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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卧底 修真界舆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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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渊端着茶水进门的时候,正看见楚听澜正一脸严肃地誊写着什么。
——他听闻惯了这位剑尊大人惫懒的性子,万事万物过眼云烟皆不上心,从未听说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如临大敌般正襟危坐的。
放在以往,夜沉渊并不想搭理仙门那帮伪君子在干什么的,更枉论抄书这种无聊的活计。左右不过是无甚新意的剑谱心诀,看一眼就会背了,有甚可抄。
但至少眼下,他就对这位剑尊大人很有兴趣,各种方面的很有兴趣。
疏日西沉,恰是日昏。暖光自门外照进室内,又打在了楚听澜脸上,日光融融,一时间显得这个素日里冰雕雪砌的人都显得温柔乖顺几分。
他显然抄写得很是认真,甚至到了心无旁骛的地步,连夜沉渊推门进来也置若罔闻。
夜沉渊没由来的起了探究的心思,放轻了动作,蹑手蹑脚地悄悄走近了几步。他视力好,虽然只是几步,倒也能依稀看清楚听澜当下抄写的是个什么玩意。
开头八个大字: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正文开篇又是一阵石破天惊:要树立当代年轻人团结友爱的思想,对世界抱有美好的善意,做一个善良的人。
夜沉渊:“………”
这每一个字他都看得懂,怎么连起来就看不懂了呢。
魔尊大人在魔族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杀过的人如过江之鲫,那叫一个络绎不绝,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愧疚之心。
楚听澜也不遑多让,剑尊之名可并非什么花拳绣腿的功夫,而是一招一剑用无数魔族妖怪邪修的命堆起来的,凶命在外连他这个魔尊都心生惺惺相惜之感。
眼下,这个人居然在……写尊重生命热爱世界?
他吗?他楚听澜吗?
要不是察觉不到楚听澜身上有异动,夜沉渊真的要怀疑楚听澜是被什么东西夺舍或者下蛊了。
但转念一想,楚听澜的修为比他还高几分,什么人能暗算得了他,又很快释然。
他少见的有了耐心,就那么一点点偷瞄着楚听澜一直写完,最终如释重负地搁笔,仿若灵魂都被洗涤了一番。
“师尊。”眼见楚听澜写完,夜沉渊大着胆子恭敬上前递上茶水,“虽说是个流程,但是拜师茶弟子还未行过呢。”
楚听澜冷不丁被拉回来思绪,这才从游魂般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没看旁边的夜沉渊,而是后知后觉地顶着面前被他工工整整抄好的书页。映入眼帘便是八个大字: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该死的系统他要砍了它!!!
魔尊杀的人不比他多?!妖姬杀得人不比他多?!怎么没见它祸害他们去!
深受系统现代洗脑包荼毒的楚听澜咬牙切齿地捏碎了墨都还没干的纸页,直接用灵力生生搅碎。
在夜沉渊进门时就躲起来的系统:瑟瑟发抖jpg.
不过没关系,老师说过,反派之所以是反派就是因为死不悔改,它受过专业训练,有一颗百折不挠的心,一定可以感化宿主大人的!
可惜楚听澜听不到系统的心声,不然高低把它摁剑池洗洗脑子。
——剑尊大人喜怒无常的姿态却没震撼到夜沉渊。
“拜师茶这种东西就不必了,平白添事麻烦得紧,本君既认了你,你就是犯下天大的错也总归是本君的弟子,无需拜师茶证明什么。”
夜沉渊但笑不语,失笑片刻。
“天大的错?那要是比天还大呢?”
“比如……”念及至此,他语气不明,“欺师灭祖?这您还认吗?”
这四个字被他加重了音念出,带着他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见不得光的心思。
楚听澜闻言,脸色果然一变:“便是死仇,唯死债可抵。”
——这话他说的不假,系统虽然只是交代背景版一样一言带过了仙魔大战,但大战要打,仙门魔族一个都逃不了责任。他就是黑白不分到保弟子,剑阁宗祠的老祖宗都要把排位飞出来打死他个不肖子孙。
再说了,他一个魔尊哪来的脸要他保他啊?
递茶却不接,如此这般落了面子,夜沉渊也不炸毛,反而老神在在地续着先前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倒也不必你死我活的地步。”
“肯回头是好事。”深受系统荼毒的楚听澜本着不能自己一个人被精神洗脑的思想,很沉重地摸了摸夜沉渊的头,“人生在世,何必你死我活。”
夜沉渊:“……”
楚听澜你是坏掉了吧。那个一年前和我在长阳交手生死的仙君是谁,不管你是谁给我从楚听澜身上下来!!
想到长阳之战,夜沉渊又是好一阵春心荡漾。
那场大战的起因是什么他早已记不清,毕竟魔族本来就和仙门不对付,两家互相看不爽,出门路过都能因为你身上熏香熏到我了干一架。
打就打了,废话什么,看不爽这个理由就够了。
他那会刚好闲得没边,就去插了一脚,打得原本气焰嚣张的宗门嗷嗷叫,当天就派了使者求和。
魔族可没仙门那帮伪君子的道义,讲究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破规矩,他都没让人进军帐就斩了来人。
彼时他越天人境不久,又加上一己之力打得魔族各君乖巧非常宛若看家爱犬,整个人膨胀得没边。将使者的头当着宗主的面扔回去给了仙门不说,更是叫阵点名说要砍宗主的头祭旗。
宗主吓得夜不能寐,眼见夜沉渊带着一帮疯狗乱咬人,求爷爷告奶奶一路求到了剑阁那。
很不巧的是,剑尊大人那会也刚好闲的没边。
于是很不幸的是,夜沉渊那点膨胀的少年气就这样被楚听澜一剑砍醒了。
——夜沉渊永远记住了这次的失败,也永远记住了那个一人一剑把他踹下云端的仙君。
仙君眉眼姝丽,却因神色的冷意而显得凌厉,一衫雪衣和肃杀的战场分外格格不入,像是落在泥泞里的一柸雪。
那柄剑生生刺进了他的心口,几乎就要了他的命,只是在刺入后却收了势:“杀了你,魔族那帮不栓绳的疯狗又要乱咬人,你留着,他们就只想着咬你了。”
夜沉渊被这个说法气笑了,连伤口也不压,悍不畏死地还在打嘴炮:“别人叫你就来,你帮他们出气啊。”
他自然是看不爽仙门这帮伪君子的,打一个来一窝,送走小的来老的,不讲武德。
仙君却是失笑:“本君从不管别人因果。”
“杀便杀了,死了就认。”
这句话不可谓石破天惊,离经叛道到不知道要气死多少仙门的老古董,夜沉渊乐了半天:“仙君,我笑得伤口都在疼。”
“蠢货。”
伤口本来就是会疼的。
夜沉渊却像是不知道疼般自个儿乐的前仰后合,眼见仙君打算走,急头白脸地胡乱抓了人家的袖摆:“仙君仙君,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来啊。”
“闲的。”
仙君都没看他一眼,来就来了走就走了,只扫了一眼他抓着的袖摆,直接提剑斩断了那半截袖子。
“脏死了。”
他说。
夜沉渊被骂脏了还乐滋滋,抓着那布乐了半天,半晌一拍脑门:“我忘了问仙君叫什么了。”
他没问,倒也好找,那个报复心很强的宗主找人将他名字登大字报好一番添油加醋的宣传,说什么他能留一条小命全靠在人家楚君面前涕泪横流摇尾乞怜,好是窝囊。
“楚君?”夜沉渊想了会才意识到楚君就是那个仙君。
不同于仙门中人惯爱用的双字名,这人取名字也是惫懒的,直接取了自己的姓,估计佩剑别云水的名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夜沉渊和偷窥狂似的偷偷搜集人家仙门关于楚听澜的情报,一句一句恨不得看出里面藏了什么花。
一时间魔界都在传谣说尊上这是长阳一仗打出心魔了,要生啖其肉痛饮其血方能消心头之恨。
上有所好下有所效,一时间魔界浩浩荡荡都形成了楚君热,人人门口挂副楚君像,画的还凶神恶煞青面獠牙,连最凶悍的厉鬼也要汗颜,美曰其名镇宅。
不得不说魔族没什么艺术细胞,抽象画抽象到了夜沉渊都没认出来是个什么玩意,每每看见只能故作高深点个头。
魔族的智商和艺术细胞一样感人,肯定了这是尊上的赞许。
——这可是尊上的赞许!
于是魔尊和剑尊生死大仇的传言更加甚嚣尘上,连走路都走不利索的魔族小孩都知道俩人不对付。
毫不夸张的说,在魔尊大人耳濡目染下,加之魔族的脑补能力加持,楚听澜的形象已经败坏到来魔族露个脸就能被唾沫星子喷死的地步了。
魔族造谣得狠,仙门也传谣得更狠。
瞧瞧,咱们自家仙门魁首、正道仙君被泼脏水到这个地步,能忍吗?不喷回去不是仙门人!!
仙门的文化水平可甩魔族几条街了,编排造谣那是一套套的,魔族是道德败坏茹毛饮血的野人,那魔尊就是野人头头,败坏社会的渣滓!话本子一摞一摞不要钱也要传销四海,据说妖族尤其畅销。
……或许是仙魔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场舆论战,虽然作为主角的两方都对此毫不知情就是了。
也因此,当夜沉渊一脸深沉地召集了一群魔君开小会的时候,几个魔君对视一眼就搞明白了情况:什么话,这是尊上终于按捺不住报复心要一锅端了。
立刻就有卧龙出头:“说得好,尊上您说何日起兵!俺这就去操练弟兄!”
凤雏不甘示弱,也扪掌应和道:“尊上,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
“老子练你妈个头!!”
夜沉渊出离的……愤怒了。
他挨个敲了一圈头,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知道卧底是什么吗!”
魔君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啊。”
夜沉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