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双姝：凤栖梧桐》雨巷折花

5、 宫闱初觐见，锋芒初显露 晨光透

　　晨光透过朱红宫墙的雕花窗棂，洒在储秀宫的汉白玉地砖上，映得满室流光。百余名秀女按家世品阶分列两侧，鸦雀无声，唯有珠钗环佩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沈清晏与苏婉凝站在队列中段，一身淡粉宫装衬得两人身姿窈窕。沈清晏脊背挺直，眉目温婉，目光平视前方，不见半分局促；苏婉凝抱着琵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琴身，唇角噙着一丝淡然，全然没有旁人的紧张。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响起：“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秀女齐齐跪倒在地，口呼千岁。沈清晏动作规范，屈膝颔首间尽显大家闺秀的端庄；苏婉凝跟着她的动作，一丝不苟，只是怀中的琵琶硌得她有些不舒服。

　　太后韦氏由钱公公搀扶着，缓步坐上主位。她目光扫过殿中秀女，眼神锐利却不逼人。皇后长孙氏坐在侧位，面色依旧苍白，抬手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柔缓：“都起来吧。今日召你们来，不过是相看一二，不必拘谨。”

　　秀女们谢恩起身，依旧垂首肃立。

　　太后的目光落在沈清晏身上，微微颔首：“你是江南布政使沈仲文的女儿？”

　　沈清晏心中一凛，缓步出列，屈膝行礼：“回太后娘娘，臣女正是沈清晏。”

　　“抬起头来。”太后道。

　　沈清晏依言抬头，眉目清丽，神色从容，不见半分谄媚。太后看了她半晌，转头对皇后笑道：“果然是江南水土养人，瞧这模样，这气度，倒是个好的。”

　　皇后温婉一笑：“沈布政使是朝中贤臣，女儿自然教养得宜。”

　　沈清晏垂首道：“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谬赞。”

　　这时，苏婉凝怀中的琵琶轻轻碰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殿中寂静，这声响便显得格外突兀。

　　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挑：“你怀中抱的，是琵琶？”

　　苏婉凝连忙出列行礼，声音清亮：“回太后娘娘，是。臣女苏婉凝，家父是御史中丞苏振邦。”

　　“苏振邦的女儿？”太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苏振邦刚正不阿，她是知道的，“既带了琵琶，可愿弹上一曲？”

　　“臣女遵旨。”

　　苏婉凝抱着琵琶走到殿中，寻了个空地坐下。她指尖轻拨琴弦，一串清越的音符便流淌而出。起初是舒缓的调子，如江南烟雨，润物无声；渐渐的，曲调变得激昂，如金戈铁马，气吞山河；末了，又归于平和，如清风拂过湖面，涟漪渐消。

　　一曲终了，殿中鸦雀无声。

　　太后抚掌赞道：“好！好一曲《十面埋伏》，竟被你弹得如此出神入化，难得，难得！”

　　皇上李显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口，闻言笑道：“母后好眼光。这曲子弹得既有女子的温婉，又有男儿的豪情，倒是别致。”

　　众秀女连忙再次跪倒行礼。皇上快步走进殿中，目光落在苏婉凝身上，又转向沈清晏，眼中带着赞赏：“方才听闻母后夸赞沈氏女，朕瞧着，果然是端庄贤淑。苏御史的女儿，也是才艺出众。”

　　他顿了顿，对身边的太监道：“传朕旨意，沈清晏品性端方，封为婕妤；苏婉凝才艺卓绝，封为美人。即刻迁入各自宫苑居住。”

　　沈清晏与苏婉凝心中一惊，连忙谢恩：“谢皇上隆恩！”

　　这突如其来的册封，让殿中秀女们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几分忌惮。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声，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臣妾听闻太后与皇上在此相看秀女，特来凑个热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淑妃身着一袭艳红宫装，款款走来。她身姿曼妙，容貌艳丽，身后跟着云嫔，两人一唱一和，倒也惹眼。

　　王淑妃给太后与皇上行了礼，目光扫过沈清晏与苏婉凝，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两位妹妹，便是皇上刚册封的婕妤与美人吧？果然是年轻貌美，羡煞旁人。”

　　云嫔也附和道：“姐姐说得是。瞧沈婕妤这模样，温婉动人，苏美人这琵琶，更是弹得一绝。往后这宫里，可就热闹了。”

　　她们话里话外，带着几分试探与挑衅。

　　沈清晏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谢淑妃娘娘、云嫔姐姐夸赞。妹妹初入宫闱，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日后还要仰仗二位姐姐多多指教。”

　　苏婉凝性子直爽，最看不惯王淑妃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刚想开口，却被沈清晏暗中拉了一下衣袖。她回过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皇上看了王淑妃一眼，语气平淡：“淑妃来得正好。沈婕妤与苏美人初入宫，你是后宫老人，多照拂一二。”

　　王淑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臣妾遵旨。定当好好照拂两位妹妹。”

　　太后见气氛有些微妙，便开口道：“今日也累了，都散了吧。淑妃也留下来，陪哀家说说话。”

　　众人纷纷告退。沈清晏与苏婉凝在宫女的引导下，走出储秀宫。

　　刚出殿门，苏婉凝便忍不住道：“这王淑妃与云嫔，一看就不是善茬！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沈清晏示意她噤声，压低声音道：“隔墙有耳。宫中不比外面，一言一行都要谨慎。”

　　苏婉凝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这时，钱公公快步追了上来，递给沈清晏一个香囊：“沈婕妤，这是太后娘娘赏的，说是里面装着安神的香料，让您与苏美人好生歇息。”

　　沈清晏接过香囊，心中一暖：“有劳钱公公，替我们谢过太后娘娘。”

　　钱公公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太后娘娘很是看重二位，只是这宫里的是非多，二位姑娘凡事多留个心眼，尤其是淑妃娘娘那边，能避则避。”

　　说完，他便躬身退下了。

　　沈清晏与苏婉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深宫之中，果然是步步惊心。

　　宫女将沈清晏领到钟粹宫，又将苏婉凝领到紧邻的承乾宫。两座宫苑离得近，方便两人相互照应。

　　青禾与绿萼早已带着行李赶来，见自家主子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

　　“小姐，您没事吧？”青禾连忙上前，为沈清晏卸下钗环。

　　“我没事。”沈清晏摇摇头，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身婕妤宫装，华贵却也冰冷，“往后，我们便是这深宫的人了。”

　　苏婉凝抱着琵琶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愤愤不平：“那王淑妃太过分了，仗着自己得宠，便耀武扬威的。”

　　“她是二皇子的生母，又深得皇上宠爱，自然有恃无恐。”沈清晏叹了口气，“我们初入宫，根基未稳，切不可与她硬碰硬。”

　　她顿了顿，看向苏婉凝：“你的琵琶，日后若非必要，不可轻易弹奏。今日你一曲惊艳，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若是再展露锋芒，怕是会引来更多的嫉妒。”

　　苏婉凝点点头：“我晓得。我只是看不惯她那副嘴脸。”

　　“忍一时风平浪静。”沈清晏握住她的手，“我们入宫，只求平安度日，待到时机成熟，便离开这里，回到江南。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学会隐忍。”

　　苏婉凝看着她坚定的眼神，重重地点头：“我听你的。”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钟粹宫与承乾宫的宫灯次第亮起，照亮了这寂静的深宫，也照亮了两人前路漫漫的宫廷路。

　　她们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还有更多的风雨等着她们。但只要她们彼此扶持，坚守本心，就一定能等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