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曲阳 该死的马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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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地大四族各治，风土人情俱是不同。拿仙门举例，虽脱胎于人族，仙门却不同于人族的君权神授天子治国，而是以各大宗门分级共治，族内大事皆可商讨表决，这才一一下发。
魔族起先也是这样的。
魔族尚武，以力服人，心气其实比仙门修士还要高出一截，自然谁也不服谁。便是打输了，也不肯头铁地真承认技不如人，阴招损招恨不得全用上，就备着怎么打回去。
但一盘散沙毕竟不可取。有仙门抱团在前，魔族因此一开始吃了无数次苦头。多次碰壁后，魔族几个最为强大的魔修一拍即合，约定划分魔界为城池，而他们各自管理一方疆域，也学仙门搞小团体。
还别说，这套剽窃于仙门的管理方法让魔族很是尝到了甜头。
一把筷子折不断的管理制度自此在魔族发展开来，但魔族毕竟是魔族，几个魔君虽然见了面还能嘻嘻哈哈恭维一句“咱们魔族““为了魔族”，私下里就琢磨着怎么把人家拉下来吞并自己上位。
魔族可没有仙门的礼法规矩，更不认妖族那样的血脉皇族，完全是谁拳头硬谁当老大。他们倒是想学人族那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唯我独尊，可惜几个魔君打生打死换血无数代，愣是生生打破了头也没人能“唯我独尊”。
乱——这便是近万年之久魔族最真实的写照。
魔族虽然个人实力强横，但每个人都自顾自己利益不肯出头，是以和仙门死磕了那么多年，天天要和各族单挑，天天被各族摁在地上摩擦，完全就是又菜又爱玩。
“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那后面不是有尊上了嘛。”
一个身材魁梧的魔族大汉将茶碗啪得一下摔在桌上，震得老旧桌子都晃了一晃，惹得身边众人纷纷侧目。
他舔了舔后槽牙，一团络腮胡还湿着酒液，很不客气地指着楼下说书的老头大骂道：“老子看你这老头像仙门的奸细，说东西就说东西，扯甚么仙魔，还帮仙门说好话？！”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说书老头很是心累地擦了擦汗，干笑着见鬼说鬼话：“这哪能呢，咱这不是还没说到高潮处嘛。下一段，就下一段，咱就要说起尊上他老人家的丰功伟绩了。”
被老头的态度讨好，大汉勉强哼了一声，翘了个二郎腿老神在在道：“那你继续说，要说的不好，老子拿你脖子上的东西下酒。”
老头自然连声称是。
“跋扈至极。“
楚听澜虽不知这老头原本的话本子写的是个什么东西，但那些已然不重要了。
这老头碍于大汉的淫威，心惊胆战地缩了缩脖子，声如洪钟地朗声继续道：“尊上神威盖世，三头六臂，眼观八方耳听六路，可知百里秋毫如发，有通天之能。”
“力能开山辟海，十万八千斤的玄铁长枪亦能挥舞如云。所敌则皆如丧家之犬，遇上尊上便抱头鼠窜，只能磕头求饶……”
他几乎把这魔尊夸到了天上去，岂一个惊天地泣鬼神了得，好似这人是什么天上有地下无的神兵天将，听得楚听澜一个看客都有些汗颜。
但那魔族大汉显然十分受用，喜上眉梢。不仅没再计较这说书老头先前的冒犯，还格外慷慨地又叫了一壶上好血酒给这老头添彩头。
人族老头：“……”
但他只是个被魔族抓来说书的奴隶，怎敢得罪魔族大修，纠结片刻后皱着眉小口抿了一嘴血腥气，面露菜色仍强颜欢笑，顺着大汉的意继续吹捧了下去。
楚听澜嫌弃于魔族过甚的自我感觉良好，没再关注楼下的闲事。他也没点东西，用余光打量着不远处正和一个魔族论事的少年。
那少年虽用魔息隐藏了真容，通身强横的修为却好辨的很，再联系到前日借口闭关苦修跑没影的某个卧底，此人不是夜沉渊又是谁？
楚听澜的隐藏术法比夜沉渊这半吊子不知高出几个档次，夜沉渊自然浑然不觉魔界混进来个仙门高层，还在乐颠颠地和旁边的魔君谈笑风生：“那个人族说的倒是好听，回头带去魔宫给本君说来玩玩。”
楚听澜差点喷茶。
不得不说，魔族的自我感觉良好无疑是自上而下烂掉的，夜沉渊那点羞耻心好像被狗叼去了，听着人胡天胡地拍马屁还自觉受用无穷，不见半点心虚。
桌上上好的招牌菜摆了满满一桌，夜沉渊一筷也没动，却并非食谱对不上。
盖因他嘴刁，血酒非高阶修士灵血不尝，肉菜非灵妖之肉不食。此二者皆为仙门与妖族的大能，是真的食材能打人事件。
夜沉渊他实力强横自然是横行霸道，连帝姬都没在他手上讨着什么好，入仙门妖族都如无人之境，修真大能和灵妖在他那和一盘菜没什么两样。
但对于普通魔修来着，魔君都免不了脱层皮，他们去只是给修士和妖族当路边野生怪物随手杀了。
夜沉渊的龟毛只闻名于几个亲近的魔君，但负责曲阳城的魔君显然分位没够到那种地步，并不知道原因。
他心惊胆战地看了一眼一筷没动的菜，还以为夜沉渊是计较着曲阳城之事敲打他，在给他一个下马威，当即两股战战，好一番坐立难安。
心觉那魔君害怕的样子倒也有趣，夜沉渊乐得看热闹，不仅没有出言安抚，还抱薪助火着语气幽幽：“你这眼睛是个摆设不成，连妖族混到眼皮子底下也不知道？本君看你这魔君也不用当了，厉悉声前些日子还和本君抱怨万魂幡缺人得紧。”
魔君立刻磕头如捣蒜。
夜沉渊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主，说要杀人便是真的要杀。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人还不肯给人一个痛快，不是将人沉去血池就是赏给属下炼器，死都死不痛快。
好歹也是一方魔君坐镇一方，男人此时却不敢顾忌什么身份自尊，只顾邦邦磕头求饶，姿态卑微得可怜：“求尊上再给属下一个机会！曲阳城一事，属下三天内定然会将那妖族的项上人头送到君上尊前！”
他说的可怜，夜沉渊却不在乎，轻描淡写抬脚将人踹开了一边，起身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袖：“果然是个废物，你也配让本君等三天？”
几乎没人能看清夜沉渊是何时出手的，那魔君一眨眼前还在地上涕泪横流，眨眼间已经是尸首分离，一身血肉连带白骨被腐蚀得干干净净，化成了一摊粘稠的血来，空气里顿时弥漫开一股腐臭味。
他手段霸道，吓坏了周围一圈魔族，料想是这人开罪了什么大人物，登时一整个楼里的人都齐刷刷跪了下来，邦邦声不绝于耳。
楚听澜：“……”
楚听澜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变故，眼见众人都跪了，他站着就太过鹤立鸡群，未免扎眼。所以也只是微微愣神片刻，楚听澜随身边魔族一起动作。
仙门讲究礼法，只跪天地君亲师，极为讲究尊卑。
楚听澜自接任剑阁以来，仙门便无人比他更尊，还从未有人敢要楚听澜下跪。如今开天辟地头一遭，下跪的对象还是着他最看不上眼的魔族人。
——说不上幸运还是倒霉，尚未等楚听澜有什么动作，一颗头颅骨碌碌地自不远处打着旋落到了他的脚边停下，占了他的地，露出魔君那张鼻涕眼泪和污血糊了一大圈的脸来。
楚听澜看得恶心，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方抬眼，正看见这似乎脑子缺根弦的魔尊一脸恶趣味地看着他。
真真是倒霉到家。楚听澜扶额。
夜沉渊踩着一地血腥慢条斯理地向他走近几步，抽了根筷子指了指他原先坐着的那位置：“你这小魔方才鬼鬼祟祟地一个劲往本君那看什么？贼眉鼠眼的，本君看你多是奸细。”
不得不说夜沉渊看人还挺准。
但楚听澜深谙撑死胆大饿死胆小的道理，越是心里有鬼就越要坦荡，忍着恶心学着那说书老头拍起了夜沉渊的马屁：“小的自然是因为在人群中一眼看出了尊上的英武不凡，自觉实乃人中龙凤，实在是移不开眼睛。”
夜沉渊一哂：“本君倒是看你贼头贼脑，还油嘴滑舌，撒谎都不用打草稿。”
楚听澜：“……”没完了是吧？
明明是因为直觉而生的妄加猜测，夜沉渊却认准了般深信不疑：“不过你说话倒是好听，直接杀了未免可惜。刚好本君这几日留这曲阳城要清理些渣滓，你和厉悉声就跟在本君左右。”
三言两语间被敲定了行程安排，楚听澜本能有些反感，但到底在魔界不好发作，他只得捏着鼻子认了下去：“是。”
其实也并非没有好处。
楚听澜勉强想：他正愁找不到理由接触夜沉渊引他看自己准备好泼给妖族的脏水，往后几日随行左右，他有的是机会抹黑。
要不是他安排在曲阳城的那位内应因为夜沉渊要来临时变卦，支支吾吾不肯触夜沉渊的眉头，生怕也被炼成血傀，楚听澜只得无可奈何之下打发他去支开沈清容那边，他还真未必给自己生事去跟踪夜沉渊。
随便找个魔族客栈待两天，不也能应付系统那异想天开的“旅游”。
楚听澜心觉魔族这蛮荒之地所谓的风土人情实在是无甚可看，茹毛饮血的看了还倒胃口，只有在地上冷透了才算让人满意。
那头夜沉渊看他低眉顺目，自然是万分满意，将他挡路的魔君踹开了道，大摇大摆地出了酒楼。
明明是查案，夜沉渊此次出行却不铺张，只带了一个担任侍卫的魔君，想来这便是他方才口中的厉悉声了。
能得魔君点名随侍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人物，但楚听澜审过无数魔族，自问对魔族高层也算了解，却从未听过厉悉声这个人物，难免心生好奇。
即是好奇，忍不住扫了几眼。不曾想这人不愧是夜沉渊带的兵，和他脾气一样臭，阴测测地警告道：“不知道什么该不该看，就管好自己的眼睛，再有下次，我抠了你的眼珠子下酒！”
闻言，楚听澜觑了一眼这不过刚升化神一重天的魔将，没什么诚意地敷衍道：“是。”
厉悉声：“！”
他被这死王八态度气绝，条件反射就想拔刀，但旋即想起来夜沉渊前面说了留这人几日解闷，暗骂了一句马屁精，一腔怨念地撞开楚听澜走了。
楚听澜自然是可有无可有，神念一动，收到了暗线发来的消息：
“已困住帝姬和妖族使团，三日内绝不可能与魔尊一行有任何接触。”
扫了一眼夜沉渊下榻的客栈，楚听澜继续给他传信：
“夜沉渊在摘月楼，绕开走。”
“是，君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曲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