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男人》林见曦

5、表态 表白这件事

　　手机频繁的震动，把茉莉从迷离的灯光中抽离。

　　友帆：“要我接你吗？”

　　友帆：“你在哪里？”

　　友帆：“是A医院吗？”

　　茉莉长吁了一口气，打字道：“我已经回去了。”

　　顿了几秒，友帆：“好。”

　　心中莫名起了愧意，便又补充道：“我到家给你发消息，不用担心。”

　　友帆：“你上班不方便吧。”

　　友帆：“明天我送你。”

　　于是，两位男士成为了茉莉负伤期间的专车司机。

　　第二日早晨。

　　友帆开车送茉莉上班。车内太过安静，便问了句：

　　“你昨晚，是怎么回去的？”

　　“吉米送我的。”

　　“哦~”

　　友帆握方向盘的手冒起了青筋。不过茉莉被这个问题弄得内心忐忑，没有留意到友帆的烦闷。

　　“你和吉米，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探戈老师……”

　　友帆一副“你觉得我信你吗”的表情，茉莉默默转口道：“……约会过一次。”

　　“那我们呢？茉莉，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

　　一定要下个定义吗？

　　车停在了公司的停车场，但两人都没下车。

　　友帆：“你讨厌我吗？”

　　茉莉：“当然不会。”

　　友帆：“你喜欢吉米吗？”

　　茉莉沉默着，红唇蠕动，纠结着。

　　友帆：“你喜欢我吗？”

　　茉莉抬眼望进了他的双眼，看清了他的渴望，渴望她的表态。

　　友帆用目光勾勒茉莉双眼的轮廓。这双眼睛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印在心里了，也是他后面尝试再次偶遇的原因。

　　最终，他也如愿重新遇见。

　　但是现在，他不甘于止步于此。

　　再喜欢我多一点吧！坚定地选择我！

　　友帆解开安全带，侧身凑了过去。

　　深邃漆黑的眼睛骤然靠近，茉莉还没反应过来，鼻尖就已经快要相触。

　　她条件反射地，推开了对方。

　　看似是推开，其实是茉莉轻轻一拒，友帆就弹开了。

　　啊，我在干什么？

　　好像吓到她了。

　　友帆迅速坐回位置，尴尬的气氛让车厢显得格外宽阔，两人的座椅距离好像在拉伸延长。

　　懊恼羞愧顿时充涨了脑袋，友帆抓着自己的头发也未能缓解。

　　茉莉也被自己身体本能的反应吓到了。

　　“对不起。”他说。

　　可她看到友帆懊悔的样子，只觉得心痛。

　　事情不应该变成这样的啊。

　　“走吧，你要上班了。”

　　友帆打开车门，又绕过来打开茉莉这边的车门，扶着她下车。

　　直到公司门口，两人都有些恍惚。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茉莉低着头，不敢看他。

　　“保重。”说完，友帆便转身离开了。

　　看来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

　　同事走近僵住的茉莉，看着她拄着拐，可怜兮兮地看着远去的男子。

　　“茉莉，你腿怎么了，我扶你进去吧。”

　　茉莉回神：“谢谢。”

　　“他是你朋友吗？”同事好奇一问。

　　“……嗯，朋友。”

　　一个上午就坐在办公桌前，茉莉企图用工作来填满迷茫的大脑，分析了七八份数据，整理报表，撰写报告，一声不吭。

　　她懂数理统计、会计算成本利润、能够给各种数字结果下结论，但不懂如何计算感情。

　　她对给人的关系贴什么标签，一窍不通。

　　看着面前精准的数据和直白的统计结果，才让她重新体验到掌控感。

　　直到中午，一双手突然搭在她肩膀上。

　　“你一上午没起过身吗？”

　　熟悉的声音惊得茉莉一下子坐直。

　　瑞林？

　　转头一看，果然是那个笑盈盈的好闺蜜。

　　“怎么过来了？”

　　“今天来和甲方开会，刚好一栋楼，午休就逃出来看你。”

　　瑞林看到倚靠在墙边的拐杖，吃惊地问：“你腿怎么了？”

　　茉莉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脚崴了，伤到韧带。”

　　“你脚伤了所以没起过身？”瑞林让茉莉搭着她的肩膀，扶她起来。

　　“倒也不是。”

　　是因为不想思考感情这件事。

　　“来，无论如何，我先扛你去趟厕所。”

　　坐在公司餐厅，瑞林看着吃得非常艰难的茉莉，忍不住吐槽：“很难吃吗？还好吧。你这个样子让我怀疑自己的味觉。”

　　茉莉费劲地咀嚼嘴里的饭，慢慢地摇了摇头。

　　“你脑子里又想太多了是不是。”说着把自己的水递给她。

　　茉莉就势喝了口，把食物咽下去。

　　“说，什么事。”

　　……

　　“他强吻你？”

　　茉莉没胃口，拿着勺子来回搅拌。

　　“也不算吧，我还没用力呢，他就弹走了。”

　　“你让他滚！”瑞林的叉子戳得餐盘当当响。

　　“他凭什么强迫你表态？就不允许人有困惑的时期，同时喜欢两个人？有可能发生的呀！”瑞林越说越激动，茉莉搓搓她的手，让她冷静一点。

　　“但我能理解他的出发点。”茉莉还是为友帆说句话。

　　她的想法只是享受当下，享受与他们相处时的快乐。而友帆却不是这么想。

　　“他想要个名分吧。”茉莉半开玩笑地说。

　　“他想要你表白，但他明确说过‘他喜欢你’这句话没有？”

　　“似乎没有。”

　　“那他更没立场要求你表态了。”

　　瑞林指指自己的炯炯双眼，表明自己看得很清。

　　“否掉他吧。”她满不在意地说：“让他像汤一样从你的勺子里流走。”

　　可当她回想起刚刚在办公桌前闷闷不乐的茉莉，看着食不下咽的好朋友，便叹了口气：“舍不得？”

　　茉莉抱头哀嚎：“为什么我们不能停留在快乐的时候，为什么要往前走，为什么……”

　　瑞林：“那你为什么不说喜欢他呢？”

　　“‘我喜欢你’难道不是一个承诺吗？听起来会有规划好的未来一样。”

　　“什么未来？”

　　“成为恋人，爱情升温，结婚，争吵，一地鸡毛。”

　　“所以呢？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的未来一定是不好的吗？”

　　“我……”是这样想的吗？

　　“你是因为你妈妈婚姻失败而害怕吗？害怕你的关系也会失败。”瑞林一针见血。

　　“茉莉，你不是你的妈妈，你不会走上她的路。你的过去，不应该阻碍现在的你追求幸福。”

　　瑞林握住了茉莉的手，怜惜着这个她几乎看着长大的妹妹。

　　她要让她知道，她绝对有资格去示爱，去爱人。

　　茉莉眼里含泪，双手紧紧抓住，回应着她。

　　“当然，这个友帆是不是良配有待商榷。”

　　茉莉被逗笑了，眼泪也流了出来。

　　两张纸巾递了过来，只听见瑞林轻声温柔地说：

　　“其实吧，‘我喜欢你’这句话也不一定是承诺。

　　“它可以是表达你当下的心情，当下的悸动。不是一句很沉重的话。

　　“来，对我说声‘我喜欢你’。”

　　“嗯？”

　　“说啊。”

　　茉莉小小声地：“我喜欢你。”

　　瑞林亮起了笑容：“你看，不难吧。”

　　“下次，你觉得喜欢那个人，你就说。就算关系被你的破烂表白搞砸了，我还在这里支持你。所以，不用怕。”

　　茉莉哭得纸巾都湿透了，眼前的瑞林都模糊不清。不过听见瑞林坚定地站在她身后，感觉浑身开始充满了力量。

　　送走了瑞林，茉莉打开聊天框，友帆并没有发任何消息。

　　可却在翻看帖子时，发现友帆发了一个暂停使用社交媒体的公告，说是要专心准备画展。

　　画展啊，她不经大脑说出的话，让他萌生了办画展的想法。

　　只是现在他终于追求自己梦想的时候，两人却不再说话了，令人唏嘘。

　　茉莉盖住手机，重新投入了工作中。

　　时间过得很快，吉米设计的1v1专属课程开始了～

　　舞室，茉莉坐在长凳上，看着吉米推出了一辆轮椅。

　　“这个是专门为舞蹈设计的轮椅。”

　　这架轮椅与一般代步轮椅不同。两侧的轮子像一个八字稳稳着地，还增加了三个小型万向轮，让舞者可以精准地旋转任意角度。

　　茉莉被吉米扶上轮椅，一坐下就发现椅背偏低，和探戈舞伴一样，只是在肩胛骨下方支撑。

　　双手用力转动轮子，一下就滑出很远。

　　好轻！

　　而且可以凭借躯干和腰胯的力量左右扭转轮椅。

　　茉莉兴奋地尝试着。

　　吉米走到茉莉身后，俯身在耳边说：

　　“收紧核心，我们转圈。”

　　一推，茉莉被转了180°，和身后的人正对上视线。

　　吉米把住了轮椅，俯身，呼吸打在了她身上。

　　茉莉因一时亲密的距离屏住了呼吸。

　　可惜没注意到茉莉一霎那的悸动，他开始以自己为轴心，将茉莉和轮椅慢慢转起了圈。

　　速度加快，茉莉惊呼。

　　吉米变换轴线，过渡到围绕着茉莉旋转，轮速渐缓，回归静止。

　　“我们一起跳舞吧。”

　　音乐响起，吉米在舒缓的旋律下踱步，伸手邀请。

　　茉莉将手放到他的手心。

　　两只手在空中画出新月一样的半圆，指尖相触，依依不舍。

　　茉莉牵着吉米的手，用轮椅做出各种摇摆、旋转的动作。

　　圆环来回转动，不熟练的她动作不稳，他也不在意。

　　他绕到后方，而她的后脑勺能轻触到他紧实的腰腹。两人依靠着默契，配合着、舞动着。

　　接近尾声，他给了一股与轮椅相切的力，一个足够大的扭矩，让轮椅以舞者为轴转动。舞者双手如蕊，从高处以优美的弧线落下，宛若悠然绽放的茉莉花。

　　吉米接住旋转而落的茉莉，按下她的椅背，以茉莉突然的后仰完成了一个戏剧性的结尾。

　　La Muerte,是西语里的死亡，follower的过度倾斜由leader的一只手堪堪承接，是激情至极点的终结。

　　茉莉看向吉米的眼睛，里面的情感炙热到快要灼伤她。

　　“Bravo！”

　　两人被突兀的喝彩声惊了一下，扭头望去，是一脸玩味的安妮。

　　吉米扶正茉莉，“今天这么早到？”，向安妮问到。

　　“没什么事就过来了。”安妮的脸比在学员面前还要冷，倒不是冷漠，是气质的冷酷。

　　“真是罕见。”

　　“呵，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们继续。”安妮在包里翻找出手机便出去了。

　　安妮满不在乎的态度让茉莉放松了一些。

　　不过最后暧昧的气氛终究是冷却了，茉莉只是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

　　“这个惊喜很棒。”

　　“那，能不能也给我一个惊喜。”

　　吉米的脚小心翼翼地勾起茉莉踏板上的脚，来回轻晃。像探戈里的llevada，引导着follower的脚尖轻扫地面。

　　“什么。”

　　“跟我一起去舞会，以女朋友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