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无畏契约]》步枪鼠

6、第 6 章 陪玩

　　拼桌恋人三楼活动大厅，入口贴挂粽叶道具，还有龙舟图像，新老会员们胸口夹扣着标注数字的胸牌，他们排成长龙，早上九点活动开始，会员们陆陆续续进入大厅找卡座，他们只要坐到卡座上，等待与自己相同数字的人入座就行。

　　大厅呈圆形，过道边立着一人多高的竹筒花器，斜插着艾草、菖蒲与黄莺，草叶间垂挂小巧的香囊，针脚细密地绣着“逢缘”二字。青竹与素麻布幔将卡座区隔开来，卡座台面上有一个写着“姻缘签筒”朱漆筒，内里插满了竹签，供配对会员们抽取。

　　现场正中央的长桌上，后厨人员提前来会场整齐分类摆放了包粽子所需要的材料：粽叶、糯米、腌制五花肉、咸鸭蛋黄、板栗、红豆、棉绳……既有咸粽，也有甜粽，会员们喜欢哪种，就在卡座扫码下单，服务生们会将所需材料送到卡座上。

　　井亚娣穿着浅绿印花开衫，内搭是草绿色抹胸吊带，下身是深墨绿色短裙，布满碎花暗纹，腰间搭配了双色系带腰封，这身打扮是独属于活动部“丫鬟”们的工作服，随着每期不同的主题，发放的工作服也都不一样。她们是全公司最累的员工，要制作手工、布置会场、端茶送水、提供情绪价值等等。所以福利也丰富，剩余的活动材料可以拿走，工作服可以留为己用。21名服务生包括了三名男生，他们穿的也是国风服装。

　　活动部的领导层不仅创意十足，而且慷慨大方呀！

　　她刚送完上一桌的材料，正在往中央长桌赶去，夹耳对讲机响起总监的声音：“16号桌材料！”

　　长桌相当于物流集散区，哪位服务生忙完手上的活，听到有东西要送，就得过去帮忙。

　　梁伊看到井亚娣小跑过来，叮嘱她不要着急，这里的顾客不是饿死鬼，不用争分夺秒上菜，频繁跑动有概率撞到别人，或是摔跤。看她站姿不自然，神色茫然，又用俏皮的话语激励她：“别紧张，瞧瞧你现在多灵动啊！小脸蛋都快装不下Blingbling的大眼睛，宛若柳丝般的细眉，纤细的手脚，配上策划小娴精心准备的衣裙，你不是服务生，而是小仙女呀～”

　　井亚娣听了总监夸张的赞许，呆愣地点点头，如机械娃娃般。她以前在餐饮店当服务员的时候，不常穿短裙，现在两腿凉飕飕的，有些不适应。以往总会遇到一些流氓客人，有良知的老板会帮她说说话，有的黑心老板会说穿“凉快点”更增加客流量。

　　而烧烤店的那个黑皮大叔老板，可恶极了。醉酒的一伙人坐在店内，时不时朝路过的服务生吹口哨，给这桌上菜的服务生是井亚娣，那天她穿的是裙边长至脚踝的长裙，醉汉趁她摆放酒杯时掀开裙摆……

　　她惊诧之后，扇了对方一巴掌，醉汉愣了愣，恼怒地踢翻了桌子，烧烤酒水洒了一地。醉汉的狐朋狗友骂她婊子，井亚娣以为老板会帮她化解危机，结果老板怪罪她不尊重客人，出手伤人，劝走了醉汉他们，怕他们以后报复。老板回头要求她赔偿这一桌的损失，并且把地面清理干净，桌椅摆放整齐，咒骂她是赔钱货，本来烧烤店生意就不景气，还惹是生非。

　　第二天她就辞职了。

　　她厌恶地想着，有这样的老板，活该店铺赚不到钱。

　　赶紧倒闭吧。

　　“亚娣，16号桌的手工材料备齐了，快送过去吧。”

　　“嗯。”井亚娣端起一旁的托盘，往1-20号卡座区走去。

　　大厅吊灯璀璨夺目，让视野开阔明朗，100个卡座按序入座，今早所来的会员排到了42桌。16号卡座的客人已经等到了同号的Ta，热情地招呼对方坐下。

　　拼桌恋人的摇号机制当然不是随机把会员们一锅大乱炖，而是在前台注册会员时，填写自己的个人信息、性取向、理想的伴侣要求等，然后在活动大厅入场排队时，由工作人员从电脑匹配符合要求的会员，进行1V1配对。

　　“你好，小哥哥，我叫乔晴美。我已经点单了，不知道你喜欢吃甜口的粽子，还是咸口的，所以我两种食材都点了。待会儿我们一起包粽子，顺便了解了解彼此吧。”

　　先来的女生坐在卡座的软垫上，她相貌普通，五官不够立体，但在穿着上下了功夫，吊带衫和超短裤把胸前傲人的实力和大长腿展示出来。她目光如炬，闪烁着热切的光芒，注视面对面坐着的青年。

　　青年站立时，身姿挺拔，坐下来后，乔晴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柔顺浓密的黑发覆盖头颅，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浓眉大眼，鼻梁高挺，戴着一副厚镜片的眼镜。

　　真帅啊，她想。

　　乔晴美很满意这次拼到的“恋人”，比之前拼到的几个男生颜值高，她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心想着将他一举拿下。

　　可对方对她并不满意，青年一脸阴沉，仿佛是见到了自己不想看的局面，但他不想直接走人，这样对女生不礼貌。可留在这包粽子，对他来说就是浪费时间。

　　他是附近大学的一名大二学生，室友说这栋商业楼里的单身俱乐部提供全性向的1V1新形式的相亲，于是他就来了。在前台往自己的个人资料勾选了性向[同性],填写完其他信息，他就领了号牌进入活动大厅，一个一个卡座寻找他想要的相亲对象。

　　结果与自己同号牌的是一名女生。

　　这家俱乐部到底有没有认真按照客人的要求进行匹配？

　　算了，跟这位女生说明情况，就走吧。他特意丢下游戏不玩，满心期待来体验新潮的相亲，可不想耽误自己时间，也耽误对方。

　　乔晴美伸手往姻缘签筒里抽出一根竹签，上面的签文写着“下签——咸甜各一碗，硬凑不香甜”。

　　“……”这当然不是她想看到的。如果是好签，她肯定跟对方分享给对方，说上天觉得他们有缘，拿捏对方和自己试一试。但不好的签，她拿不出手了，却也不想放弃这么优质的男生。她把签扔回签筒里，选择不相信。

　　“你还没自我介绍呢，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她问。

　　“杜南南，20。”青年语气敷衍。

　　“名字真可爱……你好年轻呀！我25岁了，是不是有点老啦？哈哈……我是自由职业者，我在网上当游戏陪玩，赚的钱不少噢你玩不玩游戏呀?我在一家叫“奶糖玩伴屋”的陪玩团工作。你呢？你工作了吗？”

　　“我还在读书。”

　　“那就是男大咯？又帅又年轻，真好～”乔晴美看杜南南脸色不悦，以为对方是嫌包粽子的食材来得太慢，大厅内的空气已经弥漫着其他拼桌的客人煮熟的粽子香气，于是她正想起身去找服务生质问，青年却把她叫停了。

　　“不好意思，乔小姐。”杜南南坦白，“我是Gay，喜欢男性。我想，这个俱乐部工作失误了，把我们俩错分在了一起。”

　　“没有失误吧！”乔晴美脸色认真。

　　“？”杜南南皱眉，“你喜欢的是男生，我也喜欢男生，你理解吗？”

　　“我喜欢Gay。”

　　杜南南听到女生这句话，眼角肉眼可见的抽了抽：“……真的？为什么？”

　　“我的对象是Gay，让他自由恋爱，谈一个Gay，这样就相当于我和他共享另一个男人，我有两个男友。”

　　杜南南一脸难以置信，他觉得这个女生疯了，这个俱乐部的居然给这种要求的人提供服务吗？他必须离开了，而且要去前台投诉这家俱乐部。

　　“诶！诶！你去哪？”乔晴美见他快速离开卡座，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衣角，“你要去哪？是去找材料吗？”

　　“我觉得我又不是Gay了，抱歉，乔小姐。”杜南南随口应付，然后甩开她的手，快步离开。

　　“无语！”乔晴美气得在原地直跺脚，可惜了，这么帅的男生跑了，搞不好能成她对象的，为什么自己的相亲要求没有一次成功？她抓起卡座上的挎包，气冲冲的离开，决定下次再来碰碰运气。

　　卡座是由青竹和布幔围成的半封闭式空间，16号卡座外的角落，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僵在原地。

　　井亚娣紧紧盯着那个女生的背影，乔晴美，就是骗钱骗感情的游戏陪玩。拉黑删除不知所踪后，原来跑去另一家陪玩团了啊，不知道她是不是又骗着哪个板板呢？

　　我掏心掏肺地爱着你，用自己微薄的工资，一边打赏你，一边攒钱想在重要的节日去线下找你，你却骗了我的钱，骗了我的感情。

　　晴美，你说你是拉拉，可你刚才是在说什么呢？

　　在网上骗拉拉，在线下还要满足自己扭曲的欲望吗？

　　奶糖玩伴屋？

　　井亚娣抓住托盘的手指，指尖紧捏到发白，报复性的想法浮现脑中，她要去乔晴美的陪玩团，恶心她……

　　她的头顶忽然传来一股压力，有人从身后用手掌盖在她的发丝上，揉了揉。

　　“嗬！”她浑身一颤，吓得扭过身去，脸色不悦的刁总低着头凝视自己。

　　刁卉璇观察井亚娣很久了，见她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就跟了过来。抬眼看了她的托盘，食材旁有标注16号桌的标签，她质问小员工：“站在这里干嘛？为什么不把材料送给顾客？人都走了。”

　　“对不起。”井亚娣刚从脑补自己当上顶流陪玩用单量和人气狠狠碾压乔晴美的画面中回过神来，她惊慌失措地点头哈腰，赶紧想个理由，“我刚才有点不舒服，就到旁边缓了缓。”

　　“不舒服？”刁卉璇的手掌从她的头顶往前覆在额头，感受起来，温度并不高，“是哪儿不舒服？”

　　“嗯……今天地铁很挤，出了地铁后，想在路边买早餐吃，但是看时间快要迟到了，就没吃早餐，可能低血糖了，有些头晕。”刁总的手离开额头，井亚娣垂下脸，脚步微微后撤，有些扭捏。

　　“哦。”刁卉璇单手叉腰，下巴微抬，斜睨她，“公司早上食堂七点开餐，你以后去食堂吃早餐。昨天我看到你在食堂吃饭了，你的总监没告诉你有早餐吗？”

　　“没、没有。”

　　“现在感觉如何？还头晕吗？”

　　刁卉璇看着井亚娣快速摇头，便点了点头，说：“如果还是难受，就跟总监说一声，到办公室休息。手里的材料先送回去，把其他客人照顾好。”

　　“是。”

　　刁卉璇收回视线，转身往大厅门口走去，她刚才在井亚娣身后站了一会儿，听到了16号桌的对话，知道了前台工作人员办事不妥，决定现在就去解决。

　　井亚娣望向领导的背影，今天刁总穿的是黑色西装套，勾勒出曼妙的身形，高跟鞋叩击乳白色大理石地面，节奏有序，乌黑发丝如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她的心似乎也跟着对方的脚踏声跳动着。

　　刁总是一个体贴员工，作风很飒的女性领导，无论是谁，都会对她产生一丝丝的心动吧。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