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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血修 行程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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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很满的剑尊大人为自己选的下一站是沈清容。
他之所以没先去沈清容那，全仰仗他此前与妖族打交道的经验。虽为数不多，次次记忆尤深，每每想到都令他神色莫名。
楚听澜有洁癖，还不轻。
尤其看见密密麻麻一群脏兮兮的虫子，他恨不得一把火给全部烧的干干净净。是以每次和妖族打交道，他就没敢多看几眼。
“师尊？”
开门的沈清容显然是有些意外，这几天楚听澜几乎就没见过她，她因为弟子的身份也不好主动接触他，可让她为此苦恼了一阵。
她辛辛苦苦隐藏身份来卧底剑阁，可不是为了每天在后山养虫子的。
心下虽然一喜，沈清容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只是哑然了一瞬便回过神来，侧身让过位置邀请楚听澜进屋详谈。
——按照凡人传统，孤男寡女月黑风高之夜共处一室，显然是没什么好事的，少不得干柴烈火多烧一阵。
但这眼下显然是不能套用在楚听澜和沈清容身上的。
相当谨慎地环顾了一圈周围的蛊虫，确认都干干净净装在琉璃瓶后，楚听澜这才坐下，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开口：“本君有事要问你。”
沈清容撑着下巴歪头看他：“君上想问什么就问，弟子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沈清容一脸坦荡，楚听澜继续单刀直入：“你和夜沉渊有仇怨？”
沈清容手一抖。
她勉强打起一个笑：“怎么会呢，身为同门师兄妹，自当团结友爱。”
楚听澜心知她不见棺材不落泪：“近日，本君在夜沉渊那抓了些有趣的小玩意。
”
沈清容：“……”
事已至此，装傻充愣显然已是不可取。沈清容也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预料过东窗事发的可能，当下脸上笑意都淡了几分：“君上可曾听闻覃丘一役？”
“中州自然无人不知。”
这倒不是假话，作为生生改变了两族局势的战役，中州近代除了长阳之战，最为出名的便是覃丘之战。即便是高位如楚听澜，经沈清容这番点出，不多时也旋即想了起来。
战争的起因其是卫国之战，魔族昔年势大，一路平推征战多族，气焰甚是嚣张。
妖族的实力其实又算不得强横，天生地养万年之久性子温吞，与各族皆是互不来犯，大多实是依靠蛊术与巫术修炼自保。
蛊术需要耗费大量心血，烧的天材地宝不可计数，强横的蛊虫更是被王族视为密辛死死把控。巫术虽人人可去修习，但极其看中天赋，需得天生灵体才能得以进巫庙修行。
巫术修到极致，便是巫祭，可献神乐舞以请神降。
可惜巫术因为修炼苛刻，虽然广开门生，但真正能做出成绩的几乎没有，自上一位巫祭死后断代千余年，这才等到帝姬接任。
作为第一个巫蛊双绝，帝姬是妖族天才，寄托了整个妖族的希望。
妖族自恃灵物高贵，加之毕竟牵连着一族尊严，魔族虽大军压境也不肯逃命迁都，而是率领妖军卫国而战。
高台之上，帝姬授神乐舞，以王蛊号令南疆境内万千蛊虫，一时间飞蝶游蛇肆虐而出，浩荡纷拥遮蔽得天光都瞧不见。
此一战，妖族死伤近乎灭族，帝姬更是几乎燃尽心血，还引动了只在巫祭编书中才有寥寥记载的天罚。
自剑祖身死，中州时至今日其实已然是末法时代，飞升者都万年不曾有，神灵更是只能活在传说之中，无数人，甚至包括楚听澜都只将上界当做一个奢望。
可帝姬竟然真的引动了天罚。
——神灵之怒，万骨伏尸。
楚听澜虽然并不曾亲历覃丘，却也在留影石中得见那一战的惨烈。
天罚之下尽为蝼蚁，哪怕是尤以□□强横闻名的魔族，也不过在天罚之下化为脓水。
这是真正的一人即是千军万马。可以说，假如没有夜沉渊，覃丘一战几乎是帝姬赢了。
可惜历史没有假如。
“当今魔尊修行血修之术，炼血而化血傀儡。血傀不死不伤，不俱刀兵巫蛊，是真正的不死军。”提到夜沉渊，沈清容有些不虞。
这倒也不难理解，毕竟覃丘之战奠定了结束信号的便是帝姬之死。
虽说其实后面知道其实没有死，只是魔族谣传，但也很是败了妖族的脸面。
楚听澜很是给台阶地附和：“奇技淫巧，不提也罢。”
比起妖族和仙门，魔族的确算得上一句“奇技淫巧了”。
——非是不强，而是太乱太上不得台面。
有炼尸的，有修魔气的，有养万魂幡的，还有炼童男童女的，堪称荤素不忌，还有脸自称什么“万法归宗”。
……不会成语就不要乱用。
夜沉渊的血修之术是他自创，据说这人还没堕魔的时候姑且也算是个根正苗红的好修士，因为意外坠落血池，一身皮肉连带白骨都被腐蚀得干干净净。
偏生他命也挺硬，不仅没死不说，还炼化了这个魔界的圣池，以魔血重化肉身。
他自修行血术，修为一日千里，教一众魔修望尘莫及。
夜沉渊的真名已然不可考，这个名字还是他后来自己取的。听说他这个新鲜出炉的魔族天才连挑当时三十二魔君，无视了魔族自古魔君共治的规矩，给自己封了个魔尊的名头，管束整个魔界。
自登位魔尊，他颇有高处不胜寒的心态。于是本着独孤求败，夜沉渊开始了魔族浩浩荡荡的横征掳掠，他以血术统御万魔，将魔族改造成悍不畏死的前锋军。
天地为棋盘，以身入局，以人为棋。
这几乎颠覆了人们对血修的认知。魔族并非不曾有血修，可大多不过以血修炼，从不曾听闻有如夜沉渊这般妖孽能以血控人，甚至炼血起尸数万血傀的。
楚听澜对此自然很是可惜修真界这位好苗子的陨落。
修仙一途，好资质从来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这人有天灵根还不好好修仙，跑去修魔，简直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修士可飞升，最忌因果。魔族则是嗜杀成性，因果太乱。
因果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如一个樊笼。你虽平日看不见摸不着，但是真到了天门那，这些因果就会成为你斩不断尘缘的笼，拖着你身陷囹圄不得超脱。魔修虽然修炼神速，却一辈子也不可能凭此道登天门。
是以虽然魔与仙皆可修炼，本质的区别便在于因果。
“听闻妖族神蛊其一的情蛊可令顽石生情。”楚听澜开玩笑似的提起，状若无意道，“妖族不如把这情蛊下给了夜沉渊，让他给妖族当几年的犬马出出气？”
情蛊二字一出，沈清容彻底收敛下原本脸上的笑，缓缓抬眼看向楚听澜。
“实不相瞒，我正是妖族帝姬，沈清容。”
“坊间传闻不假，妖族神蛊已然不在。”
沈清容也没兜弯子，两句话直接交代了个明白：“我虽是异族，但对仙门并无恶意。只不过是仰仗仙君长阳之战的风采，这才千里迢迢而来，斗胆拜入仙君门下。”
不得不承认，楚听澜有些意外沈清容的坦诚。
但这事也不难理解。仙魔自然是你死我活，可妖族向来交好各族，与仙门的关系颇为暧昧，他倒也不至于听到异族就要把这人扫地出门。
……才有鬼了。
但楚听澜也不可能真的把这个系统口中的女主赶出去，顿了顿，点了下头：“本君知道。”
这下轮到沈清容意外了。
虽然妖族和仙门关系多有暧昧，但她隐藏身份拜入剑阁也是事实，像楚听澜这样接受地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完全不在她设想的任何一个计划里面。
“谢仙君体谅。”沈清容行了个礼节性的谢礼，继续道，“为表诚意，先前仙君想问的，我倒也可以如实说。”
她是个聪明人，很容易就猜到了楚听澜之前旁敲侧击想问什么：“仙君猜的不错，神蛊并非丢失，而是另有隐情。”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我妖族有传说，传说中，南疆女子遇到心爱之人又不能在一起的时候，就会给心上人种下情蛊，好让心上人与她在一起。”
月光照进竹屋，落在沈清容身上的银饰后又被折射开来，碎成四散的光。沈清容用将头发缠在小指上打了个圈，陷入了回忆。
“我曾有一心上人，属意已久，却不得此心。我为我的心上人种下了情蛊，要他允我一段情。”
“可惜木人不通情意，蛊虫竟种不进情根，情蛊也不能让我得到我的心上人。”
“于是我对他下了巫咒，诅咒他既然要做个木人，便一辈子也做个木人好了。我要他一辈子也不要再来南疆，更要他一辈子也不要对别的女子动情。”
“我最后一次去看他的时候，将神蛊带给了他。”
楚听澜一惊，看沈清容的眼神都带了些复杂，好半天才有些艰难地发出声音：“帝姬这是遇上了哪位无情道前辈……”
他很少有失态的时候，但这帝姬的故事委实有些过分骇人听闻了。
神蛊可是妖族王族立身之本，只是因为一个不喜欢她的心上人，这人竟是直接把神蛊随手给送人了。
“竟是送了？”楚听澜挑眉。
“我既然要送，他不想要也会收到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沈清容咯咯地笑起来，“他便会一直带在身边，以后都会记着我。”
楚听澜：“………”
他勉强开口：“未免儿戏。”
楚听澜自小养在剑阁，学的都是礼法人伦，知晓家国之责更大过小我，实在不能理解沈清容的做法。
但他也知道自扫门前雪的道理，并未真的评价这位帝姬什么。
覃丘之战，帝姬因为妖族盲目的自信被推到阵前领战，差点死在覃丘，还真不好说谁欠谁更多些。
“君上你说是儿戏，我却说这是真性情，他既带了我的东西，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他，从此我俩绑在一处。”沈清容比了两根手指并在一起，也开了个玩笑，“都说仙君你修的是太上忘情道，我要是能给你下了情蛊，也让你给妖族当几年鹰犬。”
楚听澜：“……”
果然他和妖族无甚可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