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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任务,入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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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的阳光落在脸上的时候,林昭眯了眯眼。
不适应。
十天都活在岛上,海上的雾、帐篷里的昏暗、夜间训练的头灯,就是她全部的光源。现在忽然被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像被人从海底捞出来扔进了另一个世界。
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指缝间漏下来的光还是刺得眼眶发酸。
“咱们去哪儿?”许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放松的懒散,每说一句话,肋骨都隐隐作痛,但表情已经调整成没事人的模式。
“当然是去酒店啊。”柳竹悦走在她旁边,穿了一件 oversize 的白色T恤,下摆塞进牛仔短裤里,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
六个人,都提着个不大不小的包,看起来就像是暑假出来玩的学生。
林昭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她脑子里转着温故临别时留下她说的那句话。
注意看周围的人。
当时她没追问,现在也没想明白。
许暮从她左边靠过来,缩短了半步的距离,小声嘀咕:“什么酒店?咱们连身份证都没有。”
“有。”柳竹悦从右边冒出来,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嘴角带着一点狡黠的弧度,“你们记性都不太好,所以证件都是我保存的。”说着从包里掏出了证件。
许暮瞪大了眼睛:“你咋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林昭没参与拌嘴。她的手机终于有信号了。
从出岛到现在,屏幕上的信号格一直是空的。
就在刚才,走过那个十字路口的瞬间,左上角忽然跳出来两格。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推送、新闻、群消息、App通知,一条接一条地弹,震得她手心发麻。
她一概没看。直接点开孙圳的对话框。
置顶的,星标的,备注是一个“圳”字。然而这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点进去看了看,孙圳发了很多日常。
一杯咖啡,窗台上的多肉,教室里歪歪扭扭的课桌椅,一只流浪猫蹲在花坛边上。
又或者是好看的晚霞,好吃的食物,几乎是每天一条,甚至一天好几条。
林昭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
这人是不是生气了?一连消失十多天,她会不会多想?
但现在不能去解释,不能打电话,不能发消息,不能在任何一个可以被追踪的平台上留下痕迹。
她把手从口袋抽出来的时候,指腹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把屏幕上沾的那点汗擦掉了。
“两辆车。”她走到路边,抬手拦了第一辆出租车。
许暮、柳竹悦、李臻上了第一辆。
白露犹豫了一下,看向林昭:“我跟她们。”
巫融融已经拉开了第二辆车的车门,声音从帽檐底下飘出来:“林昭,你坐前面。”
林昭看了她一眼,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巫融融坐在后排,帽子没摘,耳机线还挂着,但从上车开始就没说过话。
司机问了句:“去哪儿?”
“去龙城大酒店。”
“小姑娘你们是才军训完吗?”
这一句话,三个人齐刷刷抬头。
林昭问道:“对啊,这么明显吗?”
司机打开了话匣子:“明显,你们晒得黑黑的,动作一看就很标准,身上那股子气质还在呢,打眼一看就能看出来。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两天我都接了好几拨学生了,跟你们差不多大,都是来龙城的。
昨天拉了三拨,今天两拨了,你们是来参加什么活动的吧?”
林昭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后视镜上:“好几拨?”
“对啊,都跟你们差不多,大包小包的,看着像旅游,但感觉又不像。”
林昭没有接话,这么看来,如果一拨人是三到四个人,那至少来二三十个。
她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这么多人挤在龙城,都在等同一个任务——谁先找到目标,谁就是执行者。
她转头看了一眼巫融融,只见对方帽檐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在点头。
“可能暑假都会来这里旅游吧。”林昭含含糊糊地应着。
“害,小孩儿来么还能理解,一般向你们这么大的孩子,多半儿都喜欢窝家里,跑出来玩很少啊。”
林昭没再说什么。后视镜里,第一辆出租车跟在后面,隔着三四辆车,不远不近。
不知不觉间,车子在龙城大酒店门口停下。
六个人下车,在大堂汇合。
林昭进去直接将几人的房间升了级,说道:“毕业季出来玩,可不能苦了自己,房间咱们都要最顶级的。”
说话间,许暮都傻眼了,对着林昭说道:“昭昭,你终于想开了,挣这么多钱,终于舍得花了。”
林昭没有反驳,将房卡递给了其他人。
电梯上行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许暮对着电梯里的不锈钢墙面挤痘痘,柳竹悦低头翻手机,白露帮李臻揉膝盖,巫融融靠在角落,帽檐压得看不见眼睛。
叮。电梯门开了。
林昭最后一个走出去,刷卡进门,把房卡插进取电槽。
窗帘是关着的,房间暗了一下,灯亮了。
许暮第一时间扑向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终于可以躺着了我跟你说,我这肋骨再不躺就要长歪了。”
“肋骨不会长歪。”柳竹悦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把创可贴撕下来,对着光看了看伤口,“但它会疼。”
许暮翻了个身,瞪着天花板:“医生说我得养两周,不能剧烈运动……但……”
说到任务时,她罕见地闭上了嘴。
出了基地之后,她们都清楚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接任务。
但这个任务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不清楚。
林昭在房间内转悠了一圈,拿起床头柜上的东西。
一张宣传单。
烫金封面,暗纹压花,上面用花体字写着:“盛世春拍·东方雅集”。
她翻过来,背面印着几件拍品——瓷器、书画、玉器、珠宝。
最后一行小字:“更多稀世珍品,恭迎现场鉴赏”。
林昭把宣传单看了两遍,目光停在“明晚七点”四个字上。
“拍卖会持续了十天还在开。”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拍卖会只开一两天,这倒是稀奇,现在还有。”
如果任务会找上离它最近的人,那它最可能出现在人多、复杂、持续多日的场合——比如这个拍卖会。
林昭手指在那行“恭迎现场鉴赏”上轻轻叩了一下。
“明天去看看。”她说,“不用太高调,但也不能太低调。”
“不去……”许暮把脸埋回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想躺躺。”
话音未落,房间里的气氛变了。
柳竹悦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从粉红色创可贴上方射过来。
李臻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个不冷不热的笑。
就连从隔壁套间走过来拿房卡的白露,都停在门口,看了许暮一眼。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许暮从枕头里抬起脸,对上那三道目光,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顿悟,她立刻说道:“去……不过我没什么像样的衣服。”
“给。”林昭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明天你们去买东西,把你们身上这身换掉,六点半门口集合。”
几人心领神会,该笑的笑,该点头的点头。
“好嘞,谢谢啊。”许暮第一个应,已经从床上跳下来了,肋骨疼得她龇了下牙,但表情是高兴的。
……
第二天傍晚六点。
六个人在房间里集合。
白露和巫融融不准备进去,所以穿着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白露还是深色便装,腰包换成了更小的一个,贴着小腹藏在衣服里。巫融融一身黑,帽子换成了棒球帽,帽檐压得更低。
最显眼的,是许暮和柳竹悦。
许暮穿了一件黑色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露出一截锁骨和细细的银项链。
头发抓了抓,有了点造型,但整体看起来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像被硬塞进了一套不属于自己的衣服里,哪儿哪儿都不太对劲。
她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皱着眉嘟囔了一句,放弃了调整。
柳竹悦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对着几人说道:“怎么样?我好看吗?”
许暮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在地上。
粉红色。不是淡淡的樱花粉,是那种艳丽的、张扬的、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珊瑚粉。
裙子很短,露出一截小腿,脚上踩着一双裸色细跟凉鞋。
她的头发散下来,发尾烫过,微微卷着,衬得那张本来就有几分妖气的脸更加不像话。
许暮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去,好粉的裙子。这么扎眼也就算了,你这穿裙子多不方便。”
柳竹悦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笑眯眯地掀起了裙摆。一条黑色的打底裤,裤脚卷到膝盖上面,脚踝处绑着一把战术折叠刀。
“我有打底裤。”柳竹悦说,语气天真无邪。
许暮沉默了三秒钟:“……你赢了。”
林昭从角落里站起来。她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圆领T恤,下面是黑色西裤和一双平底乐福鞋。画了个淡妆,耳垂上戴了一对很小的银色耳钉。
“果然人靠衣装,你这一穿,活脱脱就是富二代。”
林昭笑了笑,从手提健身包里掏出一叠叠现金,码在桌上,像码一摞扑克牌:“揣着,有备无患。”
许暮最不客气,往身上四个口袋里塞了四叠,塞完拍了拍:“你现在更像个有品位的年轻投资商。”
柳竹悦翻她一个白眼:“虚伪,马屁精见了你都得绕道走。”
说完,没有搭理她,而是把现金对折,塞进裙子的暗袋里。
六个人乘电梯下楼。
到了大堂,自动分成两拨。
巫融融和白露走前门,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像两颗棋子落在棋盘上,不显山不露水地卡住了东西两侧的出口。没人注意到她们,她们就像两个等车的普通路人。
剩下四个往后门走,穿过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宴会厅的入口就在前方。
金色拱门,白色桌布,水晶吊灯。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胸口别着耳麦,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
林昭走在最前面,把手机和房卡放进托盘,穿过安检门。
柳竹悦跟在她后面,粉红色的裙摆在安检门里晃了一下,像一朵移动的花。安保人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多看了两眼。
许暮最后,把手机扔进托盘,走过安检门的时候,机器叫了一声。
安保人员用探测器扫了一遍,从她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
“纸巾里有金属丝。”安保面无表情地说。
许暮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只被冤枉的猫:“啊?我纸巾上带亮片的呀,亮片不是金属吧,大哥?”
安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包纸巾,犹豫了一瞬,把纸巾还给她:“进去吧。”
四个人走进宴会厅。
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像白昼,金色桌布上摆着白瓷餐具和细长的高脚杯,正前方是一个铺着红丝绒的拍卖台,大屏幕上滚动着拍品信息,编号从001到089。瓷器、书画、玉器、珠宝,琳琅满目。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西装革履的男人,珠光宝气的女人,红酒在手,笑容在脸。
空气里飘着香槟和高级香水混合的味道。
许暮站在入口,眼睛瞪得像铜铃。
“柳竹悦你快看那边——”她伸手去拽柳竹悦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兴奋,“那个花瓶上面画着……”
“看见了,看见了。”柳竹悦的声音也很轻,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眼睛已经黏在了展柜上,“那个是元青花。”
“你怎么知道?”
“因为旁边那个牌子上写着。”
许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立牌,上面写着一行小字:“青花缠枝莲纹梅瓶·估价2800万”。许暮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半天没合上。
“还有那个。”柳竹悦的目光已经飘到了旁边的展柜,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那个是……成化斗彩鸡缸杯?”
许暮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的目光开始往自助餐台那边挪,鼻翼微微翕动,像一只闻到了肉味的猎犬。
“柳竹悦你过来看……这里有龙虾!整只的,还有生蚝!这个是什么?鹅肝?!”
柳竹悦本来还想矜持一下,但许暮把一块鹅肝塞进她嘴里之后,她眼睛亮了,拿起盘子就开始往里面夹东西,一样都没落下,碟子堆成了小山。
旁边一个端着香槟的贵妇看了她们一眼,目光从粉红色连衣裙上扫过去,眼神里带着一种礼貌的嫌弃。
柳竹悦没注意到,她已经自己伸手去拿第二块了。
两个人挤在餐台前,头碰着头,时不时来回窜着,像两只抢食的仓鼠。
林昭站在她们身后,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
目光追随着两人,同时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
李臻跟在她旁边,膝盖上的旧伤让她没法站太久,她靠在柱子边上,看上去是在等人,实际上是在数安保的人数。
“六个。”李臻压低声音,端着一杯水假装喝了一口,“门口两个,大厅两侧各两个,拍卖台后面两个。”
“二楼。”林昭没抬头,目光从天花板的夹层扫过去,“走廊上有四个,看样子这里就是任务出现的地方啊。”
李臻点了点头,水杯挡着嘴唇,嘴角没有动。
许暮端着满满一碟子食物,心满意足地靠过来,嘴角还沾着酱汁。
“咱们的位置在哪儿?”她问,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能坐下吃吗?站着多不方便。”
“我们的位置在三楼。”林昭看了她一眼,补充道,“咱们可以坐下来等,吃的可以送进来。”
许暮的表情凝滞了一瞬:“你不早说。”
“你不也没问。”
许暮正要还嘴,林昭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门口进来三个人。
林昭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