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女A她情深似海》熙一安

31、第 31 章 别把我当傻

　　苹果很快削好，宿寒看了季泽惜一眼，却没有急着递给他。

　　她用刀先在苹果上切下了一个小块，然后从桌上拿到了根牙签，将果切叉好递了过去。

　　季泽惜的神情动了一下，他看着那块果切，伸出手，却一把拉住了宿寒的手腕。

　　掌心下传来了别样的温度，季泽惜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随着指尖触碰到的脉搏同时跳了一下。他咬了下唇，盯着宿寒说：

　　“我希望你做什么，你就会做什么……你说过的吧？”

　　宿寒回望着他，神情中浮现了点意外，却没有挣开他的手。

　　这是默认，给了季泽惜很大的信心。可在她的注视下，他渐渐感觉到脸颊两侧在升温。季泽惜有些恼恨，他用力将她的手向前拉了一下。

　　“现在，我……唔！”

　　“——我拒绝。”宿寒却突然将果切塞进了他的嘴里，堵住了季泽惜接下来想说的话。

　　苹果的味道很甜，挤压到唇齿间就自发溢出了清甜的滋味。然而季泽惜完全没有心思品尝，他瞪圆了眼睛，一手就将果切拿了出来，另一只手则加大力度牢牢抓紧了她。不过没等他发火，宿寒就先出了声。

　　“一看你就不是真心的。”

　　她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似乎一眼就将他看穿的表情，用没好气掺着懒散的语气说。

　　季泽惜突然就说不出来话了。

　　他先怔了下，而后面皮上飞快窜起一阵绯红，抓住宿寒的那只手松也不是、放也不是，只好僵住。眼神中则出现了很成惯例的恼怒，带着警惕和怀疑。

　　“是的，一下就看出来了，”宿寒微微叹了口气，她的视线在季泽惜抓着她的手上点了一下，“我还知道你并不想我说‘负责’之类的话，所以，季泽惜，不如说说你真正想要什么。”

　　她的眼神并不锐利，但让季泽惜仿佛被刺了一下。

　　她居然，都知道……季泽惜的心头略过慌乱，而后则是恼火。

　　他仍然紧紧地抓住宿寒的手腕，眼睛瞪着她，下一刻就要脱口而出说“我想要你。”

　　宿寒，我就是想要你。

　　然而宿寒再次眼疾手快，夺过季泽惜手里的牙签重新将果切塞回了他的嘴里。

　　季泽惜：“……”

　　“先吃了，”宿寒收回视线，一副不想再多听的样子，转头就开始切第二块，然后用刀戳着放进了自己嘴里，“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季泽惜：“…………”

　　这水果是给你自己买的吗？？

　　他将嘴里的果切咬得稀碎，注意力转移了。宿寒的动作很快，几乎在他上一块刚咽下，下一块就被递到了嘴边。

　　季泽惜被堵得说不出话，一边瞪着她一边吃。

　　宿寒侧过头，神态中轻松了很多。

　　唉。Beta也比Alpha好一百倍。

　　季泽惜虽然不老实，但是省心啊。

　　直到一整个苹果被两个人分食完毕，宿寒丢完垃圾，重新开启了话题。

　　“所以，与其一直抓着我不放，”她晃了晃季泽惜仍然抓住的手腕，“倒不如说说，究竟怎么了？”

　　季泽惜沉默片刻，手指蜷了一下，这时才一把将他的手腕甩开，昂着下巴别过头去。

　　宿寒看着他的侧脸，没急着出声。

　　“……你是不是也觉得，”过了一会儿，季泽惜低低的声音才响了起来，“我是Beta，就比不上Omega？”

　　这话中意有所指。

　　他没有去看宿寒的表情，也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时脸上的神情。

　　一些阴暗的、不被承认的情绪稍不留神就会爬上他的俊丽可爱的面颊，就像是完美的瓷器上碎开的裂缝。

　　其实这话他没想说出口，但是……

　　她不是什么都能看透吗。

　　从之前，季泽惜就在隐秘地恨她。

　　她甚至也会喜欢Omega！高贵的、美丽的Omega，所有人都喜欢。

　　所有人都要求季泽惜顺服、讨好，像个高级仆人。

　　季泽惜受伤，是因为他昨晚在和父母争吵后选择去骑马，然后被马从上面撂了下来。而吵架的原因是他那个高嫁到了喻氏的叔叔打来的电话。他说最近喻临的情绪不对，希望季泽惜能多多看护他。

　　季泽惜那时心情还不错。上次他和喻临不欢而散后还没有和他联系过，但季泽惜能猜到喻临的心情不会好，正因为如此，他才得意。

　　季泽惜当然是想和喻临做朋友的，两人间也有多年的友谊。可与这段友谊伴生的，却也有他想去无视但始终明晰的事实。

　　他和喻临的地位，从来就不平等。

　　季泽惜是家族选给喻临的玩伴，是他的陪衬和跟班，他只能注视着那些推崇和讨好越过他放到喻临的身上。而他还是一个Omega，他理所应当享受着这些，然后弃若敝屣。

　　季泽惜曾经以为自己会分化成Omega，他从小的相貌和性格让周围的人纷纷产生了这种感觉，然而上天却给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一个平庸的、常见的、不会令人产生过多期待感的Beta，永远站在Omega身边的陪衬。

　　而他只能接受这种事实，然后看着他的朋友成功地继续Omega的命运，不负众望继续占据着所有视线的中心。拥有绝对美貌和高贵地位的Omega，生来就是舞台的主角。

　　所有人都对季泽惜的配角身份心照不宣，所以他需要让喻临满意，也要让季襄满意，这样家里人才会满意。季泽惜接受了，习惯了，他以为能把不该有的情绪一直压在心底，直到一件事发生。

　　季泽惜发誓要报复喻临。这是他自己的秘密。

　　家里人不知道，他们当然不可能知道，所以在接到季襄的一通电话后就马不停蹄地来向他传达指示。

　　于是季泽惜忍无可忍，终于和他们爆发了争吵。

　　到现在，在他住院后，家里的人一个也没有出现。

　　他哪里有Omega那么娇贵呢。季泽惜在心中嘲讽不屑，却翻来覆去整夜未眠。

　　他同样的谁也不想见——更不想见宿寒，本来就因为她搞得心烦意乱，现在更是一团糟……然而到最后鬼使神差，还是给她发了消息。

　　那种心情，季泽惜自己也说不明白。

　　静静等了一会儿，季泽惜仍然没有听到女Alpha的回答，他才终于转过头，看向宿寒的脸。

　　她的脸上还保持着一种所有所思的讶异。

　　“这个……”回应着季泽惜的目光，她缓声说，“你问过Omega的意思了吗？”

　　季泽惜怔住：“……什么？”

　　“‘Beta比不上Omega’这种话，只是一种观点吧，”宿寒用一种随意但令人信服的语气说，“针对一种事实，可以有许多种不同的观点。如果你觉得Omega有Beta比不上的优点，反过来，可能在Omega眼里也会羡慕Beta的优点……”

　　她说：“所以，如果你苦恼，不妨多听听不一样的声音。如果问我的话……”

　　季泽惜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宿寒笑了一下，继续说：“我的回答——不是。从Alpha的角度来看，不受腺体和信息素控制的身份，是真的很令人羡慕啊。”

　　这算她的真心话。

　　她的眼神很认真。或许是季泽惜鲜少在她的脸上看到这种近似于温柔的神态，听到这话时，季泽惜先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他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尘埃落定，却又戛然而止的撕扯感，不是高兴，却也不够满意。他立即开口说：“不，你撒谎，你说过……你喜欢Omega！”

　　宿寒静静的看了他一秒，才道：“总不能在你面前说‘我喜欢Beta’吧？”

　　这话里有点无奈，让季泽惜先咬紧了唇瓣，然而他不想放弃。

　　“为什么不行？”他追问，想起了他们初见，“你为什么说你不喜欢Beta?”

　　“因为这不公平，”宿寒顿了下，坦然地说，“你明明在一开始就在讨厌我，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季泽惜哑然，他瞪着宿寒，张了下嘴巴，不知道先说什么，只有下意识倔强地反驳：“我没有……”

　　“别把我当傻瓜，”宿寒语气淡淡地提醒他，摇了下头继续说，“我还知道你现在对我也不算喜欢。但现在，如果你想听的话……”

　　她放缓了语调，季泽惜的心也随之高高提了起来。

　　在他装作不在意实则很紧张的注视下，宿寒笑了笑，说出了剩下的话：

　　“你想得美。”

　　季泽惜：“……”

　　他揪出背后倚着的枕头就朝她丢了过去。

　　气死了！！

　　这个人就是个混蛋！专门来克他的！！

　　宿寒敏捷地闪身，枕头就擦着她的肩膀向后，正好掉在了新来人的面前。

　　喻临在门口前站定，他的视线先被突然袭来的枕头吸引了，而后挪开，扫向了室内。

　　室内的宿寒和季泽惜同时怔了一下，一时谁都没有说话。还是喻临继续迈动了脚步。他目不斜视地路过宿寒，只对病床上的季泽惜开口道：“我听说你病了。”

　　季泽惜也收起了刚才被宿寒气坏的表情，喻临的到来让他惊讶。他看着喻临，也用余光注视着宿寒，发现两个人似乎又恢复了那种冷冰冰互不搭理的氛围。

　　“你怎么来了？”他向喻临笑了笑，用完全没有隔阂的样子开朗地说，“就是一点小伤而已，没什么的……”

　　宿寒在避免和喻临对视的当口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然后被季泽惜瞪了回去。于是她就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将地上的枕头捡了起来，随后向身后挥了挥手，就独自离开了病房。

　　喻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季泽惜和后面的眼神交流，等到身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终于开口。

　　“我向你道歉，我不想让你产生误会，”他垂眸对季泽惜说，“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季泽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很快地开口说：“喻临，没有关系！我不会误会你……”

　　他观察着喻临的神情，看出他说这些话是真心实意的，心里率先涌现的是惊讶，还有丝丝缕缕的感动，在这之后，则是一点快被他忽视的恶毒的快意。

　　不管怎么样，喻临会出现在这里还向他道歉……这确实令他感到了震撼。

　　喻临还是他的朋友，季泽惜忍不住想，他有点愧疚了。

　　这时候他想到了宿寒说的话，也想岔开话题，季泽惜望着喻临问道：

　　“喻临……其实我在烦恼另一件事，你觉得和Omega相比，Beta会有优点吗？”

　　喻临怔了一下，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到床边桌上那块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红色上，随后又全无痕迹地收回。

　　“泽惜，你不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他思索着缓声说，“也不会被任何Alpha标记，这是我所不能的事。”

　　信息素。
　　标记。

　　是啊。

　　就算标记可以洗去，有多少Omega也为这件事痛苦……季泽惜想到了喻临的婚约，他会被一个不喜欢的Alpha种下标记。

　　季泽惜从心底产生了点怜悯。这让他再开口时，话语也变得更加真诚。

　　“喻临，”他说，“你会幸福，赫莱会对你好的。”

　　喻临藏在衣袖间的手抽动了一下，他没有对这话作回答。

　　他没有在病房里待很长时间，该说的话说完就好了。来这里是因为他对这段友情的重视，可不知为什么，喻临有很多话都无法坦然说出口。

　　那就让泽惜一个人快乐吧。

　　他默默地想，或许这样她也会快乐吗？

　　喻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终端里发出去的信息被客气拒绝，然后再没有任何回信，这就是她的态度。无论是终端里还是再见面，她对他避之不及。

　　而她可以来看泽惜，和他说话、打闹，像任何一对暧昧的情侣。

　　喻临的眼眶有些酸涩，被他压下。他从地下车库驱车出来，才看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飘下了濛濛细雨。

　　然后，他在离医院不远的悬浮车站牌处看到了宿寒的身影。

　　她正在等车，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雨幕中，面容在雨汽后模糊不清。她身上仍然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衬衫，袖口上挽，露出一截白色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