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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Trut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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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人类之声广播电台,下午好,同胞们。”
“新历327年,我们的战士付出了巨大牺牲,清除了石灾怪物哀悼者,为我们带回珍贵的资料与赫尔加矿石原矿……”
薇奥拉将车停在超市门口,关上车门,把人类之声锁在身后。
走进超市,来到食品货架前,她扫下半个货架的罐装火腿和芝士片,动作利索地抱到前台结账。余光一瞥,收银柜台旁摆着计生用品和口香糖,再有是一小罐标价高昂的“保健品”。
收银员上下打量着她,并不推销。
这是极难得的药品,能够让一个病入膏肓的毒鬼恢复活力。试流通阶段,科研所限制货源,到处都抢得厉害。尽管标价高昂,可相对于毒品的价格,它是它的受众所能负担得起的。
这样一位女士,她显然不会是受众,身边也不会有受众。
果不其然,她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间,就把注意力放回到一大袋子火腿芝士片上。
……那是寻常的好奇时长。
收银员放平目光。火腿芝士片消失,脚步声因靠近大门而微弱,视野中取而代之的是数大量 代餐奶昔、营养果冻和蛋白饮。
收银员熟练地露出笑脸,扫描商品条形码,示意付款。
来客是个高瘦的年轻人,下三白的狐狸眼,双眼皮,肤色苍白。右耳挂着流苏耳坠,发辫垂在左肩。
“你确定就是她?”他微微偏头,耳边挂着联络器,语气平淡。对面说了什么,他微微勾起嘴角,提着大袋速食营养品出门了。
门口的迎客铃铛响起,收银员又一次露出笑脸,欢迎新客。
……
鸦巢孤儿院,巨大的拼接车停在院子的角落。
它已经失宠了。三架秋千各自召集了王国子民,喧闹着比赛谁更高。捧着书的有识之士不参与竞争,归隐树荫。孩童抱着布偶抛高,又去摸摸趴在水塘边的金毛狗。嬉笑,欢快,吵闹得令人安心。
“都挣多少钱了,还舍不得换辆像样的车。”克洛艾·杜波依斯靠在院门口,嘴角含笑,上下打量着她。
“嫌贫爱富。”薇奥拉说,“这可是家里的老伙计。”
克洛艾耸耸肩,转身走进客厅,薇奥拉紧随其后。拉开椅子各自落座,克洛艾给她倒了杯水,说:“你到底接了个什么任务?”
“都两年了,你才问?”
“我那是没问吗?”
“……好吧。无论如何,你两年前就问过了。我也给出了回答。你还让我不要参与后续。”薇奥拉的声音有些委屈,“你之前说,我的行事准则是不犯法。事实上,根据法典,那次任务——”
“根据我,”克洛艾说,“我说你不许参与就是不许参与。”
薇奥拉安静了一会,看向她:“这几天有人找你麻烦了?”
“废话。”克洛艾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在家养病养伤,好不容易脑袋不疼了,老上司一个电话打来,话费是半瓶止痛药。”
薇奥拉问:“你哪个上司?”
“……不要总想着杀人。”克洛艾扶着额头。
“我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得认为我总想。”薇奥拉懒散地倚着靠背,右手抛着桌上的方糖罐,一抛一接,自得其乐。
忽然地,她停下了。
左手接通通讯,声音外放。
“猎犬,你确定哀悼者死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克洛艾起身去关门窗。
“情报是你们给的,我按图索骥杀的,尸体是你们验证过的,它死没死,你不该问我。”薇奥拉说,“除它以外,它所有的眷属,铁砧的锈刀队,药师队的霍尔·布莱克,甚至那个叫伊莱·哈特的科研人员,全都为了扫尾死干净了。”
“他可是我的大主顾,要不是你们价更高,你以为我会善罢甘休?”
方糖罐向上飞,又稳稳落在她的掌心。
薇奥拉语气平淡:“女士,无论你是反悔了想收回酬金,还是后续出错要我打白工,我请你死了这条心。”
“……哀悼者复活了。”对面说。
“哦。”薇奥拉说。
“你!”对方有些恼火,“猎犬,你给我摆正自己的位置,你的任务出了纰漏!要是爆出来——”
克洛艾打开电脑,开始浏览搜索最近的新闻。
“女士,哀悼者不是人,就算曾经是,它也让你们折腾成了石灾怪物。”薇奥拉平静道,“看来你们高层有一套优越的压力传导系统,一个上司向一个下属加压,层层传导,直到你的头上顶了数不清的锅,这才让你失去了分寸。”
“它复活就复活,没什么奇怪的。你们当时给我的资料并不包括这一点。你们要我清除哀悼者,我掐碎了它的核心,核心残骸交给你们,尸体交给你们,科研院围着它转了两年,它砰地一声复活了,关我什么事?”
猎犬停下抛接方糖罐的动作,随手将它摆放好,对通讯另一头的人说:“普通任务请走瘟疫队系统渠道下单。私密任务请发邮件。二者都请准备好酬金,谢谢合作。”
她挂断通讯,看向克洛艾:“怎么说?”
“没复活,但有风声。”克洛艾直起身子,微微皱眉,“在德尔吉罗。那又爆发了石灾潮,官网上说死亡7人,重伤11人,轻伤63人。半个月前的新闻,去了三只队伍,把附近的石灾彻底清除了一轮。”
薇奥拉:“什么风声?”
克洛艾的眉头越皱越紧:“又有一群瘾君子说受到了恩赐,短暂恢复正常又晶化了。”
“唯独这点最没有说服力。”薇奥拉笑了一声,“他们研究的药不就这个路线?谁知道是不是流出了几箱子残次品,又搞得自己风声鹤唳。”
克洛艾问她:“你怎么说?去吗?”
薇奥拉:“我没什么可说,看钱怎么说。”
“妈妈!”一个半大孩子在敲门,“有个哥哥找副院长!”
“来了。”克洛艾起身,她警告似的瞥了眼薇奥拉,“你惹了什么人回来?”
薇奥拉:“……不知道。我惹过的都死了。”
“那你最好祈祷找你的不是僵尸。”克洛艾说着,打开门,顺着孩童的目光看向院门口,她的眉头缓缓上挑,低声道,“来了个弗兰肯斯坦。”
皮肤苍白的黑发青年上前几步,伸手示意:“我是鹤政,受人之托来拜访薇奥拉·斯通。她在家吗?”
克洛艾隐晦地打量他,心想,少见的名字格式。
她问:“容我问一句,你受谁之托?”
鹤政说:“伊莱·哈特。”
“……?”
克洛艾往屋里看一眼,喊道:“僵尸来了。”
……
“久仰大名,斯通女士。”青年脸上带着极淡的笑容,“我是破晓瘟疫队的安定员鹤政,是本次德尔罗吉镇调查任务的执行队队长。”
“嗯。”薇奥拉说。
青年顿了顿,微微偏头,几息后,他说:“你应该还记得伊莱·哈特。”
“记得。他已经死了。”
“他的遗产还没死。”
薇奥拉终于正眼看他,来了兴趣:“展开说。”
鹤政:“他向我下过一个私人委托。他希望,能以他的所有遗产作为任务金,委托你参与一个任务。”
薇奥拉点点头:“多少钱?”
“……”鹤政的语气有些困惑,“你只好奇这个?”
“随他有什么后手安排,那是他的事。钱是我的事。”薇奥拉理所当然道,“说说看,他有多少资本要我参与这场政治漩涡。”
“据悉,他的账户上还有一千万流动资金,名下不动产……”
“什么任务。”薇奥拉迅速说。
“……”
“参与德尔罗吉镇的调查,向公众揭露戒毒计划。”鹤政说。
“那算了。”薇奥拉说。
“……”
黑发绿眼的青年脸上带着微弱的茫然。
现场陷入了寂静。克洛艾双手环胸,率先打破沉寂:“你现在也是好起来了,接任务不问问我?”
薇奥拉说:“根据你……”
“根据我变卦。”克洛艾说,“你参与这次任务。”
薇奥拉立刻看向鹤政,伸出手:“成交。”
“……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鹤政握住她的手,上下摇晃,“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薇奥拉说:“我的雇主从来没有给过差评。”
……
走出孤儿院,鹤政的手扶在耳机上,声音放低:“然后呢?”
通讯对面响起一个带电流的男声,他说:“去联系拉拢伊温妮·阿波特。”
鹤政立刻开始调查伊温妮·阿波特的信息。索伦迪尔首都知名律师,标杆旗帜、权威泰斗、战绩辉煌,手握多个里程碑式的胜诉案例在行业论坛和立法咨询会上发言极具分量,往往能影响到行业规则的制定和修改。
女性,目前离婚单身,前夫兼亡夫为霍尔·布莱克,药师瘟疫队的渡棺者。布莱克在两年前的大行动中牺牲,伊温妮还出席了他的葬礼。
“他们当时为什么离婚?”鹤政问。
“阿波特怀孕后意外流产,算她丈夫有照顾不周,她伤心于孩子的早逝顺带不想看见布莱克,就提出来离婚。”耳机里的男声说,“那是个女孩。”
鹤政:“我知道了。”
他拨通另一个号码,问道:“你现在在哪?任务需要,我们得去拜访一下伊温妮·阿波特。”
“……你到底接了个什么任务?神秘兮兮的,到现在也不把详情告诉我们,还要我给你跑前跑后。”
“一会见了面就告诉你。”他笑起来,眼中终于带了点温度。
挂断通讯,耳机里的男声再次响起,他说:“你们关系不错。但我得提醒你,不要暴露太多。”
“我知道,伊莱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