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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居静好,战事忽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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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古时候,一个身着白色纱衣的翩翩君子,在远处腾云驾雾。他总爱在此处仙游。
此处有高山流水。高山上被不同种类的植物覆盖,有高高的针木,有矮矮的灌木,还有不高不矮、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林木,就在头顶不远处。游荡在山水间,除了流水敲击石壁的水声,还有林间的鸟鸣,偶尔两声清脆,不急促,不慌张,仿佛只是因为站在林间,望着远处的山峦,从心底发出对这世界喜悦的叫声。若你沉下心来仔细听,还能听到细微的嘶嘶声——那是蛇们盘旋在树枝上,穿梭在灌木中,青绿色的身体被阳光照得透亮,在翠绿的枝叶间游走,显得格外和谐。远处还有小瀑布,高处的水流横着砸下,落入低处的水潭,凉意伴随着水声扑面而来。一根不知何年倒下、横卧水潭边缘的古木,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呈现出深沉的棕色。
他从远处的云上轻轻踏下,轻甩衣袖,仙气十足,在林中的石径上漫步。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太久没有闻见这般熟悉的气息,清新沁人心脾。他寻了一处石阶,便坐了下来。闭眼,深吸,感受。微笑时,脸上的酒窝给那张冷峻的面容添了几分暖意。
峻峰,小名山山,号为山居仙人,是这山里的一方神仙,平日里就是守护着这一方土地。
不过他同别的仙人不大一样。各个仙人在守护自己区域的时候会遵循物竞天择,不去干扰任何自然的法则。在这一片天下、在那一片水下,会有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规则。仙界的规矩是物竞天择,是大鱼吃小鱼,是雪豹逐野鸡。仙人们只管撑起结界,抵御天崩地裂、神人之战,至于结界之内的生生死死——那是自然的事,不可干涉。
在仙界的理解中,动物的欲望很简单又单一:繁衍和食。
在这两个需求下的所有行动都被视为合理,不应该因为弱势而被救助。在这样的生存法则下,仙人们守护的是什么?是脱离于这个生态以外的种种,是对抗各类神人之战带来的损伤,天崩、地裂、战火,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仙人要在在其掌管的区域撑起一片看不到的结界,却守护着这些生灵不被来自外界的危险形成破坏性的影响。
可他做不到。
路过的小兔受了伤,他会带回自己用一草一木搭建的小屋中疗伤。遇到躲避雪豹追逐的野鸡,他会给野鸡开辟一条仙道——在雪豹的视野里,那美丽的野鸡只是狡猾逃脱了而已。
但他也不会让雪豹空着肚子回家。他用仙术造出一只山鸡,就用山里的鸡蛋、野果、蔬菜,幻化成山鸡的模样,有血有肉,有足够蛋白质与维生素。雪豹追捕、猎杀、品尝,吃到肚里,满满的都是营养。
他从不去刻意寻找这种需要被救赎的时刻,只是遇到了,便不放过。他算过,这片山水的生灵总量不曾减少,反而活得更安心了些。
可那些仙家们不这么看。
每月的仙会,总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窃窃的议论,含沙射影的言辞。他们说他乱了天道,说他妇人之仁。他不知道,他们是真的在意这天道的规矩,还是因为他的“多事”,衬出了他们的“无事”。
他此次前来,便是来参加本次的仙家例会,但此刻,他忽然不想再想这些了。他只在这石阶上再多坐一会儿,听这山里的鸟鸣,闻这林间的气息,看着阳光从叶缝间筛下来,落在他的白袍上,斑斑驳驳。像这山里的一草一木一样,自在地活着。微风拂过他的鬓角,两束发丝被风吹得扶起,又是一阵清香,他享受着此刻的清醒,微微扬起的唇角,酒窝又浮了出来。
“山居好雅兴。”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峻峰睁开眼睛,从石阶上起身,衣袖轻拂,转过身去:“是师兄。午后这里空气恬静,便在此处偷得半日闲。”
来人一身玄色长袍,眉宇间带着几分化不开的凝重。他是西方北冥山的守护神,封号冥王,护佑那一方水土已有千年。论辈分,峻峰该唤他一声师兄。
“好时光。”冥王苦笑,在他身侧的石头上坐下,“我却困于明日仙会,不得安宁。”
峻峰微怔:“师兄何出此言?”
“西方突发战事。”冥王望着远处的山峦,目光幽深,“两国即交兵,战火速递,猜测不足三日,便响起战火。我虽已撑起结界,护住山水生灵,可那人间的厮杀……防备虽在,我却不知,是否该介入,避免这场战役。”
峻峰眉头微蹙。
“西方皆拜伊神,”冥王续道,“我素与伊神交好,若出面斡旋,或可免此一战。可我又想——若这战事本身,便是物竞天择的一环呢?人间的争夺、杀戮、兴衰,是否也是天道的一部分?我若干预,是止戈为武,还是改写天道?”
他转过头,看向峻峰:“今日百思不得其解,便想外出走走。不料在此处遇到山山——真是天意。”
峻峰静静听完,忽然开口:“战争,本就不是正途。”
冥王抬眼看他。
“因争抢而起心动念,因贪欲而刀兵相见——”峻峰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那些流离失所的人,那些无辜殒命的生灵,他们何曾做过选择?他们只是被卷入。”
他站起身来,走到冥王面前:“师兄,我若是你,便用仙术改了那些挑起战火之人的心念。只有改了心,才能治其根本。”
冥王沉默。
“但事已至此,”峻峰顿了顿,“战事已经开启,是不是?”
冥王摇头,揭是兵马,但尚未开战。
“那我随师兄同去。”峻峰说得毫不犹豫,“现在就去。”
冥王微微一怔,继而摇头:“山山有心了。容我再思索一晚。明日仙会结束,我请你与我一同前往。”
“明日?”峻峰眉头皱起,“为何要等到明天?”
“明日仙会有仙榈道人下榻。”冥王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无奈,“仙榈上次到访,已是五百年前。你我都知,这是难得的机缘。若为一日之争,错过了与仙榈的交道……”
峻峰沉默了一瞬。
他明白师兄的意思。仙道漫长,五百年的际遇,确不该轻易错过。可那战火中的生灵,能等得起这一日吗?
他深吸一口气:“师兄,可否先告知我战事详情?两国为何而战,战场在何处,谁是主谋?”
冥王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是欣慰,也是叹息。
“好。”他站起身,“我这就派仙童将最新战报送至你的仙舍。”
峻峰拱手:“多谢师兄。”
“谢什么。”冥王拍了拍他的肩,“是我该谢你。”
峻峰微微一笑,那酒窝又浮了出来:“师兄客气了。请仙童送至我屋里,我先行一步。”
说罢,他转身,白袍轻扬,踏着石径往山中走去。
身后,冥王望着他的背影,良久未动。
山风过处,树叶沙沙作响。
冥王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师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