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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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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8年9月3日，大风，不是说建国后不能成精了吗
比格迈着四条腿儿大摇大摆地往巷子里走。
这是火锅店的后街，入口堆着几根木板。
巷子里见不到半个鬼影。
街角和墙面上全都是油腻的食物残渣和厨余垃圾，臭气熏天。
只有下了夜班的厨师学徒，才会骂骂咧咧地把着装满骨头和烂菜叶子的黑色垃圾袋丢进垃圾桶，然后充满怨气地挪开巷子门口的挡板，推着垃圾桶放到巷子口，等垃圾车过来收。
比格啪嗒啪嗒甩着耳朵小跑前进，肉垫哒哒哒地踩在地上，边摇尾巴边把自己从巷子口挡板的缝隙里挤进去。
是来翻垃圾填饱肚子的吧。
陈年叹了口气，这些年跟风养宠物的人越来越多，宠物狗越多，被遗弃的狗也跟着越多。这部分流浪狗大多都没有绝育，城市废弃的食物又喂养了更多流浪狗，一层一层，恶性循环。
他垫着脚跟在小狗后面，尽量不发出声音，远远缀在后面，掏出怀里的手机，准备录下“可怜流浪狗刨垃圾求生存”的画面，顺便能凑凑这个月的KPI。
小狗钻进垃圾桶后面，窸窸窣窣一顿响。
陈年一手高举着手机，一手研究怎么在不把外□□脏的情况下打开门板。
这木板叠了好几根，有点复杂，陈年也不顾上看自己到底有没有把小狗圈进画面，低着头研究起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
陈年抬头，是叶白。
他还穿着下午见面时候的那套白衬衫，怀里是那个巨大的运动包，现在瘪瘪的一只，贴在叶白的后背上，包底沾了一层灰，叶白不在意地拍了拍。
“啊，我下了班随便走走。”陈年急忙收起手机。
叶白皱皱眉，不过也没多往下问，单手就把陈年研究半天的挡板举了起来，“这儿太黑了，会有醉鬼过来撒泼，你可以去那边走走，有个老板做的卤鸡腿不错。”叶白舔舔嘴巴。
陈年嗯嗯啊啊的附和，视线却直直越过叶白的肩头，半天都没看到小狗出来。
旁边的凉皮店打烊了，店铺的卷帘门落了下来，光线一下没了大半。
“嗯……走吧，明天还要上班。”陈年攥着面包，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末班车。
他把自己重重地砸到床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闪着微光。
他习惯睡前刷刷新闻，陈年耷拉着眼睛，今晚的新闻联播还有一小段没听完，陈年划着手机，碰巧打开了晚上搁小巷里录的视频。
陈年想到那只聪明的小狗，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他裹紧了身上的棉被，给自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画面里是一个毛茸茸的小狗屁股，低着头左边嗅嗅右边闻闻，离小巷子越近嘴巴闭得越紧，似乎也受不了垃圾桶的味道，嘴巴上的绒毛跟着一抖一抖的。
陈年看乐了。
直到看到一团小狗挤进门栅栏，手机画面就偏移了起来。
小狗大半个身子都藏在垃圾桶后面，只能看到后脊上的黄色皮肉。
小狗拖着一个眼熟的黑包。
小狗咬开黑包的拉链。
小狗变成了叶白……
陈年腾得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肉，很疼。
画面里的视频摇晃起来，变成一片漆黑，只听到叶白瓮声瓮气地问自己“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倒是要问问你为什么在这儿啊！我不是拍狗呢？
他把视频反复拉回，仔仔细细地研究那几秒。
陈年闭了闭眼，突然失心疯地笑了起来，妈的，这狗日的工作终于把我逼疯了。
一个调查记者的基本素养就是有问题自己查清楚。
“哎妈呀，你这黑眼圈，我说你……”叶白早上一上班就被陈年的样子吓了一大跳，他身上穿着皱皱巴巴的衬衫，下巴上的胡茬好像也没刮干净，身上还有股子垃圾箱的臭气，不如他有个人样。
陈年没说话，两眼无神地看着他。
他一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天还没亮，就打车直奔火锅店。
小巷子周围一圈店铺都没开门，垃圾桶上蹲着几只流浪猫，扭过头盯着他，黄澄澄的眼珠子像一对对黄灯笼飘在半空中，给陈年吓得一哆嗦。
好不容易挨到火锅店上班，他骗老板娘自己昨天在饭馆吃完饭，出来丢了个金镯子，姐姐长，姐姐短夸了半天，这才哄得老板娘帮他掉了监控出来。
那摄像头就是个摆设，这在陈年意料之中。
后厨压力大，服务生偷偷出来冒两根是常事，怕被管事儿的发现他们偷懒，就悄悄把摄像头往外挪个那么两寸。
所以画面里只能看到陈年一个人，举着手机撅着屁股拍人家后巷，再然后就是叶白和他挥手告别。
老板娘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终于在老板报警之前，陈年借口上班要迟到了撒丫子就跑。
也不是全无收获。
除非叶白这人能隐身，从昨个儿下班起到两人分开，除了五只猫和一只狗，就没再见个什么活物再进那个巷子。
冷风一吹，陈年清醒了。
这家伙是人还是狗到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啊？反正自己工作不变，工资照拿，名义上的搭档只要在工作的时候是个人样不就行了。
他定定地看着叶白，企图看出些什么来。
叶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珠子来回转就是不和他对视。
陈年坐回椅子上，把眼镜摘了下来，闭着眼睛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又冲动了。
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恢复成那个一板一眼，工作让人挑不出错处的陈年。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陈年照旧每天数着时间等下班，每天找点中规中矩的稿子交上去。他的搭档倒是每天早出晚归，一周申请了好几次外勤。
陈年神色颓废地窝在办公椅上赶稿子，大屏幕上全是白花花的大腿和低配版的各路明星。他撑着快要阖上的眼睛，企图赶出来一篇《团播热潮下普通人的机遇与挑战》的口水新闻。
同事们聚在电视前看叶白来新公司的第一篇报道。
“目击者指出，嫌疑人体格精壮，刺杀行人后，驾驶红色小轿车逃离，警察指出三年前……”
叶白口条清晰，挺胸抬头，脖子上的记者证擦得锃亮。
“那个记者直接从我的身上踩了过去。”叶白指着一个干练的女记者说。
“SNK的这个孙记者就是推土机，我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彪悍的娘们。”旁边的小苏同样是受害者，指着自己的肩膀，“上次，她和我抢城西那个‘违规烧煤’的新闻，穿着高跟鞋连爬两个山头，把我撞得，现在还都是淤青，她好像还和陈哥是同校的，俩人轮着当第一。你这警局的人脉真厉害呀，能知道是独立案件还是连环事件了吗……”
工位上的座机叮铃铃地响，陈年装作没听到他们讨论的声音，胳膊一抬就接了电话。
“你好，我是VIG通讯记者陈年。”
“嗯……”
打电话的是个女人，普通话很蹩脚，语速很慢，说话一字一顿。
“我刚看到了新闻报道，我可以提供线索吗。”
陈年避开话筒打了个哈欠，“可以，请说。”
他从桌上撕了角A4纸。
“新闻上的杀人事件。”话筒那边的人咽了咽口水，“我好像知道凶手是谁。”
陈年姿势不变，“嗯嗯，好的，请你留下联系方式和地址。”
总监办公室里传来噼里啪啦摔本子和吵架的声音。
“我说的是真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哐当！老板用力把门拍到墙上，总监追在人家屁股后面点头哈腰，直到人上了电梯，老板都没再分给他半个眼神。
电梯门合上。
所有看热闹的人群忽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屏息猜即将倒霉的家伙是谁。
“陈年！”总监伸出二指，指了指他。
这是有大事啊。
所有人向他致以同情、好奇、可怜的目光。
陈年硬着头皮往办公室走。
“你看看你写的是什么狗屁玩意儿！”门还没关上，总监破口大骂，一把把陈年写的新闻稿摔在桌子上，标题写着“知名WY企业持有者疑似卷入诈骗案件”。
“你比我厉害！你什么都敢写！WY老板是谁你知道吗？”
陈年喏喏地不敢说话。
“是咱们公司最大赞助商的亲家的小叔子的表妹的老公！”
陈年脑子发懵，一时间捋不清他们的关系。
“你以前那点破事儿我就不提了，本来以为给你换个搭档能好点，你简直啊！你简直越来越不像话！现在人要撤资了，手机，摄像机，面包车全部都要撤走！”
陈年低着头，脚尖对着脚尖不敢说话。
总监叹了口气，“这事儿影响太大了，我们得做出些诚意来。”他打开抽屉，给陈年递了张辞职表格，“这段时间你先休息休息吧。”
陈年看着眼前的“辞职书”不可置信。
总监喋喋不休的话被他自动屏蔽，辞职书三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疼。
“先休息一段时间吧，离职手续这周办好。”
陈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工位的，他眼睛发直，视线盯着刚刚随手写的便签，上面留着举报人的联系方式。
“叶白。”陈年听到自己的声音，“你要不要和我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