样，紧绷中带着一丝短暂的松弛，像一根时刻绷着的弦，只有在课间十分钟，才会稍稍放松一点。

　　姜絮也松了口气，伸了个小小的懒腰，手臂向上抬起，校服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她活动了一下脖子，高马尾在身后晃了晃，整个人看上去鲜活又灵动。

　　周围很快有同学注意到了她这个新来的转学生。

　　毕竟她长得好看，性格又开朗，笑容明亮，第一节课就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几个性格外向的女生，互相对视一眼，鼓起勇气，朝着姜絮走了过来。

　　“姜絮，你好呀，我叫张绘梨。”前排一个圆脸女生率先开口，笑容友好，“你之前是在哪个学校上学呀？怎么突然转到我们班来了？”

　　“我叫陈清清。”另一个女生也笑着打招呼，“你刚才上课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那道几何题很难？我想了半天都没懂，还是后来看了同桌的步骤才明白的。”

　　女生们的语气都很友好，没有丝毫排斥与敌意，带着对新同学的好奇与善意。

　　姜絮本来就性格开朗，不怯生，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热情地回应：“你们好呀！我之前在别的城市上学，因为家里搬家，所以才转来这里的。那道题真的好难哦，我刚才想了好久都没想明白，还好……”

　　她说到这里，下意识地顿了顿，目光悄悄往后瞟了一眼。

　　还好有后面那位同学帮忙。

　　不过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笑眯眯地接着道：“还好后来突然就想通啦！以后还要请大家多多关照呀，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能要经常麻烦你们了。”

　　她态度大方，语气真诚，笑容又甜又软，几句话就拉近了与大家的距离。几个女生立刻放下了拘谨，叽叽喳喳地跟她聊了起来，从之前的学校，聊到实验中学的校规，再聊到各科老师的讲课风格，气氛轻松又愉快。

　　姜絮很擅长倾听，也很会接话，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能笑着回应，眼睛亮晶晶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跟她亲近。不过几分钟，她就已经和周围的女生打成了一片，完全看不出是刚转来的新生。

　　陆衍坐在后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参与任何课间的热闹，依旧独自坐在角落，单手撑着下颌，目光看似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那片热闹的中心。

　　看着姜絮被女生们围在中间，笑容灿烂，语气轻快，像一只天生就属于人群的小太阳，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迅速点亮周围的气氛。

　　她身上有一种很神奇的力量。

　　不刺眼，不张扬，却足够温暖，足够明亮，让人不自觉地被吸引。

　　不像他，永远只能站在人群之外，做一个旁观者。

　　陆衍的目光，轻轻落在她笑着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脸颊上，能看见她细腻的皮肤，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笑起来时，眼角那一点小小的、可爱的弧度。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声音甜而不腻，像一颗含在嘴里的水果糖，慢慢化开，甜意一点点漫开。

　　他忽然想起，她递给他的那颗橘子糖。

　　此刻还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校服口袋里。

　　没有拆开，没有吃掉，却好像已经有一股淡淡的甜香，从口袋里漫出来，萦绕在他鼻尖，挥之不去。

　　陆衍微微低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口袋上，指尖轻轻碰了碰。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小小的糖，硬硬的，却又带着一点莫名的温度。

　　那是姜絮给他的。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又轻轻软了一下。

　　“陆衍，你这道题怎么做的？能不能给我讲一下？”

　　一个男生的声音，忽然打断了陆衍的思绪。

　　班里一个成绩中等的男生，拿着一张试卷，小心翼翼地站在陆衍的桌旁，神情带着一点紧张与局促。在A班，几乎所有人都对陆衍带着一种敬畏——敬畏他的成绩，也敬畏他的冷淡。

　　平时很少有人敢主动找陆衍问题，怕被他拒绝，怕被他冷淡的态度吓到。

　　可这次的题目实在太难，问了好几个人都不会，男生实在没办法，才硬着头皮来找陆衍。

　　陆衍收回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张试卷。

　　他看了一眼题目，指尖拿起笔，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步骤，字迹清隽利落，逻辑清晰，一步一步，简单明了。不过半分钟，就把完整的解题过程写了出来。

　　男生愣在原地，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本来以为，陆衍要么不理他，要么就算讲，也会语气冷淡，态度疏离。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干脆，直接把步骤写得清清楚楚，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谢、谢谢陆衍！”男生连忙道谢，接过试卷，感激不已，“真的太谢谢你了！”

　　陆衍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看他一眼，重新收回目光，恢复了之前那副清淡漠然的样子。

　　男生也不敢多打扰，连忙拿着试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一幕，恰好被刚结束聊天的姜絮看在眼里。

　　她眨了眨眼，看向后排那个清冷少年。

　　原来他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人却很好啊。

　　不只是悄悄帮她指了辅助线，还会主动给同学讲题。

　　明明长得那么好看，成绩又那么好，性格还这么……外冷内热。

　　姜絮的心里，对陆衍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她看着陆衍独自坐在角落，周围没有一个人靠近，明明身处热闹的教室，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安静的世界里。明明那么优秀，却总是独来独往，看上去有点……孤单。

　　姜絮的心，莫名轻轻揪了一下。

　　她忽然很想，再跟他说说话。

　　想让他不要总是那么冷淡，想让他也感受一点热闹，想让他知道，其实不用一直一个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姜絮犹豫了一下，小手悄悄伸进自己的书包，窸窸窣窣地摸索了一阵。很快，她掏出了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有橘子味，草莓味，葡萄味，每一颗都包装鲜艳，看上去甜滋滋的。

　　她攥着糖，小小的心跳有点快。

　　刚才只给了他一颗，现在……再多给几颗，应该没关系吧？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悄悄转过身，朝着后排的陆衍，轻轻伸出了小手。

　　掌心摊开，里面躺着好几颗亮晶晶的水果糖。

　　陆衍恰好抬眼，目光落在她的小手上，又缓缓上移，落在她的脸上。

　　姜絮对着他，露出一个无比灿烂、无比温柔的笑容，声音轻轻的，像一阵柔软的风：

　　“陆衍同学，再给你几颗糖。”
　　“都超甜的，希望能把你的孤独去除。”

　　她的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笑容干净又真诚，没有半点目的，只是单纯地想对他好，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这个看上去很孤单的少年。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摊开的掌心，落在她明亮的笑容上，整个世界都好像在这一刻，变得温柔起来。

　　陆衍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乱了节奏。

　　他收到过很多东西。

　　有父母给的零花钱，有老师给的奖状，有同学羡慕的目光，有外人称赞的话语。

　　可从来没有一样东西，像这一把小小的水果糖一样，让他如此心动，如此不知所措。

　　这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只是几颗普通的糖。

　　可这是姜絮给他的。

　　是那个像小太阳一样闯进他世界的女生，毫无保留、毫无所求，递给他的甜。

　　陆衍看着掌心那几颗鲜艳的糖，又看着眼前少女明亮的笑容，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缓缓伸出手，动作轻得不像他自己，从她的掌心，轻轻拿走了一颗橘子味的糖。

　　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她的指尖。

　　一点细微的温度，一点柔软的触感，像电流一般，瞬间传遍两人的指尖。

　　姜絮的耳朵，“唰”地一下红了。

　　她飞快地收回手，攥紧剩下的糖，转过身去，背对着陆衍，心脏砰砰砰地狂跳，脸颊烫得厉害。

　　刚才……刚才他们碰到手了！

　　她趴在桌面上，把脸轻轻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泛红的耳朵，和微微翘起的高马尾。

　　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停不下来。

　　而身后的陆衍。

　　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小小的橘子糖，指尖微微发烫。

　　他缓缓握紧，将糖紧紧攥在手心。

　　坚硬的糖块，被掌心的温度慢慢包裹，好像一点点变软，一点点变甜。

　　窗外的风，再次吹进教室，裹着香樟新叶的清浅气息，拂过课桌，拂过试卷，拂过两人之间那一点无声的暧昧。

　　教室里依旧热闹，同学们依旧嬉笑打闹，刷题的刷题，聊天的聊天。

　　没有人注意到，教室最后一排，那个向来清冷淡漠的少年。

　　此刻握着一颗小小的水果糖，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红。

　　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女。

　　趴在桌子上，耳朵泛红，嘴角却忍不住，悄悄扬起一个小小的、甜蜜的弧度。

　　陆衍抬起眼，目光轻轻落在前方那个小小的背影上。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他忽然觉得，这原本平淡无趣、日复一日的高中生活，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因为有一个人，带着满身的光与甜，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世界。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轰轰烈烈。

　　只是一颗糖，一个笑容，一次不经意的指尖相触。

　　就足以让他沉寂了十八年的心，悄悄为她，跳动得越来越快。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也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会走向哪里。

　　但他清楚地知道。

　　从姜絮笑着递给他第一颗橘子糖开始，从她毫无顾忌地对他露出第一个灿烂的笑容开始。

　　他的世界，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安静无波的模样了。

　　风掠过课桌，光影斑驳。

　　清冷的松柏，终于被一束小太阳，照亮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而这场始于春日的心动，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这章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