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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大学 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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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预科毕业后,岑述开始旅游。他收集不同的明信片。
开学的前一周他躺在床上,一张一张地看这些。
第一张明信片里写,我在这个城市遇到了小偷。但是他偷走了一点钱,我没事。要是你在就好了。
第二章明信片里写,我买到了很漂亮的玻璃制品。我觉得你的房间有地方放这些。虽然我没进去过。
在最后一张明信片里,岑述说,有人对他搭讪。不过那个人问他,你今年十五岁还是十六岁。岑述说他成年了,对方不信。
这些明信片现在躺在岑述手里,没有一张寄过去。而裴既明回敬岑述相同的沉默。这让岑述有些恍惚,仿佛是他在一直强求。
裴既明,你不该对我这么好。
他拿出一张新的明信片,在上面写。他知道这张也不会被寄出去,所以他写,裴既明,我很想你。
开学后,他用大部分时间读阅读材料。在岑述看来,很多书都毫无趣味,漫长的句子铺满一页纸,然后铺满一本书。他在纸上写下笔记,但是这些笔记并不能帮他什么。
他在讨论会上保持沉默。这让别人觉得他孤僻而难相处。虽然这是事实。
他开始走神,想,十九岁时裴既明没给他送礼物。但裴既明的二十三岁也没收到他的礼物。他们不对彼此说生日快乐,就是这种奇怪而无聊的关系。
教授问他,你对这本书有什么想法?
岑述觉得自己的嘴唇一张一合。但他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讨论会结束后,他想起身,眼前却骤然一黑。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公寓里。有个人背对着他坐在床边,他有着和裴既明一样的长发。
裴既明,是你吗?
嗯,有人告诉我你在课上晕倒。
他们怀疑我有某种疾病,对不对?
裴既明转过身来看他。他说,是的。你得去做个检查,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只是记性不好。
岑述说。
我正好在附近办事,我们去做个检查吧。我是说,我陪你一起。
岑述缓缓点头。原来是碰巧在这里,他想,不然裴既明没办法在短时间赶到异国他乡。
我没事,岑述说。
真的吗?你没和我说过你记性不好的事。
你的事要紧,我能照顾好自己。
裴既明和岑述对视数秒。后面是裴既明先败下阵来。他对岑述说,我很担心你,你脸色很不好。尽管医生说你只是低血糖。
所以你坐在我的公寓里,只是为了和我说,你觉得我生病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既明,有没有说过,你说话很引人误会?
岑述打断了他。岑述觉得自己很累,或许是裴既明的关心过于沉重。他想,我在对你恶语相向。随后他为了这个事实而厌恶自己。裴既明是个好人,但他不是。他心里有很多侥幸,他希望用这种方式,让裴既明哄他。
但裴既明没有。他只是叹了口气,问岑述,那你希望我怎么样。岑述说我也不知道。
裴既明问他,那你是希望我走吗?
如果我说是呢?
接着裴既明便起身离开了。他关上门的瞬间,岑述放声大哭。他上次这么哭的时候或许还是婴儿,但裴既明大概不知道。
他很希望裴既明能主动一些,主动说留下来。
主动说,你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是岑述在绑架他。
岑述哭累了的时候又睡了过去。他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很饿,然后起身下床。他推开门打算去厨房时,发现裴既明靠在门口。
你……
能先让我进去吗?你室友问我好几次了。
岑述呆呆地说,好。裴既明叹了口气。岑述这才想起什么,问裴既明。
你的腿……
没关系。只是不能剧烈运动。
岑述这时候才意识到,他已经离开尹阳一年了。裴既明没放弃过复健,他在逐渐康复。
但他没有走。
裴既明重新在岑述床边坐下,岑述这才想起来,问裴既明有没有饿。裴既明又叹了口气,随即说,我真是败给你了。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包间里,面前摆满食物。
岑述没有立刻大快朵颐。
他问裴既明,你这是在做什么?
其实他原本想问,你能给一个我答案吗,但话到嘴边又成了质问。岑述为此而痛苦。
你希望我做什么?我不是在反问。我不知道我做什么才能让你开心。
你能来已经很好了,岑述说。人人都会得寸进尺,此刻他不是这么想的,他在口是心非。
你想要什么得和我说,小述。我希望你能开心。
什么都可以吗?
裴既明舔了下嘴唇。岑述觉得自己疯了,他觉得裴既明在诱惑他。猩红的舌尖一扫而过,让人想把那当做食物。
不行的。起码有些事不行。
那我怎么知道,我想要的在不在有些里面?
你没和我说过,裴既明闭了下眼睛。我猜不到你的心思,你只是在上飞机前和我打了个电话,然后就不回来了。
你得和我说你想要什么。我知道,然后我才能给。你不能总让我猜,我没那么聪明,没那么善解人意。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那么高,斜着眼睛看我。
裴既明比划了一下。岑述挪了下椅子,在桌子下面勾他的腿。
那这样呢?我想要这样。
裴既明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岑述靠在椅背上,有些遗憾。
好吧,那云河关呢?他怎么样了?那是个意外,但有些事不是。你后悔去游轮上了吗?
裴既明笑了。他说,你想听什么?你想听我说,我不后悔吗?
或许?
什么叫或许啊,裴既明说,你像在开玩笑。我不想骗你,实际上,我确实后悔去了。至于云河关,他应该过得不错吧,但我没办法面对他。你知道他后来怎么说的吗,他居然问我,你外甥是不是一直这么贴心。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们不该这样吗?
无论该不该,这些事都发生过了。我比你大四岁,我只想说,你才刚上大学,你会在这里碰见很多人,会碰见很多很好的人。对你来说,没什么非我不可。
那如果,我说,我就是非你不可呢?这件事只是个结果,你不明白,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岑述看着裴既明的脸。裴既明也在看他。他觉得自己的眼睛里有一簇火,点燃他的血液,点燃他的灵魂,而裴既明在隔岸观火。他很想把裴既明拉下来,但他又觉得自己不能真的这么做。
就这一次,岑述告诉自己,他就纠缠这么一次。这是裴既明主动送上门的。他可以不管自己,但他来了。
什么类型的重要?作为长……
裴既明。岑述叫他的名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裴既明,你也没有和裴宝珠一起长大,我们之间没那么多障碍。但是这建立在,你不把我当孩子的前提上。我们只差四岁,裴既明。我会爱你是很自然的事,就像鱼离不开水。
什么?
我说,我爱你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我经常在梦里见你,以一种你接受不了的方式。你觉得我恶心的话你可以走。我本来已经走了,是你来找的我。
你现在说话和以前不一样。
是的,会不一样,因为我长大了,裴既明。我不是个小孩,我也不想再扮演你眼里的乖孩子。虽然我希望我是。
岑述知道自己在孤注一掷,但他知道只有在今天,他才有坦诚的勇气。他想,至少他说出来了,裴既明对那一夜很后悔,但那对岑述来说是好梦成真。不管裴既明是否喜欢他,他至少曾经在那一夜拥有过他。
当时的裴既明勾着他的腿,在他耳边喘息。他甚至说,我想要。岑述为此晕头转向。他当时说,我也想要,我想要你。
岑述,你是认真的吗?
我是。包厢门开着,你可以走。你接受不了也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