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谁不是钓？》长瑜兔

6、第 6 章 装神弄鬼之

　　“殿下，逍遥王来了。”

　　东宫内点着极好的安神香，宋衔云闭着眼坐在轮椅上，手指缓缓敲着扶手，闻言抬眸：“让他进来。”

　　他眉目间神色平静，嗓音隐隐有些低哑，让人分辨不出喜怒。

　　“大哥！”

　　宋川棠大步跨了进来，几步走到他跟前，半点拘束没有地往旁边的椅子上一靠。

　　瞧着宋衔云苍白的面容，他担忧地问，“你身子是不是又变差了？”

　　宋衔云总不能说自己宫里闹鬼了，偏过头，轻咳一声：“近日总是下雨，着了些凉。”

　　“我找人问过钦天监了。”宋川棠与他不同，是当今最受宠的贵妃所出，打小被护的很好，不曾起疑，“昨日是最后一场，接下来最少半月都不会再下。”

　　“说吧。”宋衔云皮笑肉不笑地点了下头，“你来找我，什么事？”

　　看他好像心情不错，宋川棠眼睛亮了亮，捡起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含糊道：“大哥陪我出去玩，怎么样？”

　　宋衔云慢条斯理道：“不去。”

　　“为什么啊？”宋川棠皱起眉，“你总闷在宫里，所以身子才不好。”

　　宋衔云垂眼，暗中冷笑。

　　为什么？

　　他困啊。

　　没人知道，他昨夜想睡睡不了，想看书看不了，想闭会眼，没几秒眼睛又自己睁开了。

　　哪怕是走快点，到了床榻上，下一秒身上的锦裘也会变成手中的诗集。

　　宋衔云就只能那么干坐着，在榻上莫名其妙地熬了不知多久。

　　即便他向来睡眠少，也禁不住这样身心交瘁地乱来。

　　宋川棠不知内情，听他拒绝，遗憾道：“你若是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宋衔云淡淡道：“嗯。”

　　宋川棠：“……大哥！”

　　宋衔云挥了挥手，旁边的太监立刻会意，作势要上前送客。

　　“逍遥王殿下，您请回……”

　　宋川棠急急站了起来，绕过太监走到他跟前，眼巴巴望着他：“可是我想要出宫玩。”

　　“你想出宫何必拉上我。”

　　“上次和沈世磷去听画舫听曲，闯了点祸。”宋川棠焉耷脑地小声坦白，“被我母妃知道了，骂了我一顿，还收了我的腰牌。”

　　他补充道：“三哥嫌我吵，不乐意搭理我，把我从他殿内轰了出来，四哥又和我关系不好……大哥，我只剩你了。”

　　-

　　京郊以西，马球场早早便围满了人。

　　锦帐罗列，彩旗招展，场中骏马嘶鸣，击鞠杖与马球相交的脆响远远便能听见。

　　裴府的马车停在场外，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秋月，她转身朝车内伸出手。

　　佩环相撞、珠钗轻摇的细碎声，从车内传来。

　　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搭了上来。

　　裴琅殊低着头，踩着矮凳下了车。

　　她墨发间挽着华贵的珠饰，步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半头青丝翩垂腰间，几缕碎发随风轻柔拂过侧脸，精致却不繁杂。

　　001：“你确定可行吗？谁叮呤哐啷的来看球啊。”

　　裴琅殊入了场，在看台上寻找沈世磷的身影，小声道：“你不是让我先当艾莉吗？我不得让自己先贵起来。”

　　周围知道她的人不少，一人压低声音，用手肘戳了戳同伴：“那不是裴家的那位吗？又来找林公子了。”

　　“打扮的花枝招展给谁看？林逐珩今日又没来。

　　“会不会说话，人家乐意追，碍着你什么了？”

　　旁边的年轻公子酸溜溜叹了口气：“门第高、模样好、还这么痴情，我看林逐珩有点不知好歹了。”

　　裴琅殊目光扫视一圈，别说林逐珩，连沈世磷她也没看见。

　　难不成没来？

　　按乐子人的行事作风不应该吧？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裴小姐。”

　　沈世磷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中还摇着扇子，眉目含笑。

　　青色的裙摆轻轻摇曳，佳人缓步而来，待她走近，沈世磷眼底笑意加深。

　　“裴小姐是赴我的约，还是找逐珩？”

　　裴琅殊弯了弯唇角：“我来都来了，还分的那么清做什么？”

　　沈世磷笑了笑：“裴小姐今日这身打扮，倒是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那可不，这么珠光宝气一脑袋，谁能不多看两眼？

　　话虽如此，不过裴琅殊品了品，品出点阴阳怪气。

　　看来对方不喜欢时尚贵气风。

　　太可惜了。

　　……

　　地势最高、视野最好的东侧看台上，被朱红栏杆围出了一方专供皇族使用的观赏地。

　　宋衔云坐在轮椅之上，膝上搭着条薄毯，他垂着眼，静静看着场上那些策马扬鞭的身影。

　　身边是咋咋呼呼的宋川棠，他伸着脖子往外看，过一段时间就要惊呼一声：

　　“噢！孙二进了！”

　　“不是……这孙二打得什么臭球！！”

　　“大哥！我也想上场！”

　　宋衔云阖眼躲懒：“不行。”

　　宋川棠蔫了一会，马上又慷慨激昂絮叨起来，宋衔云当催眠听着。

　　过了一会，宋川棠突然又喊道：“大哥，我看到沈世磷了！我去找他可以吗？”

　　宋衔云抬眼，顺着他说的方向扫去。

　　沈家公子正摇着扇子，似乎正在和谁说话。

　　过了一会，裴家的那位小姐慢吞吞走到了他面前。

　　与那日夜宴后见到的不同，今日的她似乎从头到脚都精心打扮过，却不至于庸俗，漂亮得格外引人注目。

　　宋衔云收回视线，重新阖眼，慢慢道：“你再说话我们就回宫。”

　　“……”

　　“……”

　　“噢！孙二进了！”

　　宋衔云眼皮一跳。

　　宋川棠虽说不老实，但到底还是贪玩的，不至于说完就犯。

　　那种不祥的预感好像又出现了。

　　宋衔云做了一番心里建设，缓缓睁开眼。

　　然后看见孙家二公子的球，打到了自家队伍的球洞里。

　　宋川棠：“不是……这孙二打得什么臭球！！”

　　“……”

　　那东西半夜在东宫闹还不够，现在都缠着他到外面来了？

　　“咦，怎么换人了？”宋川棠凑到栏杆前，“这谁呀？”

　　宋衔云蹙了蹙眉。

　　场边帷帐被掀开，一道纤细却不孱弱的身影踏了出来。

　　方才那一身珠光宝气的装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火红的骑装，黑色的腰封束出一截劲瘦的腰肢。

　　转身之间，高高束起的乌黑马尾甩在身后，裴琅殊从孙二手中牵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孙二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忽然抬手，报复性地随手一抛。

　　击鞠杖直直朝裴琅殊飞去，眼看着就要落在地上。

　　裴琅殊淡淡扫他一眼，随意一伸手，击鞠杖边稳稳落在她手中。

　　马蹄翻飞，尘土飞扬。

　　一抹朱红自墨发间飞扬而起，鲜红流火，灼灼夺目。

　　她在人群中穿梭，侧身挥杖，马球应声而起，一道又一道漂亮的弧线，一次次稳稳落入球门。

　　场边一片哗然。

　　看台上有人不可置信看着那道身影：“裴、裴家的那个？”

　　“啊！押错队了！早知道……”

　　“你得了吧，也不看看孙二刚才打的什么乌龙球！”

　　“大惊小怪什么，裴小姐好歹也是将军府的女子，练过一点不是很正常的吗？”

　　“林公子真是捡到宝了哈哈哈哈哈……”

　　“你什么毛病，裴琅殊厉害关林逐珩屁事？”

　　沈世磷站在看台上，目光追着场中那抹火红的身影，轻轻眨了眨眼。

　　他本以为，裴琅殊对林逐珩那般上心，哪怕是要欲擒故纵，也不会赴他昨日的玩笑。

　　没想到的是，她还真来了。

　　不是为了林逐珩，更不是为了他，却反倒让他生出点好奇。

　　他见过在心上人面前热情乖巧的裴琅殊，也见过她冷淡疏离的模样。

　　可此刻，场上的这个人与他从前见过样子大相径庭。

　　沈世磷忽然有些好奇，林逐珩知道平日在他面前的羞怯小意的人，还有这样一面吗？

　　场中又一次响起喝彩，宣告了裴琅殊这队的胜利。

　　东侧看台上，宋川棠整个人都快探出栏杆了。

　　“那是裴府的小姐吗？好厉害！不愧是裴将军的妹妹！大哥，你看到没？”

　　宋衔云：“…………”

　　他过于激动，于是便没注意到，轮椅上宋衔云的脸色，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阴沉。

　　宋衔云终于想起，那一天晚上，他遇到了裴琅殊。

　　自此以后，事情才不对劲了起来。

　　分明刚才裴琅殊还穿得叮叮当当的和沈世磷说话，眨眼间的功夫，她就换了身骑装，还用了让时辰倒流的妖术……

　　宋衔云瞳色幽深，望着裴琅殊露出的那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既然找到了是谁在装神弄鬼，那他也不再必请太医法师了。

　　处理掉就好。

　　“大哥？你怎么了？”宋川棠喊了半天，见他半晌没动静，一转头发现他脸色不太对，顿时紧张起来，“是不是又难受了？”

　　宋衔云掩唇低低咳了一声，才道：“无事。”

　　他顿了顿，又弯着眼，笑道：“方才那是……裴小姐？”

　　“大哥也觉得她很厉害吧！”宋川棠一下子来了精神，手已经搭上轮椅后背，“我们去认识一下！走走走！”

　　轮椅从宋川棠手上被下人接过，转了个方向。

　　他自然看不到宋衔云平静无波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