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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破了规矩造孽 死是干净利 ...

  •   只见万俟白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冷声说:“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不只是刘二强没想到从天而降二十大板,就连隋屹他们都未能想到万俟白突然变脸,说打就打,任他刘二强如何求饶都不为所动。

      板子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等刘二强再被拖进来时,已如同半个死人。

      万俟白非但不显愠怒之色,反倒扬了扬嘴角,问那半死不活的人:“现在可否好好答话?”

      人类有句话叫做新官上任三把火,如此教人捉摸不透的行为方式怎么不算是一种火呢?

      刘二强吓破了胆,说:“能能能,能好好答话!”

      万俟白看向隋屹,说:“隋录事,可阐述你的推测。”

      隋屹应声走出来,站在刘二强半丈开外,说:“刘二强,我来替你复述一遍你昨日行程,你看看可对。”

      刘二强连连应下,生怕应得慢些便又招来二十板子。

      隋屹说:“昨日约莫卯时,你从后门偷入宋家屠肆,偷走宋杉的杀猪刀,同时带走了几根乌金猪毛,一开始便做好了栽赃陷害的准备。

      “你欲杀史顺,知他嗜赌如命,径直前往金玉坊蹲守,只待史顺出来。不料你却看见我带人盘问史顺,不敢冒头,只好一直在暗中窥伺。”

      隋屹说到此处,我突然茅塞顿开,原来那时察觉到的眼睛便是来源于眼前这个混蛋。

      我继续听隋屹说:“等我们放走史顺之后,你发现有人跟着他,便也远远跟着,没有贸然行动。

      “见史顺和官差进入胡同,你怕跟得太紧不敢进去,一直在外面等官差出来,你知道那条胡同进出只有那么一个口子。

      “你等了片刻,官差果然走出胡同,但史顺却并未出来,你悄然潜入他家,先迷晕他,再以偷盗来的刺刀放其血,一击毙命,最后将他倒吊在房梁上。

      “你故意以杀猪的手法杀害史顺,并且在现场留下几根乌金猪毛,就是为了引我们前去查宋杉。你本就是屠夫,要以此手法杀人可谓信手拈来。

      “之后我们按照你留下的线索前往宋杉家,并且在花盆里找到了你故意藏在那里的带血刺刀。至此,你栽赃陷害的手段便功成。

      “刘二强,我说得对与不对?”

      隋屹的质问掷地有声,震慑住刘二强,可他仍旧不肯俯首认罪,他深知一旦认罪,必是死罪。

      “大人,这只是您的推测,这罪可不兴乱往我头上扣啊!”

      隋屹轻哼一声,说:“无非就是讨要证据,才好死心。来啊,请仵作隋明,带屠夫宋衫!”

      听见宋衫这个名字,刘二强明显脸色一变。

      不多时,老隋走上公堂,宋屠夫随其后被带过来。

      我见宋屠夫面色红润,衣衫整洁,便知他在牢中没受苦,心中释然。

      宋屠夫朝万俟白行礼之后,扭头看向刘二强,后者却不敢看他,低垂着头装乌龟。

      “表兄,许久不见。”宋屠夫平静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怨恨之意。

      刘二强不答话,仍旧不去看宋屠夫。

      “表兄,何故如此?”

      刘二强终于开了口:“我不懂你的意思。”

      “哎。”宋屠夫重重叹了口气,似有几分伤感,“表兄,你可知覆水难收?”

      刘二强不答话,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老隋朝万俟白抱手行了一礼,而后说:“启禀县尉大人,昨日我已请屠夫宋衫看过死者史顺的伤口,确认其伤口与杀猪手法一致,只不过,却与正确的杀猪手法有些许差异。”

      “差异何在?”万俟白问。

      老隋接着说道:“屠夫行当杀猪,以刺刀放血,一刀清,忌二刀造孽,此乃规矩不可破。

      “杀猪时,屠夫用力向后扳猪下巴,突显出咽喉,另一只手握尖刀自咽喉处直捅扎入心脏,后将刀翻转拔出,此乃刺刀放血,一刀毙命。

      “此手法干净利落,创口平整,然史顺身上的伤口虽符合刺刀放血特征,伤口却并不平整,有明显刺第二刀的痕迹。”

      刘二强闻言嚷嚷道:“手法如此拙劣,不是正好说明有人假冒屠夫杀人么!”

      “并非如此!”宋屠夫说,“表兄,你从前常说梦见猪来索命,这无非是你破了规矩,造了孽!

      “你第一刀下去力道永远不够,只捅到一半,你又不敢把刀拔出来重新捅,便只好顺势往下继续用力。

      “可此时即便再怎么用力,力道也不如第一刀迅猛,你只能一点一点往里扎。如此一来,创口的后半部分必然有反复摩擦的痕迹,并不平滑,而如今这痕迹,正好出现在史顺身上!”

      刘二强脸色愈发难看,但还是狡辩道:“这又能说明什么?”

      “表兄,你的手法很特别,会屠宰的和不会屠宰的都学不来,只需试验一次,便可见分晓!表兄,事到如今,认罪吧,求得县尉大人宽恕,让你少受些苦。”

      刘二强沉默了许久,忽然放肆大笑起来。

      “宋衫啊宋衫,你现在知道我为何要栽赃陷害你了么?你一口一个表兄喊得亲切,却做着最无情的事。

      “你我同是屠夫,你手法好,生意好,我在这个行当干不下去时,你怎不记得我们是表兄弟?最可恶的是,你还抢走了我心爱的女人,你说你该不该死?”

      “你是说骄儿?”

      “同是一起长大,那孟骄儿嫌我没钱,瞧不起我,而选择了你!所以我……”

      刘二强说到此处停住,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邪笑。

      “所以你怎么了?”宋屠夫焦急地追问。

      刘二强不答,宋屠夫急得冲过去揪起他的衣领,怒问:“你到底对骄儿怎么了?”

      两名捕手上前将二人分开,万俟白将惊堂木拍在桌案上,那威严震慑人心。

      “刘二强,我且问你,你杀史顺的理由为何,如实交代!”

      兴许是觉得横竖一死,刘二强此时反倒镇静了下来,大有种破罐子破摔之态,闭嘴不答。

      万俟白又问:“你谎称外出从商,实则出现在麻今村,引诱我等入陷阱,是否早已与麻今村之人串通好了?”

      刘二强仍旧不答话。

      见他冥顽不灵,万俟白并不恼,不急不缓地揭穿:“你是否认为反正逃不脱死刑,说与不说皆无关紧要,我们奈何不了你?”

      刘二强继续沉默。

      万俟白说:“砍头实属干净利落的死法,即便腰斩与五马分尸所受之苦亦短暂,但你要知道,在赴刑场之前,你还有段时间要待在牢里。

      “刘二强啊,你若想好了缄口不言,那今日审讯便到此为止。来人,将他带下去,好好看着!”

      刘二强涣散的双目瞬间惊恐地瞪大,万俟白的话中之意他哪里不懂,刚才在牢里的遭遇尚且历历在目。

      死是干净利落,可若生不如死呢?

      思及此,他摆脱制住他的左右捕手,嚷嚷道:“大人我说,大人我说!”

      万俟白使了个眼神,两名捕手退下去,刘二强又爬回了原来的位置跪着。

      他环视一圈四周,见得人人愤怒,吓得赶忙收回目光,只看向万俟白。

      “大人,一年前我决定不干屠夫后,确实打算外出从商。哪知才刚出城不久便摔断了腿,被麻今村村长包得露所救,他让人将我抬回村里治疗,至此我便留在了村里。我也算是有一门手艺,平日帮着村民杀个鸡宰个鸭什么的,乃顺手之事。”

      “就只是杀鸡宰鸭么?”万俟白问。

      “是、是的。”刘二强的回答毫无底气。

      “罢了,来人!”

      “别别别,大人,我说我说。”

      我觉得这刘二强就是个贱皮子,能好好说话不说,非要等人威胁一下,才肯吐露实情。

      “我说我有一门手艺确实不假,只是帮他们做的是……是……”

      “杀人。”万俟白帮他说出了迟迟不肯说出的两个字。

      刘二强深叹一口气,点了点头,说:“从我被抬进村子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跟他们在一条船上了。

      “起初我还没注意,但多待几日我便发现,他们分明以农为生,却对农事不甚在意。不仅如此,他们家家户户生活富足,过的根本不是普通农户的贫苦日子。

      “包得露见我看出端倪,就来试探地问我是否愿意跟他们一起干大事,保管有钱赚。我正愁找不到活计,也就……也就答应了他的提议。”

      听到此处,隋屹忍不住质问道:“你所谓的干大事到底是何事?”

      “略卖和诱。”不等刘二强回答,万俟白沉声说道,“你们四处劫掠诱骗妇幼,卖不出去的孩子便采生折割,流放到街上乞讨。”

      刘二强并未否认,算是默认了万俟白的说法。

      “畜生!”步将黎再也按捺不住,上前去发狠地踹刘二强,以致于他口中淌血。

      要不是辛澈和毕吉本将他拉开,他定能将刘二强活活踹死。

      “肃静!”万俟白拍案道,复问刘二强:“迄今为止,你们劫掠诱骗了多少人?”

      刘二强痛得表情扭曲,答道:“之前的我不知道,我进村之后,每月少说也有三四人。”

      万俟白一拳砸在桌案上,难掩愤怒之色,说:“人数如此之多,为何报案者寥寥无几?”

      这话看似在质问刘二强,但更多的应是在质疑县廨以往的行事作风,何以无人报案,究竟是未报还是不敢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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