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汞之梦》河砂

4、Thrall（4）

　　斯那泽纳高校大礼堂

　　“……人类已经同晶石，也就是赫尔加矿石相处了近三百年。起初，人们将其视为美丽高调的象征。直到金雀花沙龙上出现大面积晶石病死亡案例，人们才意识到晶石病是一种致命流行病。”

　　“经过漫长的博弈，人类发现水银对晶石病有一定的抑制作用，尝试用水银制作各种药品试剂，结果汞废液反而引起了更大规模的变异。这些赫尔加矿石的次生变异生物被称为“石灾”，对晶石病的传播有辅助作用，对人类生产生活产生极大负面影响。”

　　“在抗争中，人类节节败退，只能龟缩在各个城邦内，城邦分布形如岛链，由总政府统领。总政府新历259年，传奇科学家西莱斯特·艾莱克出生。她进入研究院后，极大推进了对晶石病的研究。”

　　“这时，我们才知道，这是一种全新的生物。赫尔加矿石会产生辐射，诱发硅基共生，晶石渐进式取代碳基细胞，导致生物体出现晶石化、共感痛，最后死亡，成为一块新的赫尔加矿石。”

　　“这都是老生常谈的事情了。”讲台上的凯茜·李姿态轻松，落落大方，她调侃道，“我相信你们比我更了解这些，因为我不需要听我的老师反复强调这段历史是考试的重点。”

　　台下的学生们哄堂大笑。

　　“但在这里，去还是要再提一次，就当我来帮你们期末考复习吧。”她的声音洪亮清脆，抑扬顿挫而幽默风趣，轻易把人带进她的节奏里。

　　“西莱斯特的研究速度神速，她也因此需要更多实验材料。她深入了解不同地区、不同形态的晶石，对比不同感染者生前身体信息与死后所化的次生矿石……这是一个大工程，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便雇佣了队伍替她采集矿石。”

　　“这些被命名为清洁队的队伍，就是如今大名鼎鼎的瘟疫队前身。”

　　台下，一众学生全神贯注。

　　“她声音挺好听的。就是这演讲怎么这么长，我都困了。”混在其中的露西娅说。

　　“你少说点。”伊文捷琳小心道，“我们是借了哈特先生学术交流的名义混进来的，别被人赶出去了。”

　　演讲台上，凯茜·李遥控投影仪，PPT翻页。

　　她说：“后续，西莱斯特为了提高采集的效率，研制出各种武器与作战服，比如现今仍被瘟疫队掘墓人使用的钨钢锹。她一手促成界碑议会的建立，与政府议会不同，界碑议会只是武装清洁机构，管辖清洁队，为学者们提供相互交流的平台。”

　　“她是科技树上最宏伟的枝桠，她的时代，是人类的黄金时代。”

　　“科技飞速发展，大批沦陷领地被回收，链接薄弱的岛链式城邦加深了彼此的交流巩固。多年以来我们一直在努力增加文明的色块，而时至今日，人类文明的地图上，依旧有占比百分之七十的城市与她的时代回归。”

　　“然而遗憾的是，天才无法永远照耀文明的前路。”

　　凯茜·李叹了口气，语调感慨，“西莱斯特·艾莱克作为凡人高寿而终，作为人类文明的领路人英年早逝。我们失去她，也再没有人能挑战她的功绩成就。”

　　“但人类不能停滞不前。”她的语气又昂扬起来，“清洁队改名瘟疫队，界碑议会逐渐完善机构制度，多出了调度中心、情报分析处、物流中控与医疗支援站。它不再是科研所的下辖机关，却与科研所密不可分因为我们都曾是‘圣母’的孩子。”

　　“我们因西莱斯特·艾莱克诞生，因她身负荣耀，我们也将找寻真理，继承她的遗愿，开拓人类的未来！”

　　掌声雷动。有人啜泣，有人高举双臂，有人激情高呼。现场乱成一团，保安冒着冷汗维持秩序，无可置疑的是，这座城市增加了对姐妹的爱。

　　如凯茜·李所言，斯那泽纳高校这座常年向科研所源源不断输送人才的学院，它的莘莘学子与科研所有同一个“母亲”，因此，他们中的大多数必然更拥护晶瞳这位天然的政治姐妹。

　　伊莱一行人在学生的潮流中艰难行进，凯茜·李先行离场。告别狂热，告别学生潮红的脸，纷飞的沫，告别演讲厅，他们还恍如隔世。

　　露西娅摸了摸胳膊，嘀咕道：“这女人太可怕了……”

　　伊文捷琳用力咳嗽。

　　诺尔·布里奇斯：“我早说了……”

　　她更用力地咳嗽。

　　“……”

　　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礼貌问道：“请问伊莱·哈特先生吗？李女士有请。”

　　伊莱·哈特忙说：“是我！这三位是我的…助手！”

　　工作人员眼神古怪地看了眼伊文捷琳，后者尴尬地扒了扒作战服，努力把钨钢锹往背后藏。

　　其余两个人看天看地，伊莱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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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杯中白雾蒸腾，模糊了人像。

　　凯茜·李瞥了一眼三个身形魁梧的助手，似笑非笑地看向伊莱：“你和你妈妈不一样，她单手能打十个我，而你确实需要这样三个保镖助手。莎莉娜当时就常向我诉苦，说你比实验室的细菌还难养，小狗都比你强壮。”

　　伊莱腼腆地笑笑：“让您见笑了。但以您的身份，我不说些灵巧的话，他们怕是进不来。”

　　凯茜举起茶杯，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他们有什么必须见我的理由吗？”

　　“……”

　　露西娅瞪了眼诺尔，伊文捷琳闭紧嘴巴。

　　诺尔坦然出声：“是这样的，我们想问问，您对哀悼者知道多少？”

　　“别致的问题。”凯茜说，“你的姐妹会事无巨细地向你汇报吗？在她自己都所知不多的情况下。”

　　“请您正面回答！”

　　凯茜放下茶杯，平静道：“前所未见的、具有高度组织性和侵蚀性的新型石灾，感染方式奇特，似乎对药物滥用者情有独钟，能让他们短暂脱离药物成瘾的现状，但终究逃不过死局。造成极大隐患，是政府大敌。”

　　“您当真只知道这么多？”布里奇斯语气严厉地反问。

　　凯茜：“你早已假定我知道更多，那么我的每一句不知都是狡辩。如果你们想知道哀悼者的情报，欢迎打电话给情报分析处，而不是来问我，反正都是通过他——当然，如果你们击败了石灾，我十分愿意出钱收购一部分……”

　　“等等！”

　　“不可以！女士！女士——”

　　门外嘈杂，众人交谈被断，齐齐循声望去。门板势不可挡地一开，穿着作战服的人身上挂了好三四个工作人员，门槛与人的夹缝中，还有几个头冒冷汗的人。

　　薇奥拉不为所动，她向前一步，身上几个挂件就被拖动一步。

　　她扫视一圈，看向伊莱·哈特，语调平淡：“怎么样？”

　　“……”万籁俱寂。

　　凯茜·李挑了挑眉：“这位是？”

　　“……保镖。”伊莱说，“我们签过合同。”

　　“嗯。”薇奥拉说。

　　被挤在一边的多琳·柯顿痛苦地闭上眼，扶住额头，长叹一声。

　　凯茜挥挥手：“不必操心，这位女士和……这几位也是我的客人，给你们添麻烦了。”

　　学院保安七手八脚地站直，理了理衣裤，礼貌退出房间。薇奥拉自然而然地坐到伊莱边上，一言不发。药师队面面相觑，也厚着脸皮挤了进去。

　　谁也没说话。

　　伊莱受不住尴尬，问道：“你怎么来了？”

　　薇奥拉：“另一个任务差不多了，回来给你当保镖。”

　　“什么叫差不多了？”伊文捷琳忍不住问，“您和哈特先生有私人雇佣，另一个任务就是清除哀悼者与探索沉默圣所，您已经完成了？哀悼者解决了？”

　　多琳：“是这样吗？为何您刚才一直没有向我们透露？”

　　“没完成，没解决。”薇奥拉说，“不是，因为你们没问。”

　　两人又要发问，凯茜咳嗽两声：“好了勇士们，战斗的事情去战场说，这里是文弱书生的办公室。”

　　两队人各自交换眼神，诺尔·布里奇斯也不好强硬留下，瘟疫队尽数离开。

　　凯茜看向伊莱，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我收回前眼，你和你妈妈还是很像的。”

　　这是纯粹的叙旧了。

　　伊莱叹了口气：“您说笑了，我没有母亲那么出彩的天赋。”

　　凯茜摇摇头：“论天赋，要比得过莎莉娜，除非西莱斯特复活。可惜她作为凡人，英年早逝。人类失去了一座新灯塔，我也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莎莉娜喜欢小动物，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她养过一只华捷希犬，那是她采集矿石时捡回来的，腿短脑袋圆，毛茸茸的，后来就感染成了晶簇犬。”女人半合着眼，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复杂。

　　她似乎完全陷入了回忆里，自言自语：“可惜那时候人们对晶簇犬了解不多，其实大部分晶簇犬对人类依旧怀抱善意。最后，莎莉娜处死了它。”

　　“我知道，她其实很舍不得。”凯茜看向伊莱，若有所指，“不过她说得对，因闪闪发亮的矿石而来的狗都不靠谱。”

　　伊莱·哈特：“您很了解她。”

　　女人耸耸肩：“我确实和她有些理念上的分歧，后来也因此不欢而散，但我们都没法否定时光。伊莱，你是个好孩子。远离偏见，不要被人带歪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的交流到此为止吧。”凯茜眨眨眼，开玩笑道，“如果你拿到了圣所的资料，看在母亲的份上，偷递一份给我。”

　　“……”

　　“甜心，别露出这副表情。大人可比你想得要敏锐，而且网络是透明的，我看得见你的委托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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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实在查不清楚哀悼者，不如绕过它先去采集原矿和收集信息。”多琳说，“反正这是两个任务，圣所的入口也不止一个，只不过最近的这个比较安全而已。军队和本地瘟疫队不敢绕远路，无非是实力不足，我们没这个顾虑。”

　　伊文捷琳犹豫道：“那要是我们进了圣所，哀悼者大肆进攻城市怎么办？”

　　薇奥拉：“没关系，我留守应变。”她难得话多，又补充道：“你们进圣所，我在外面接应，如果哀悼者有动静，我能支援你们也能支援兰罗。”

　　“你一个人……”

　　“比你们加起来都能打。”薇奥拉说。

　　多琳沉默一阵，转头对两位男士喊道：“无限制格斗的停一停！准备分配任务了！”

　　露西娅扶着额头，缓慢而坚定道：“我一定，一定要换队伍。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两句话就能拐向派系对立，第三句立即吵起来的傻子……伊薇，你跟我走吗？我说实话，诺尔那家伙根本不是个称职队长。”

　　伊文捷琳：“这……虽说诺尔有些偏激，但其实，也……”她越说越小声，拉着露西娅的袖子：“露西娅，你再考虑考虑好不好？我想和你们一起。”

　　“你不能因为我们带你入行就把队伍当成家庭了，这只是一份工作。”露西娅无奈道，“你的评级名列前茅，说真的，从团队作战角度看，是我和诺尔拖了你的后腿，你就算像斯通女士那样单干也能干得漂亮……”

　　“那不一样。”伊文捷琳生硬道，她情绪低落，声音被面罩隔着，模糊不清，“总之你再考虑考虑，当然……如果你还坚持原先的想法，让我请你吃顿饭吧，也算好聚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