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无畏契约]》步枪鼠

2、第 2 章 面试

　　清晨金色的阳光下，绿树掩映的景澜苑显得格外清新。

　　轻快的音乐唤醒一夜无梦的人，井亚娣意识逐渐从混沌中苏醒，她关掉闹钟。

　　此时是七点整，楼下有早出的居民拖沓的脚步声，喜鹊在树梢间悠闲地哼唱。

　　前天的衣服晒干了，她洗漱完后，在落地镜前打理自己，纤细手指抓勾起乌黑的发丝，将它们用梳子轻推着绑成一束，枯燥的发质蹦出许多杂毛，她用不显眼的一字夹尽量把它们抚平。

　　穿上白衬衫与黑色A字裙，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也许是在服务行业待久了，保持个人形象整洁已成为习惯，她左右扭头看了看房间，其实她特别懒，房间很少收拾，不叠被子，行李箱里的衣服乱扔在沙发上，根本不舍得挂起来或是叠放收纳，所以她身上的衬衫，有些肉眼可见的褶皱。

　　她又凑近镜面，打量自己，失恋又失业后，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丧之气，她的眉毛很细，瞳仁很大，黑压压的，空洞一般。嘴角自然下垂，如果不刻意展露笑容，会显得表情很臭。

　　她用掌心抚摸自己暗淡的脸皮，心想，或许是因为自己最近心情差，导致脸色不佳，唇色也因营养不良褪去血色，面试她的人瞧不上她这没气色的模样。

　　也是，服务行业，外观极为重要，哪个老板愿意让一个如行尸走肉的人入职？

　　化妆吧，她决定。

　　可是她并不拿手，以往都习惯素面朝天，她只能回想烧烤店同宿舍的女孩们，她们是如何在脸上涂抹描画的。

　　从装衣物的行李箱旁，打开另一个装杂物的行李箱，她双手扒拉着，翻找出烧烤店赠的节日福利，这是她参与团建时抽奖获得的化妆品套装，只拆开包装看了看有什么东西，一直没舍得使用过。

　　喜欢宅在宿舍打游戏，没什么必要化妆吧，根本没人瞧。

　　有些细节步骤想不起来了，她只好拿出手机搜教程，动作别扭地完成一个勉强合格的淡妆。

　　她审视镜子里的自己，后悔不该画眉毛，有人夸过她的眉毛天生好看，现在经过她的手笔，简直是画蛇添足，把秀气的细眉整成了粗腰毛毛虫。

　　她赶紧抽纸巾，把它们擦一擦，试图挽救，顺带把涂得太浓的口红擦淡些。

　　手机显示时间到了八点，她背上洗到发旧的挎包，怕遮阳帽把头发弄乱，选择撑伞出门。

　　小区附近就有一个地铁口，出行很方便，只是周围的小区多，公司也多，人流量大，早晚高峰期会很拥挤。

　　今天她决定去另一个街区碰碰运气，到站了，跟随着人流下车。

　　出了地铁，她在路边买了包子，边走边吃，双眼不敢错过街边任何一家可能贴了招聘信息的餐饮店。

　　她只敢尝试在餐饮店端盘子洗碗，因为初中毕业后进入社会她就只会做这些，也习惯了做这些。

　　其实她的中考分数能被普高录取，但出于某种原因，她放弃了。不然，她也能在高中度过难忘的青春期，拥有一段比起打工更有趣更珍贵的回忆。

　　有家糖水店需要人手，工资低得可怜。她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试一试。

　　突然，想起昨天那碗“野生”的糖水，她懊恼地抓了抓出汗的脖颈。

　　“叮”

　　听到手机的提示音，井亚娣慌忙掏出手机，期待的眼神落在招聘软件发来的短信，她难得勾起了嘴角。

　　天啊！她内心尖叫。

　　这几天被拒太多次，她心态爆炸，病急乱投医，疯驴一样把简历投送给各家招聘门店和公司，心想管它有的没的，就算是被通下水道的行当录用，她都愿意干了，经历长期的冷落后，被搭理的感觉真奇妙。

　　没想到，好运降临，她真的通过这个海量投递的方式收到了一条面试邀请短信。

　　是什么工作录用了呢？她赶紧打开软件查看这家公司叫什么名字。

　　拼桌恋人？

　　这是干啥的呀？

　　她撑着伞站在奶茶店的台阶下，有人经过时碰到了她，她才意识到自己挡路了，连忙找个角落，翻看这家公司的信息。

　　公司全称叫“拼桌恋人单身俱乐部”，是一家专注于高质量单身社交的娱乐招待公司。规模大，人气高，拥有注册会员两万人，每月举办各类社交活动。

　　噫……单身招待公司？不会是什么不正经的工作吧？

　　井亚娣乍舌，然后接着往下看：

　　公司类型：文化、娱乐、社交。

　　公司规模：99人。

　　公司待遇：五险一金、带薪年假、团队年轻、弹性工作、有员工餐等。

　　公司简介：我们以“拼桌”的形式，为单身人群提供有趣的相识方式，通过主题创意活动以及线上交流群营造氛围，扩大交友圈。

　　感觉有点像相亲呢，拼个桌，组个队，互相聊聊天，满意就拼单成功，是吧？

　　井亚娣偷笑，这家公司莫非是婚介所，员工都是媒婆？

　　她有些内向，不适合当沟通的中介吧？

　　到底要不要回应这条面试邀请呢？

　　仿佛是要替她作答，一个来电打断了她的纠结。

　　接通后，清冷的女声传来：

　　“井女士，您好。”

　　突如其来的电话吓了她一跳，根本没有心理准备，她嘴巴张了张，磕磕巴巴地回答：“呃，是，是的，您是？”

　　“我是‘拼桌恋人’单身俱乐部的HR，我们在招聘平台上收到了您的简历，感谢您的投递。您在简历上所写的个人条件虽然不太符合公司入职门槛，但现在公司新开设的岗位正缺一名经验丰富的服务生，底薪5200，工作时间早上九点到中午十二点，下午六点到晚上九点，周休两天，可轮休，且带薪休假。根据您简历所述，我们已考虑向您发送了面试邀请，请问您有时间来公司参加面试吗？”

　　“我……”井亚娣额头冒汗，也不知是热还是紧张，，她怕这家公司是把条件吹得天花乱坠的骗子，又担心错过这个机会就只能去做低薪简直，“我考虑一下……”

　　对方像明白她的顾虑，补充说道：

　　“井女士，我们是正规公司，营业执照就在前台挂着，我们欢迎您来了解。本公司在T市已经运营了两年，目前线上线下都很有名气。”

　　是吗？那她怎么没听说过？

　　啊！她想起来了，之前宿舍里的小姐姐们都念叨着去“拼桌恋人”玩，说那里特别有趣，还有几率脱单，但她这种游戏宅女根本不想在休息日出门，所以没跟着去。

　　HR还在等她的答复，她也不想让对方等太久，狠下心决定试试吧！面试完能不能被录用还不一定呢。

　　用导航定位了HR用短信发给她的公司地址，她又回到地铁站，选乘开往单身俱乐部的路线，排队过安检时她才注意到，原来地铁站里的广告牌就有这家公司的宣传视频。

　　视频里是每月举办的不同主题的线下活动现场，有各种各样的游戏和交流场所，参加活动的人们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笑容，好像真的很有趣呢。

　　单身俱乐部离地铁站口也很近，它在一座大型综合商业中心的大楼里，令井亚娣惊叹的是整个商城的三四楼都属于这家公司，她走进去，看到现场的布置全都跟粽子有关，前台立牌写着六月主题是【一见“粽”情】。

　　井亚娣差点笑喷，下面列举了当前活动时间范围以及玩法，六月每周举行3场，玩法是在前台报名，开场时注册的会员们就按盲盒抽到的搭档一起甜蜜双排包粽子。

　　包粽子培养感情？井亚娣在脑子里想象出画面，然后捂着嘴巴偷笑。

　　她这种手都没牵过的人，的确无法得知暧昧到底能不能在这样的活动里酝酿出来。

　　前台的工作人员给陆续进店的新老会员们解疑答惑，看见站在角落偷看的井亚娣，热情地向她招手：“这位小姐！您好，请问您是要注册会员吗？注册会员请来这儿办理噢～”

　　井亚娣连忙摆手：“不、不是，我是来面试的。 ”

　　“啊，面试啊！”工作人员笑容像焊在了脸上，每分每秒都让人感到亲切，沟通时的语气也很温柔，“面试要去行政楼层，您从前台左侧转个弯，就到公司电梯了，现在您所处的位置是营业区。乘电梯到六楼，就可以找到面试厅啦。”

　　“好的，谢谢。”

　　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井亚娣进入了电梯，有两三个人与她共乘，她猜测他们是公司职员，因为手里都拿着文件，不过他们穿的并不正式，没有西装革履，也没有衬衫领结，穿的很潮很随意，让她都不自在地感觉到潮人恐惧症了。

　　出了电梯后，她松了口气，但是跟着门牌走，来到面试厅门前，她又重重吸了口气，感官变得敏锐，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紧张到咬紧牙关。

　　一直在餐饮行业混迹的她，感受到了来自未知领域的压迫感。

　　“叩叩”

　　轻敲两下厚重的木制门板，她听到从里面传来清冷的女声，有些耳熟，给她打电话的HR应该就在里面。

　　加油，你可以的！

　　她心虚地给自己加油打气。

　　轻推面试厅的深胡桃色实木门，她朝里微微探头，里面居然不是她想象的大场面，并没有一大排面试官坐在会议桌对面等她，而是只有两名女性，一个坐着，一个站在旁边。

　　她们的脸，都有点熟悉。

　　似乎在哪见过……

　　在哪呢？

　　小区湖边？

　　对！

　　天啊……井亚娣紧闭的双唇不自觉张开，漆黑的瞳仁震颤，僵直在原地。

　　怎么会是那两位大姐姐，怎么会这么巧，难不成，对方知道她偷了食物，特地把她招呼来收拾她吗？

　　“愣在那干嘛？”坐在中间的那人气场强大，俨然一副大领导风范，美丽的五官和黑棕色的秀发光彩夺目，黑色修身长裙衬得皮肤雪白，她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她红唇微启，对面试者说，“请坐。”

　　见井亚娣愣在原地，紧张到不知道向面试官微笑，一旁站着的秘书动了起来。她绕着黑色椭圆形会议桌走了半圈，来到井亚娣的侧面，指引她去坐在面试官的正对面。

　　井亚娣想放屁。

　　每当她紧张，肠道就会加速蠕动，一阵阵地想要释放某种名为“压力”的气体，毫不给她面子。

　　她挣扎着，强硬调动自己的脸部做出谄媚的微笑，还要紧闭阀门，以免漏气。

　　好后悔……要是没有擅自拿走那份食物，就不会来到这了……

　　可是她们并没有提及那碗椰奶芋泥西米露。

　　秘书蒋希妍回到原位，站在老板身侧.

　　刁卉璇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极短，干干净净呈淡粉色，井亚娣听到敲击声后身体微颤，面试官的动作是不耐烦的意思吗？

　　那双手真漂亮，好像泡脚鸡爪，很美味的样子——

　　这难道又是肚子的心声吗？井亚娣汗颜，她意识到自己很没礼貌了，又不主动打招呼，又没有介绍自己，这是面试的大忌啊，正打算开口试图挽救一下，那位女领导比她先一步说话：

　　“紧张什么？面试的时候不要把自己当做下位者，当做在和面试官聊天就行了。”

　　明明脸色淡然，却说出像是在安慰面试者的暖心话。

　　说话啊，笨蛋，别窝囊到不敢说话。人家领导都不压力你，你怕什么？

　　井亚娣搭在大腿上的双手狠狠掐住自己的肉，面试厅很安静，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她作出反应。

　　“领、领导们，早上好！我叫井亚……”

　　自我介绍才刚起头，现场三人都愣了愣，井亚娣说话时，鼻腔好像掉了什么下来，她茫然地低下头，看那掉落在裙子上的物体是什么。

　　一颗干鼻屎！

　　什么意思，为什么我的鼻屎比我更紧张？难道它躯体化了吗？

　　啊啊啊，这么重要的场合，丑态都被面试官们看到了啊！

　　都怪天气太热，吹空调又太干燥，她睡了一晚上，鼻腔都干巴了，早上精心打理却忘记抠干净鼻屎。

　　鼻屎，你要是比我更需要这份工作，我让给你就是了……

　　井亚娣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堆灰尘，要被头顶呼呼飙冷气的中央空调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