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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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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年7月16日,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陈年,一个顶级媒体公司的底层社畜,在公司勤勤恳恳干了三年,每天上班装傻,下班躺尸,唯一的念头就是早日退休,睡个好觉。
没想到有朝一日“火海逃生”的故事情节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火舌在脚下的地板上迅速蔓延过来,几乎要舔舐他的皮肤。楼下全都是救护车和消防车层层叠叠的警报声,消防队踹开房门搜救的声音越来越近。
楼下大喇叭消防队长言辞恳切,语气真诚,“大家不要恐慌,冷静等待救援,不要盲目跳楼,三楼也是会死人的!”
说到最后,消防队长破了音,陈年甚至能想象出他痛心疾首,扼腕叹息的样子。
陈年听话缩在阳台上,用湿衣服捂住口鼻,等待救援,试图撑起眼皮打起精神。
陈年努力。
陈年失败。
陈年放弃。
他年纪大了,刚刚像水一样分泌的肾上腺素已经用尽了,现在短时间内已经很难生产出来。
他脚底下站着一只圆乎乎的比格,眼睛圆圆,脑袋圆圆,肚子圆圆,长得十分唬人。
可是这家伙刚把一个犯人逼得自己跳了楼。
此时他正撕咬着另一个人的裤腿。
这家伙的双手和双脚已经被陈年用塑料绳绑了个结实,完全无法反击,只能扭曲着双腿吱哇乱叫,高喊救命。裤子几乎都要被脚下的这只比格犬嚼成口香糖。
陈年总觉的自己应该也跟着叫两声助助兴,方便消防员定位也是好的。
陈年思考。
陈年决定。
陈年清嗓。
“砰砰砰!”
又是一阵爆炸声。
一瞬间空气温度又提高了几十度,瞬间的高温把他都燎着了。
陈年选择闭嘴保持体力。
小狗大概这时候才意识到了情况不对,扒着窗户往地下看了看。
小狗立正。
小狗思考。
小狗严肃。
小狗拍了拍陈年的小腿,等人蹲下来又拍了拍他的裤兜里的手机,然后又重重地拍了拍窗户。
外面警车、救护车和新闻采访车都已经赶到,天空上还盘悬着直升机,上面有人扛着摄像机,直对着底下这个熊熊燃烧的建筑。
“汪汪”,这小狗脆生生地冲他叫了两声。
陈年抬头,直升机的机翼上是大大的“SNK”的标志,正是他们的对家新闻社。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陈年先败下阵来。
罢了,罢了,和这一年比起来的,这火海也算不了什么。
认命地掏出手机对着火场拍了几张照片开始编辑,终于在消防员把他救出来之前,把新闻发到了上司的邮箱中。
陈年身上披着毯子,蹲在警戒线外面,身边跟着同样子正襟危坐的比格,他身上也披着黄色的小毯子。
大火已经被扑灭了,烧成黑炭的残骸幽幽地冒着白烟。
“这里有发现!”消防员大声喊!
队员们拨开被火烧塌的木板,里面滚出来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它们躺在黑色的尸体袋里,交叠地放在一起。
站在外围的记者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瞬间就堆了过去。
消防队长黑着脸把所有人都拦在警戒线外面,闪光灯刺眼,啪啪啪地亮个不停,话筒几乎都要戳到了队长的脸上,一个个问题连珠炮一样。
小狗伸着脖子往那边看。
陈年头也没扭,“这事儿刚刚和火场新闻一起发给老大了,估计等会儿就能发出来。”
比格神气地昂着头,冲着记者群里的挤在最前面的短发女记者嗷呜嗷呜叫了两声,粗粗的尾巴在屁股后面摇得飞快,敲在陈年身上跟打鼓一样。
“所以,你衣服藏哪儿了?要是藏在这楼里估计已经烧成灰了吧,回公司之前是不是得先给你重新买身衣服。”
小狗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起来,歪着头一副根本听不懂的样子,装傻玩起了咬自己尾巴的游戏。
陈年站直身子,裹紧身上的毯子,俯下身子看着小狗的眼睛,“别装了。”
他掏出手机,把屏幕直直地怼在小狗脸上,“我第一天就知道了。”
他坏心眼的看小狗嘴里的尾巴啪嗒地掉落在地上,嘴巴上的绒毛微微颤抖,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陈年回忆起这整整一年自己被迫翻网红垃圾桶被当成流氓,在医院装傻子挨针,在商场逛个街都能被当成枪把子,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眼前的小狗呲牙弓背,一个猛扑就把陈年扑倒在地,粉色的肉垫精准地踩着他的脸上,一口咬在下巴上,没使什么劲儿,示威一样地留下一圈亮晶晶的小狗口水。
陈年的脸被踩得变了形,黑框眼镜被摔在地上,总有种时光穿越的恍惚感。
一年前好像也是这样的。
“陈年!”总监笑眯眯地冲他扬扬下巴,“过来。”
陈年拆着笔记本上的充电线和显示屏外接线,抱着笔记本手忙脚乱地去领导办公室报道,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的报道,确定都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稳妥报道后,这才松了口气。
“哈哈哈哈,小叶你真是年轻有为。”
刚进门,就听到总监一阵爽朗的笑声。
“诶,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单位的陈年,年轻有为,国内名校毕业。去年,发了一个什么‘顶流小花’的新闻,还上了社交媒体的热门呢。”
陈年抬抬手,缩着脑袋点点头。
“这是叶白,别看他刚工作,去年报道了好几个大案子!本市那个违法器官售卖的案子,就是叶白协助警方发现的线索!给咱们做了好几个独家。”
陈年一直低眉臊眼,听到这话才掀起眼皮看了看这个年轻人。
这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黑色短发干净利落,脖子上挂着一个工牌,身上斜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运动包。
那案子陈年听说过,是去年轰动全市的大新闻,传闻说有个记者装成重病的病人在医院病房住了小两个月,被打了麻醉送上了手术台,为了能拿到确凿的证据愣是一声不吭,幸好警察及时赶到,这才人赃并获。
是个和自己完全相反的狠人啊,陈年皱眉。
“小叶,我记得陈年旁边的工位还空着,你就坐他旁边吧,俩人正好有个照应,陈年你是老人了,多带带小叶啊。”
不等陈年开口拒绝,就被推搡着出了办公室。
“这是你的工位,考勤系统找宋姐给你录入,现在给你拉咱们群里了。咱们上下班打卡机就在公司12楼的电梯口,需要刷脸,不过咱们不看考勤,外出跑新闻没刷上后面提外勤就行了,平常外出跟新闻,打车还有盒饭的发票都保存好,月底咱们统一报销。咱们每人每个月至少十篇新闻稿,完成一个基本KPI,有大新闻需要和上面打个报告,没问题就能继续追踪。”
陈年想了想,从抽屉里给叶白找了个卡套,“出去可以用来挂记者证。”
叶白接过记者证说了声谢谢,从他巨大的,鼓囊囊的单肩运动包里往外掏东西。
一厚摞各种尺寸的牛皮本子和一把五颜六色,造型奇特的笔,其中还有一只是胡萝卜造型的。
紧接着,他掏出一个巨大的保温壶和几个毛茸茸的小狗玩偶,又往桌上立了一个镜子,最后凳子上铺了个很厚实的黄色小毯子才算结束。
几分钟,工位被他布置得满满当当,和旁边桌上只有显示器,笔记本和水杯的陈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年咽咽口水,干巴巴地夸了句毯子看起来挺舒服的。
距离下次下班打卡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他决定去茶水间消磨下时间。
“哎,新来的呀。”一群人在茶水间聚众摸鱼。
宋姐边搅着奶茶里的珍珠边和大家分享自己最新得到的线报,“这小孩儿,听说和林总家公子关系匪浅。”
她看着一脸懵的陈年提醒,“就那个餐饮巨头,包揽了全市所有火锅店奶茶店还有汉堡店的那个林氏!”
“哦哦。”陈年附和着应了两句。
“听说不止这个。”苏宇眨眨眼,“人家在警局、医院还有娱乐圈都有熟人,总监就是想打开这个口子以后多挖独家!诶,您别不信,咱们就是搞新闻,的这点消息都打听不出来?”
“你小子运气真好。”苏宇咂咂嘴,“以后你这新闻不用愁了。”
“啊,哈哈哈,希望吧。”陈年心里猛抽自己嘴巴子,这就是摸鱼的惩罚吗!他还不如对着屏幕死磕稿子呢。
“行了行了,干活干活。”宋姐把塑料杯丢进垃圾桶,悄悄把陈年拉到一边,“你都两年没升职了,得动一动了,小苏说着也不是不对,以前那事儿也不是你的错,你……”
“我明白。”陈年扯了扯嘴角。
又干到了深夜。
陈年忽略手机里叮叮当当分享情报的工作群,算算本次下班打卡和下次上班打卡仅9个小时,决定去买个面包当明天早饭。
公司地段好,隔壁就有条小吃街,沿着护城河建的,景色好极了。
小吃街熙熙攘攘,都是下班放松的打工人和学生,其中那家潮汕牛肉火锅店最热闹,都这个点了人还是坐得满满当当的。
陈年挪着千斤重的腿,在离地铁口最近的地方买了个面包。
街口有个跪着的老头格格不入,用音响放着凄惨的音乐,面前用报纸大大地写着“医疗事故,没钱治腿,求好心人可怜。”
有小姑娘瞧着心酸,扫二维码献爱心,老头缓缓鞠躬,声音颤颤巍巍,“谢谢啊,谢谢。”
这挣得可真不少,陈年摸摸下巴。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人是个职业骗子,而且还是一个十分不高明的骗子。鬓角的白发都是染得,估计本人也就二三十岁。
这老头低着头偷摸打哈欠。
陈年懒得管,揣着面包准备进地铁。
“汪汪汪!”人群中突然骚动起来。
一只身子圆圆,脑袋大大,耳朵长长的小肥狗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在一对情侣付款之前叼着二维码和瘸子的手机就往人群里面跑。
刚刚还装瘸的男人一愣,骂了一句,一个挺身就站了起来。
“妈的,哪儿来的死狗!给我站住!”
这小狗聪明极了,专挑台子上面跳,速度又时快时慢的,就等着人来抓。
“瘸子”在后面狼狈地追,好几次好不容易指尖碰上了小狗的皮毛,小狗一个闪身,就又错了过去。
周围人站了一圈,对着小狗拍视频。
“妈呀,现在还有这种人呢?”
“真不要脸,有手有脚的在这儿骗人。”
“在这儿呆好几天了,怎么也没人管管,我打举报电话。”
议论声四起,这地界算是没了。
“瘸子”气喘吁吁,涨着脸,撑着腿,眼睛血红。
小狗还是叼着手机,挺着毛乎乎的胸脯,半点没有害怕的意思。
“妈的,死狗。”“瘸子”从地上抄起一根棍子,就要往小狗身上招呼。
“小心!”陈年忍不住开口。
小狗路线明确,蒙头往河边跑,然后一甩头就把二维码和手机直接丢进了河里,自己脚底打滑,原地转向180度,蹬着腿拼命往地小巷子里跑。
“瘸子”哪里还顾得上收拾狗,在岸边捶胸跺足的伸着棍子捞手机。
好聪明的一条狗,陈年感慨。
抬腿不自觉地就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