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无畏契约]》步枪鼠

1、第 1 章 偷吃

　　傍晚，天空由橘红色过渡成柔和的灰蓝，景澜苑的洋房错落矗立，楼层玻璃映衬渐暗的天色，楼下园林区域乔木层层叠叠，枝叶繁密，将下沉式庭园和小湖包围。

　　落地灯通了电，暖黄的光源把栈道、长椅以及湖面照亮，偶有晚饭后出门的居民在庭园散心。

　　井亚娣把电动车停在地下车库，插上充电器后，并没有进电梯回租房，而是如幽魂般飘去庭园。

　　今天，依旧没有被任何一家餐饮店看上。

　　工作真难找啊！

　　她颓废地坐在湖边栈道的长椅上，唉声叹气。

　　呵呵……要是晴美还在，只要她随口一句关心的话语，“面试这么多家店，很累吧”，“气温很高，撑伞了吗”，“多喝点水，小心中暑噢”，就算只是听到她的声音，也能退散一天的疲惫。

　　可是，晴美删了她的微信，删了她的游戏好友，删了所有跟她有联系的社交帐号，屏蔽了她的手机来电，简直是把她当作空气一样，从自己的世界里清除了。

　　井亚娣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点开余额，看到只剩300元，她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警告它别再抱怨了，早上吃了一个包子，中午吃点面包，或是一碗素粉，还不满足吗？

　　你得跟我一起忍耐，等找到工作了，再谈饱腹欲，所以，这几天的晚饭，都免谈!

　　什么？怪我借钱给游戏陪玩？拜托，因为我和她在交往啊，我向她表白了，她接受了，说明她喜欢我，我也爱着她，她说她家里遇到了困难，需要帮助，我是她的女朋友，向她伸出援手，才能证明我对她的爱啊。

　　是的，晴美说过上周就还钱，对的，她没还，她还把我拉黑了，的确啊，但是那咋了，肯定是因为我给的太少了，不足以完全解决她家里的困难，她生气了。可是她单方面删除了我，没有留下任何一丝联系，我找不到她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解决家里的难处？接陪玩单的时候有没有受欺负？

　　啊对对对，我是废物，我是穷鬼，少了那一笔借出去的钱，我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维持了，都是我活该，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哪有闲钱养陪玩，养对象，更何况还要定期打钱给家里，甚至连工作都丢了，成了无业游民。

　　工作……可以再找，可是装在心里的人离开了，还会回来吗？

　　只是没见过面的网友，至于装作如此深情吗？

　　我看你才很装呢，一直咕噜噜叫不停，很吵，知道吗？

　　井亚娣可能饿昏头了，幻觉肚子在跟她对话。她反驳、解释、纠结、懊恼，心情十分复杂。

　　“嘶！”

　　她感到小腿肚有一瞬间的刺痛。

　　有蚊子在叮咬她，而且还不止一只，晚上园林里好比蚊虫的乐园，逮到新鲜的血液就疯狂撕咬，简直嗨到不行。庭园里的蚊子觅食是无声的，井亚娣只能靠触觉和微弱的光线去发现蚊子们在攻击哪一处的皮肤，然后举起巴掌蓄力一击。

　　“啪！”

　　“嘶！”太用力了，井亚娣被自己的蛮力打疼，手臂也遭遇蚊子的袭击，她为自己的四肢四处征战，室外的蚊子很毒，咬出来的包又痛又大，她给每个红包掐了个十字，以缓解痒痛感。

　　没办法，她想省电费，起码熬到十点多再回那个搬进去没几天的合租房，现在这个时间段，室友们也才陆陆续续回来，有人要用公共厨房，有人要在客厅和餐厅聊天或吃饭，有点嘈杂。

　　她的住处在六楼，塞得进六个租户，景澜苑是高档住宅区，而且房型很大，她的房东将五居大平层划分出六个租房，为什么是六个？因为包括了井亚娣住的阳台。

　　总共两个半圆形大阳台，一个朝东的供室友们晾晒，另一个朝北的被改装成房间，优点是独享巨大的落地窗，采光好，风景好；缺点是只有一小块可以打开的窗口用于通风，白天阳光的热量积攒下来，不开空调就像火炉，每个房间都自带卫生间，而她的阳台房，马桶和淋浴都在窗边，仅仅用窗帘遮挡住落地窗的视野，防止偷窥，可使用者总会觉得没有安全感。

　　还有一个优点就是租金便宜，这间房的上一个租户下了夜班回来猝死在床上，房东仅标价300元，被包吃包住工作辞退的井亚娣觉得捡漏了，要在这个高消费的城市存活，房租可是大头。

　　手机显示来电提醒，她看到备注的联系人是家里人，她皱眉，长叹一口气，咬紧牙关滑动接听键。

　　“喂？亚娣啊，吃饭了吗？”

　　父亲粗哑的嗓音让她感到反感，她很想直接挂断，却强撑着回话：“吃了，爸吃了吗？”

　　“在外面刚吃过，现在回家喝点小酒。”

　　呵呵，又是酒。

　　提到酒，她就觉得恶心。

　　“亚娣啊，天气预报说你那边这两周都是高温天气，你过得怎么样啊？身体好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她感到不适应，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想跟父亲多费口舌，她直截了当地问：“爸，您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哈哈，亚娣都不乐意听老爸的关心吗，唉，长大了就是不一样啊……”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打算不再绕弯子，“我身体不好，你是知道的，每个月你都会按时给我打点钱做检查，爸爸很感谢你呀，这个月……没见转账。”

　　做检查？只是个借口而已，骗得了谁？

　　井亚娣猛地踢了踢腿，驱散那些烦人的蚊子：“我这几天在找新工作，还租了房，等我新工作赚到钱了，再转给你。”

　　对面语气急了：“你辞职了？好好的工作为什么辞了？”

　　“不是我主动辞的。”她沉下肩头，“是烧烤店生意不好，要裁员，老板优先考虑了其他人。”

　　“那老板怎么不优先考虑你呢？你平时有没有好好上班？是不是经常迟到？现在找工作这么难，你知不知道啊？更何况你没读多少书，现在招人条件要求很高啊！”

　　“你也知道很难，对吧！那就请您等着我转钱过去就行了！不要催我！”

　　没有一丝犹豫，井亚娣挂断了电话。

　　啊啊啊啊啊！！！！

　　她的脑海响彻着她绝望的呐喊，眼眶通红，并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安慰，她孤单又苦闷，凡事只能自己消化，连家人都要给她添麻烦。

　　“咕噜噜噜——”

　　闭嘴，肚子。

　　好饿……

　　蚊子能吃吗？

　　不能。

　　要不然，现在回租房，蹭一蹭室友的晚餐？

　　不行。

　　井亚娣产生出一个疯狂的想法：好烦啊，身体一直给她传输饥饿的信号，要不然把自己吃了吧。

　　等等。

　　她猛地坐直身体，抬头睁大眼睛看向离她不远处的三个人，那是两个成年女性，带着一个小女孩，仿佛是在溜娃。

　　她们似乎在那边聊了很久，小女孩自己拿着玩偶玩了很久，她们打算回家了，在欢声笑语中朝园林离开的方向走去。

　　而她们刚才待的地方，遗落了一袋东西。

　　等她们的身影看不见了，井亚娣悄悄移动过去。

　　她蹲下，凑近放在长椅上的白色塑料袋，仔细看了看，发现里面装的是食物。

　　白色卡通塑料盒里，装着一碗糖水，看上去，是全新的，没有被品尝过。

　　“对不起了，大姐姐们……”

　　她目视刚才三人离开的方向，心怀歉意地喃喃道。

　　井亚娣回合租房时，十点多了，她经过室友在房间，听到她们通过手机和对象或是朋友或是家人聊着天，脚边感受到从她们房间溢出的冷气，她加快脚步，迫不及待解开自己房间的密码锁，提着一袋甜品走了进去。

　　热气扑面而来，她毫不犹豫地打开空调，接着启动陪伴自己多年的战损版旧笔记本，点开一款名为《无畏契约》的射击游戏。

　　边打游戏边吃糖水，真是惬意啊……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打游戏了，从晴美消失的那天，她上线疯狂询问认识晴美的好友，知不知道她在哪，知不知道她其他的联系方式，最后无果，她失落地下线，然后每天要忙于找新工作，渐渐把游戏给忘了。

　　她再次查询熟悉的游戏ID账号，有一次申请加为好友，尽管都是没有回应的下场。

　　看晴美的战绩，近日都没有新的对局，她到底时故意消失不见，还是死掉了？

　　井亚娣面色冰冷，她可以接受晴美是死掉了，所以才消失不见，也不愿相信对方是骗钱骗感情的骗子。

　　房间灯没开，电脑屏幕在黑暗中独自亮着光，井亚娣近日受到的委屈和压力全都在游戏中释放，虽然玩的是普通模式，她的对手都感受到了打排位般的强度。

　　对面的决斗位一突见打不过她，恶狠狠地在公屏敲字：

　　敌方【幻棱】比利群还利的男人（阵亡）：妈的，排位打不过，来匹配炸鱼？

　　井亚娣看到了公屏上的字，她不屑一顾，继续指挥队友打残局。

　　她虽然不是游戏高手，但玩的久了，没匹到比她还厉害的话，她还是能撑场面的。

　　现在她是这一局的大哥，不用她回应对面的恶言恶语，自家的下等马自然会主动替她还嘴。

　　我方【盖可】三胎奶爸已封肚（存活）：炸的就是你这种鱼，输了就受着。

　　FPS对战中总是下风方听到对面倒一的嘲讽最令他们无能狂怒。

　　敌方【幻棱】比利群还利的男人（阵亡）：下等马叫什么叫？

　　我方【暮蝶】手搓大鼻嘎（阵亡）：对面幻棱会不会玩啊，身为一突点都进不去！

　　我方【芮娜】不要高看我（存活）：笑死，11-0了，对面要被零封了。

　　我方【奶妈】：嘻嘻，不考虑投降吗？

　　下一回合，对面好像起内讧了，回合开始，道具全甩队友身上，几个英雄顶着残血，挣扎着要拿分，却还是在对局结算界面抱了个零蛋。

　　“呼——”

　　井亚娣被队友们的赞许声夸飘了，开麦说了声“你们也很厉害”，然后就下了游戏，关掉电脑，将糖水盒扔进垃圾桶，就美滋滋洗澡去了。

　　真好吃。

　　在她提起放置在长椅上的糖水时，殊不知因为她犹豫太久，主人已经回来寻找失物了，可对方只是在远处观察她，并没有过来。

　　刁卉璇今天到景澜苑和朋友一起，给朋友读小学的妹妹庆祝生日，晚饭后一起到小区的园林聊会儿工作，回去时将那袋糖水忘在脑后了，糖水是朋友的妹妹做的，小妹妹爱好做美食，今天生日专门大显身手，请来客品尝，刁卉璇跟其他人一起打包了没吃完的食物，她选择的是椰汁香芋西米露。

　　她和朋友交谈的时候，隐约听到附近那个情绪低落的女生打电话时的交流内容，再看到她对别人忘了拿走的食物渴望的样子，她决定不去阻挠。

　　一个在大城市漂泊的可怜女生罢了，没工作，而且可能实在太饿了。

　　就当喂流浪小动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