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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继子继女,白天干活晚上挨骂 唤峰唤翠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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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蒙蒙亮,鸡都未曾叫上第三遍,灶房里就已经亮起了昏黄如豆的煤油灯光。唤峰踩着一张摇摇晃晃的小板凳,踮着脚尖往土灶里添着干柴,小小的身子被烟火熏得漆黑,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却不敢抬手擦一下。唤翠则蹲在冰冷的地上,一下一下用力搓着一家人的脏衣服,井水冰得她两只小手通红肿胀,指关节肿得像小馒头,稍微一用力就钻心地疼,可她连哼一声都不敢。
吴老太端着个搪瓷缸子,靠在门框上,斜着眼睛盯着两个孩子,嘴里的刻薄话一刻也没停过。
“丧门星就是丧门星,拖油瓶就是拖油瓶,慢腾腾的,是想等着全家都饿死吗!”
“唤峰!柴添多了!浪费!想败家是不是!”
“唤翠!衣服没搓干净!吴老师的褂子要是有一点脏印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吴老师,说的就是吴家老三吴力梅。她仗着自己在村小教书,在家更是娇贵得不行,衣服从来不肯自己动手洗,吃饭要挑最软的馍,菜要挑最嫩的叶,稍有不顺心,就对着两个孩子又打又骂。
张贵英在一旁揉着面,手心里全是冷汗,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却只能低着头,假装听不见。她不敢护,不敢拦,只要她敢替孩子说一句公道话,吴老太的唾沫星子能喷她一脸,吴力梅的尖酸话能戳得她体无完肤,就连那个窝囊的男人吴力哲,也只会缩在一旁,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当初带着两个孩子走进吴家,图的不过是一口能活下去的饭,图的是孩子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不是家,这是吃人的地狱。
白日里,唤峰要去地里割猪草、捡牛粪、帮着大队干最轻的杂活,走十几里的土路,回来还要劈柴、挑水、喂猪,一刻也不得闲。唤翠则要在家扫地、烧火、洗衣、喂鸡,伺候吴老太吃喝,伺候吴力梅梳妆,稍有差池,就是一巴掌扇在脸上,或者被拧得胳膊大腿全是青紫色的印子。
两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永远带着惶恐和怯懦,九岁的唤峰,看起来比七岁的孩子还要瘦小,七岁的唤翠,眼神里早就没了孩童该有的天真,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深入骨髓的害怕。
傍晚收工,一家人围在矮桌旁吃饭,桌上只有一碗黑乎乎的野菜糊糊,还有两个半干硬的玉米面窝头。吴老太端起最大的一碗,先给自己盛了,再给吴力哲、吴力磊、吴力梅挨个盛,轮到张贵英时,只剩下碗底一点点残渣,到了唤峰和唤翠这里,更是只有几滴菜汤,连一口稠的都捞不着。
“吃什么吃!两个吃白饭的东西,干一点活就想蹭粮?”吴老太把碗往桌上一墩,厉声呵斥,“喝两口汤就得了,夜里接着干活!”
唤峰捧着空空的破碗,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却只能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奶,我饿……”
就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吴老太的火气。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唤峰手里的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碗碎成了好几瓣,菜汤溅了孩子一身。
“饿?饿死你个小杂种才好!我们吴家收留你,不是让你来享福的!”
吴老太扬手就要打,张贵英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吴老太的腿,眼泪哗哗往下掉:“娘!娘我求你了!孩子小不懂事,你饶了他这一回!我少吃一口,都给孩子!”
“你少在这装可怜!”吴老太一脚踹开张贵英,恶狠狠地骂道,“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崽子!敢跟我要吃的!今天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他!”
吴力梅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还添油加醋:“娘,就得好好打,不然这两个野种以后还敢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吴力磊低着头拨着碗里的野菜,一言不发,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吴力哲则缩在墙角,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连一句劝阻的话都不肯说。
那天晚上,唤峰被吴老太关在冰冷的柴房里,冻得浑身发抖,饿了一整夜。唤翠吓得缩在张贵英怀里,哭都不敢出声,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张贵英抱着女儿,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衣襟,她恨自己没用,恨自己保护不了孩子,更恨这个冰冷刻薄、没有半分人气的吴家。
夜深人静,孩子们终于睡熟了,张贵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进了她和吴力哲的那间狭小的偏房。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落在男人窝囊而木讷的脸上。
他从地里回来,就一直坐在炕沿上,一言不发,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张贵英走到他面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力哲,那是你的孩子啊……唤峰和唤翠,他们也是喊你爹的,你就不能护着他们一点吗?”
吴力哲抬起头,眼神浑浊而麻木,他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句懦弱至极的话:“娘……娘说了算,我没办法……”
“没办法?”张贵英的心彻底凉透了,凉得比这寒冬的夜还要冷,“你是男人,是这家的男人,你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你算什么男人!”
她的话像是刺中了吴力哲心底最自卑最窝囊的地方,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张贵英推到在土炕上,动作粗鲁而带着一丝压抑许久的暴戾。他压了一整天的火气,被老娘骂,被妹妹嫌弃,被村里人笑话,此刻全都发泄在了这个柔弱的女人身上。
土炕很硬,硌得张贵英脊背生疼,她想挣扎,却被男人死死按住。他的呼吸粗重而滚烫,带着一股长期吃不饱饭的虚弱,却又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蛮横。没有半分温情,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压抑的宣泄和窝囊者最卑劣的施暴。
张贵英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破旧的枕巾。她没有反抗,也无力反抗。这就是她的命,是她为了一口饭,为了孩子能活下去,必须承受的屈辱。她像一截没有生气的木头,任由男人摆布,心底的绝望,一点点淹没了所有的希望。
窗外的风刮得更凶了,柴房里传来唤峰压抑的咳嗽声,那声音微弱而可怜,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等一切平息,吴力哲翻过身,背对着张贵英,很快就发出了沉闷的鼾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张贵英蜷缩在炕角,浑身冰冷,她轻轻摸着自己胳膊上被吴老太掐出的淤青,又想起柴房里冻得发抖的儿子,想起吓得整夜不敢睡的女儿,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悄悄爬下炕,摸黑走到灶房,从灶膛里掏出一点点还带着余温的灶灰,小心翼翼地包在破布里,准备等天亮了,给唤峰敷在冻肿的手上。
可她刚走到柴房门口,就听见吴老太的房间里传来动静,紧接着,吴老太尖利的骂声再次划破黑夜:“张贵英!你个小娼妇!大半夜不睡觉,是不是想偷东西给那两个小杂种吃!”
柴房的门,被吴老太猛地从里面拉开,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而柴房里,唤峰小小的身子缩在草堆里,已经冻得嘴唇发紫,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贵英手里的灶灰掉在地上,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新一轮的打骂和折磨,又要开始了,而她和她的孩子,在这个吃人的吴家,永远都逃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