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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苏兹 ...

  •   审讯室外面的走廊里,诸伏景光关上门,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
      审讯室的隔音很好,里面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他盯着那扇灰色的铁门,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对话。正常人实在是难以理解疯子在想什么,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降谷零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等他。门开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诸伏景光敲了敲门框,走进去。
      降谷零抬起头。他面前摊着好几份文件,都是关于苏兹酒的——组织档案、公安的调查记录、还有一些从其他渠道搞来的零散信息。
      “怎么样?”降谷零问。
      诸伏景光在他对面坐下:“不太好说。”
      “什么意思?”
      “这个人……”诸伏景光斟酌了一下用词,“他看上去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降谷零皱眉:“什么都不知道?”
      “问他雪莉的事,他说不清楚。问组织的情报,他说不知道。问他苏格兰的代号,他说没听过。”诸伏景光顿了顿,“而且他一直在问一些很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嗯……什么神之类的,可能他有宗教信仰吧。”
      降谷零:“?”
      “好吧,我开玩笑的。”诸伏景光轻咳一声,“不过他确实看上去疯疯癫癫的,说的话也完全没有逻辑。”
      降谷零手里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着诸伏景光,表情有点微妙。
      “他说的那些,”诸伏景光补充道,“听起来不像是在装疯。他的反应很真实,瞳孔放大,呼吸变快,手指发抖——这些都是恐惧的生理反应。但问题是他怕的不是审讯,也不是我。”
      “那他怕什么?”
      “我不知道。”诸伏景光说,“他一直在看桌上的那杯水。好像水里有什么东西。”
      降谷零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笔靠回椅背,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所以我们大费周章,”他慢慢地说,“绑架了一个有精神病的傻子回来?”
      “你别这样说。”
      “说什么?有精神病?还是傻子?”
      “zero。”诸伏景光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戏谑的责备,“太不礼貌了。”
      降谷零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跟组织成员讲礼貌?”
      严肃起来的zero怎么连玩笑都开不得了。
      诸伏景光轻咳一声移开目光,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降谷零重新拿起笔,在文件上写了几个字,头也不抬地说:“他既然是雪莉的直属手下,多少应该知道些东西。APTX的研究方向,雪莉的动向,组织内部的情况——这些都要问清楚。”
      “我知道。”
      “你继续审他。”降谷零抬起头,“别管他疯不疯,先把能问的问出来。”
      诸伏景光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降谷零又叫住他。
      “hiro。”
      “嗯?”
      “他要是真的疯了,”降谷零说,“就交给医院处理。别在他身上花太多时间。”
      诸伏景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诸伏景光走回审讯室门口,推开门。
      苏兹酒还是那个姿势,缩在椅子上,手铐叮叮当当地响。他听到门响,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弹了一下,抬头看过来。
      诸伏景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我们继续。”他说,“刚才说到雪莉酒——”
      苏兹酒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诸伏景光翻开文件:“雪莉酒的研究方向是什么?”
      “APTX-4869。”
      “我知道是APTX。我问的是具体的研究方向,她在做什么?”
      “我不太清楚……”
      “你是她的直属手下。”
      “我只是帮她处理数据!”苏兹酒的声音有点急,“她不会告诉我核心的东西,我只需要按她说的做就行。她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但她不会跟我说为什么要这样做。”
      诸伏景光观察着他的表情。
      苏兹酒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躲闪。不是心虚,而是……好像在注意别的东西。他的视线时不时往桌上飘,看一眼那杯水,又迅速移开。
      “那她最近在研究什么?”诸伏景光继续问。
      “还是APTX。”苏兹酒说,“她一直在改进配方,想做出更稳定的版本。”
      “为什么要改进?”
      “因为现在的版本不稳定。”苏兹酒顿了顿,“吃下去的人不一定都会死。”
      诸伏景光的手顿了一下。
      “死?”
      但雪莉研究的应该不是毒药,为什么苏兹酒会这样认为?
      诸伏景光在心里记下这个信息。他正要继续问,突然注意到苏兹酒的状态不对。
      这个人的呼吸在变快。他的手指在发抖,手铐随着颤抖发出细碎的金属声。瞳孔放大,额头开始冒汗,整个人往椅背上贴,像是要离什么东西远一点。
      诸伏景光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身后。
      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了一眼那杯水。
      也没有任何异常。
      那这个人到底在害怕什么?
      “你怎么了?”诸伏景光问。

      苏兹酒没回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的水杯,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嘴唇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苏兹酒。”诸伏景光叫他的名字。
      没反应。
      “苏兹!”他提高了声音。
      苏兹猛地抬头,眼神涣散,瞳孔里映着审讯室惨白的灯光。
      “你、你别过来——”他的声音在发抖。
      诸伏景光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这个人。
      他在怕什么?
      这里只有两个人,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杯水。窗户关着,门关着,外面有人守着——没有任何值得恐惧的东西。
      ……总不能是怕我。
      诸伏景光往前倾了倾身,想看清苏兹酒的表情。没想到他刚一动,苏兹酒整个人就往椅背上一撞,铁链哗啦一声响,手腕上立刻勒出了红印。
      “我说了别过来!”苏兹酒的声音尖起来。
      诸伏景光停住动作,看着苏兹酒慢慢地说:“我没有过去。我坐在椅子上,离你还有一米远。”
      苏兹酒的嘴唇在发抖。
      他的眼睛又开始往桌上飘,然后又迅速移开,像是不敢看,又忍不住要看。
      “那杯水,”诸伏景光说,“水里有什么?”
      苏兹酒没回答。
      “你在看什么?”
      还是没回答。
      诸伏景光伸手去拿那杯水。
      “别碰!”苏兹酒猛地喊了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铐扯着他的手腕,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拼命往后缩,“别碰它!别碰!”
      诸伏景光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水杯。
      透明的玻璃杯,普通的饮用水,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手,重新坐好。
      “水里什么都没有。”他说。
      苏兹酒摇头,摇得很用力,头发甩到脸上也顾不上拨开。
      “你看不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看不见。只有我能看见。”
      “看见什么?”
      苏兹酒不说话,眼神又往桌上飘。
      这次他没能移开。

      苏兹酒的世界里,审讯室已经不存在了。
      那杯水里的东西在长出来。先是像藤蔓一样从杯口爬出来,黑色的,湿漉漉的,在桌上蜿蜒。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在杯子下面拼命往外挤。
      杯子里开始冒泡。
      不是水在高温下的沸腾,是黏稠的、缓慢的、像沼泽里冒出来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的时候,都会释放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苏兹酒闻到了海水,闻到了腐烂的海草,闻到了某种巨大生物呼吸时的腥臭。
      然后它出来了。
      那东西从杯口涌出来,不是液体,不是固体,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它的表面泛着油污般的彩色光斑,在惨白的灯光下缓慢地蠕动,像一块活的烂肉。
      它在生长。
      不是在变大,而是在生长——像延时摄影里的藤蔓,像加速播放的霉菌,像某种从远古就开始生长、只是现在突然加快了速度的东西。
      桌上很快铺满了它。
      它开始往桌沿爬。
      苏兹酒把脚缩到椅子下面,整个人蜷成一团。他的后背贴着椅背,手心全是汗,指甲掐进肉里也感觉不到疼。
      它到了桌沿,悬在那里,像犹豫或者试探。
      然后它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那么大一滩东西掉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它在地上摊开,像水,像油,像某种不该流动的东西在流动。
      它在靠近自己。
      它碰到了椅子腿。
      铁制的椅子腿,灰色的漆面。那东西缠上去,像蛇缠绕猎物,像藤蔓攀附树干。漆面开始起泡,像被火烧过一样,一层一层地剥落。
      它在往上爬。
      顺着椅子腿,一点一点地,很慢,很耐心。
      苏兹酒能感觉到它的重量,低头就看到那东西就在他两腿之间,在椅子面上缓慢地铺开。油污般的彩色光斑在灯光下变换颜色,像是活物的呼吸。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它在杯口出现了。
      苏兹酒只看了一眼就开始后悔。
      那不是一个应该被看到的东西。它没有形状,或者说它的形状不是人类能理解的。它在那里,又不在那里。它是黑色的,又不是任何一种黑色。它像一团墨水滴入清水后形成的扭曲纹路,但那纹路是活的,在动,在呼吸,在看着他。
      它在看着他。
      被注视的感觉像针一样扎在他皮肤上,审讯室里很安静。苏兹酒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手铐在发抖时的碰撞声,听到空调送风的嗡嗡声。
      对面那个人在说话。
      声音很远,像从水底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有些词能听清,有些听不清。
      “……雪莉……计划……情报……”
      苏兹酒听着那些模糊的声音,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个人还在问情报。
      这个人坐在那东西旁边,离它不到半米,还在想怎么从他嘴里撬出情报。
      他不知道、他看不见。
      这里只有苏兹酒能看见。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审讯室外面,降谷零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里面的一切。
      他看到苏兹酒突然开始发抖,看到他的脸色变得惨白,看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水杯,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看到诸伏景光去拿水杯,苏兹酒猛地喊了一声,整个人往后退。
      他看到苏兹酒开始缩,整个人蜷在椅子上,手铐扯着手腕,勒出一道红印。
      降谷零有点看不懂。
      那个人在发什么疯?
      降谷零按了一下通讯器:“hiro,他怎么了?”
      诸伏景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压得很低:“我不知道。他突然就开始害怕了。”
      “怕什么?”
      “不知道。他一直盯着水杯看,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降谷零看着审讯室,没有说话。
      诸伏景光又坐了一会儿,看苏兹酒的状态越来越差,站起来准备先出去。
      他刚一动,苏兹酒突然开口了。

      “你是苏格兰威士忌。”
      诸伏景光停住动作。
      “你是组织派到公安的卧底。”苏兹酒说,声音沙哑,语速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难怪你不杀我。”
      诸伏景光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苏兹酒没给他机会。
      “苏格兰威士忌是组织的狙击手,”苏兹酒继续说,眼睛还是盯着桌上的水杯,但话是对他说的,“你在组织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谁。你抓我是为了演戏给公安看,你不会杀我了吧。”
      诸伏景光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整理信息:苏兹酒以为苏格兰是组织派到公安的卧底。这意味着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脱离组织,不知道苏格兰是公安的人,不知道抓他是真的在审他。
      这个人到底是真的疯了,还是蠢到了这种地步?

      【群聊:今天骰出大成功了吗】
      二号不想说话:@望哥,你是不是不用来了?
      望:嗯。暂时安全了?
      二号不想说话:对。审我的人叫苏格兰威士忌,是组织派到公安的卧底。我说你怎么突然不来捞我了,原来是因为他不会杀我。
      望:?
      全世界最帅气的弥生酱:等等等等。
      全世界最帅气的弥生酱:苏格兰威士忌是组织派到公安的卧底?
      二号不想说话:对,他自己说的,他在组织待过。
      全世界最帅气的弥生酱:不是,你怎么会这样想?
      二号不想说话:?
      全世界最帅气的弥生酱:……
      早见今天也很可爱:……
      望:。
      二号不想说话:你们什么意思?
      全世界最帅气的弥生酱:……没关系,你这样想应该也没问题。
      早见今天也很可爱:所以你现在安全了?
      二号不想说话:我不知道,我刚才跟他说了好多话,跟他讲了好多雪莉的事。
      全世界最帅气的弥生酱:工藤新一变小的事你没有说吧?
      二号不想说话:哎呦我忘了,等我把苏格兰叫回来!
      全世界最帅气的弥生酱:别叫!
      全世界最帅气的弥生酱:你他爹是个人才。
      早见今天也很可爱:所以你到底是被抓去审问的,还是主动去交代问题的?
      二号不想说话:我哪知道啊!他穿着公安的衣服坐在那里,问我什么我就说什么,这很正常吧!
      全世界最帅气的弥生酱:正常个屁。
      二号不想说话:哥你别骂我了,我现在脑子很乱,那东西又出来了。
      早见今天也很可爱:什么东西?
      二号不想说话:杯子里有怪物啊!
      群里安静了几秒。
      全世界最帅气的弥生酱:被害妄想症患者还在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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