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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休息 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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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天,你喝的饮料比我多。”
吃完饭、又回到住处,裴既明才忽地开口。岑述仰头看他。裴既明曲起指节,蹭他眼角上的泪痕。
“你是说,不清醒的人是我吗?”
岑述闭上眼睛。接着裴既明轻轻拥住了他。他的呼吸洒在岑述的侧颈上。岑述想,太近了,裴既明就是这么喜欢给人错觉。
比如他现在就觉得,裴既明深爱着他,爱得不可自拔。
“我们都是。我一直以为我把你当外甥,我是说,在那之前。”
“那现在呢?”
“我不知道。”
裴既明一边说,一边贴得近了些。岑述觉得裴既明在吻他。
“不知道,但可以做这种事?舅舅,你以前对别人也这样吗?不拒绝、不负责……”
“没有别人……我不可以吗?”
岑述想,似乎有哪里不对。他睁开眼时,发现裴既明的眼睛里有一层朦胧的雾。
他想起那天早晨。
可以,岑述说,他对裴既明说。然后裴既明又在吻他,那些吻落在他的脸颊上,落在他的嘴唇上。
你不是要带我去医院吗?
裴既明闷闷地笑出声。岑述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愿意去的人,是你。之前的医生只说你是低血糖。
好吧,那我就是。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现在是白天。
你脑子里的东西不太健全啊。
那裴既明,你又在做什么?
裴既明捧着岑述的脸,岑述有些后悔,他不该说那些话。
你没照顾好自己,岑述,我在害怕。我把你背上楼的时候,你一直闭着眼睛。你弄得我很害怕。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裴既明轻轻咬他的耳垂。岑述觉得这也是个答案。他其实能理解裴既明的恐惧,他知道裴既明在担心他过不好。
我看见你卧室里的冰箱是空的。我给你买点东西吧?
岑述说,好。
尽管裴既明说他只是来办事,但他实际上在岑述的公寓里住了两星期。岑述照常上学,晚上回来时他会看见裴既明在远程办公。
裴既明说,他请了年假,但有些事情推不掉。
岑述应了一声。
晚上他们挤在一张床上睡觉。裴既明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岑述没忍住摸了摸。
裴既明按住了他的手,说,睡觉。
岑述乖乖地躺好。不多时,他满足地睡着了。
早上闹钟响起前,裴既明靠坐在床头。岑述睁眼时与他对视,然后裴既明摸摸他的脸。
“早上好。”
“嗯。”
他和裴既明一起出门,然后撞见了室友。室友朝着岑述挤了挤眼睛。
他知道室友误会了。但他不愿意解释。
某一天晚上,裴既明说他打算后天早上走。岑述说,我知道了。
你不挽留一下吗?
但你有工作,而且,我总觉得我们这样怪怪的。
岑述侧过身看他。
要不要试一试?
什么?
我是说,虽然是合租,但这套房子很大,我和他共用的部分只有一个客厅。我们可以试一试。
哪种试一试?
岑述想,裴既明分明知道。他泄愤似的轻咬了下裴既明的手指。
而且明天我休息。
不行,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岑述,你这是得寸进尺。
裴既明放任岑述靠在他身上。夜色浓重,岑述却不想闭上眼睛,也不想开灯。他轻轻扯着裴既明的头发。
不是你让我得寸进尺的吗?
我可没说过,裴既明笑了一声,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对你好。虽然我喜欢你得寸进尺。
那我现在想要你,我把我想要的说出来了。
真的吗?
裴既明的吻落下来。他没给岑述回答的时间。岑述想,他就是在等着自己开口,裴既明永远不愿意主动。他不明白裴既明是不是也在逃避。
但裴既明陪他在这里住了两星期,这也是答案,岑述想。他没有走,放任也是一种答案。
你没必要一直满足我。
如果,这也是我想的呢?你现在不问,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问这句话就像黄皮子讨封,何况,问了,你会说吗?你不会,你是这种喜欢抒情的人吗?
我不是。
岑述和裴既明靠在一起。裴既明的动作放得很轻,似乎在对待易碎品。岑述闭上眼睛摸着他的头发,蹭着他的后背。手下的皮肤触感细腻,似乎能被指甲轻易划开。
他突然想起那场梦。此时他被裴既明用力地抱在怀里。
你能打我吗?
裴既明叹了口气。岑述的尾椎上因此蔓上酥麻。
这是你想要的?不行,这个不行,我看起来很像那种暴力狂吗?还是谁教了你这些?
没有谁。
岑述的耳朵被裴既明揉了一下。他想,这种感觉真是不可思议。他和裴既明在一起。
你这样让我有种错觉,岑述缓了一下,才开口说。
什么错觉?
你很爱我的错觉。
那得看你怎么定义爱,裴既明说,你现在也读了很多书,对爱的定义或许和我不一样。我小的时候,我父母告诉我,对待关系,你要谨慎一些。
是因为裴宝珠?
岑述轻而易举地说出了这个名字。在裴既明面前。裴既明“嗯”了一声,仿佛有些出神。
她比我大好多岁,我几乎是听着她的事长大的。岑叙原本已经在预料之外,那人又不愿意她再生一个,毕竟那人订了婚,不能又冒出一个孩子。当然,我父母也不同意。
嗯……
怎么会同意呢?但我父母的说法是,裴宝珠很坚决。她为此和我父母大吵一架,然后他们的身体变得很不好……我以前在想,这是爱吗?虽然我确实觉得,她很爱那个姓岑的。
我也姓岑。
岑述不太想让裴既明说下去。裴既明揽过他的肩膀。他说,我希望我这样不像不愿意负责任。
你很像,好吧,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对不对?
你现在说话像个大作家,裴既明说,很对,所以,我们都好好想一想,好不好?
我以为你会劝我回国。
你不是还要在这里上学吗?岑述,你十九岁,才刚上大学,你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我为什么会要求你回国?
岑述呼出一口气。裴既明还是那个裴既明,他想,尽管他们现在的关系很奇怪。幸好这里没人认识裴既明。
无论如何,他们的身份都是枷锁。虽然在过去,除了这层身份,岑述什么都抓不住。至于现在,岑述也说不清他还能抓住什么。
那我们至少要分开四年。岑述说。
我会经常来看你。你有空的话,也可以回家……家里的狗很想你。
那你会想我吗?
裴既明迟疑了一下。岑述想,让裴既明坦诚真的很难。但他想听,他需要一些事来摆脱他的负罪感。尽管他现在做的事和裴宝珠没有多少区别。
或许我会。
或许?岑述难免有些失落。但他随即想起一件别的事。他拉开床头柜,拿出一叠明信片。
裴既明,这些给你。你明天带走。
好。
裴既明离开的时候是周一。早上,他和岑述打了招呼,就像岑述晚上还会见到他。
在讨论会结束的时候,他看见了裴既明发过来的消息。
明信片我带走了。你照顾好自己,下次见。
岑述试图读出一点暧昧。裴既明对他说下次见,所以现在岑述开始期待他们的下一次。他回到住处时拉开冰箱,发现里面多了很多东西。他不知道裴既明是什么时候买的。
他拆开一小瓶果酱,涂在面包片上。没拆封的牛奶瓶放在一边。他想,这都是裴既明买给他的。他觉得自己很像在被裴既明养着。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明信片已经被裴既明带走了,但裴既明在里面留下了新的东西。
他拆开后,发现是一条黑色的领带。裴既明也附上了一张纸条,上面写,迟到的十九岁生日快乐。
岑述觉得自己被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