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恋爱指南》沐知春

9、第 9 章 唐怜看

　　唐怜看了一眼还坐在原地的江池野，再回头的时候祈夏已经走远了，他忙跟上去，遥遥还对江池野喊了一声，"你快点儿啊，三楼。"
　　江池野在原地比了一个" OK "的手势，一边揉着肩膀一边站起来，他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回到车里换了身衣服，又喷了点儿男士香，这才满意地走向检查大楼。检查室里，祈夏撩起衣服，他的腹肌线条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不过孕肚的轮廓依然不清晰，三个月的孩子不到一个梨子的大小，加上祈夏吃得少，乍一看腹部依旧是平坦的，腰依旧很窄，唯有脱了衣服很仔细地观察，才能看出一点儿轻微的幅度。
　　江池野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副这样的画面。他还是第一次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看到祈夏的肚子，明明也看不出什么，可莫名的，他的脑子有点儿嗡嗡的。
　　祈夏这次没有自己看，他的目光落在 B 超仪的显示屏上，看着画面伴随着唐怜的动作而改变。
　　光滑的探头在皮肤上缓缓地移动，带着一点压力，祈夏的视线从显示屏上挪回来，沉默地望向天花板。
　　胎儿发育的很好，虽然体型有点儿小，但各个器官部位都发育得很清晰，三个月的孩子外生／殖／器已经开始分化了，祈夏甚至能从那一团模糊的黑白画面中看出来，那大概率是一个女儿。
　　唐怜也一样看出来了，但他们都心照不宣地，什么也没说。
　　一个胎儿，和一个女儿，一字之差，意义却天壤地别。
　　流产之所以要趁早，一方面是拖得越久对身体伤害大，另一方面则是难以避免的，孕育者与孩子之间越来越深的情感维系。
　　然而显然有人粗神经，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嚷道："嘿，我操，是个闺女！"
　　祈夏、唐怜："……
　　这还是江池野第一次透过 B 超仪看见自己的孩子，他半是小心翼翼，半是不敢相信地问："我真是她爸爸？"
　　祈夏："实话说，我希望不是。"
　　"……"不被承认的爸爸没有被祈夏这一句话打消热情，江池野像是第一次学影像学课程一样，仔仔细细地盯着 B 超仪里的画面，恨不得要把它盯出花儿来。

　　祈夏直接打断道："可以了。"他示意唐怜把探头拿走， B 超仪上的画面瞬间消失，祈夏潦草地擦了擦 B 超液，放下衣摆。
　　"孩子三个月了，是时候做早期唐氏筛查了，"唐怜说："要做吗？"
　　唐氏筛查是为了排除胎儿最常见的一种染色体畸变。
　　孕检一方面是为了确定孩子的身体状况，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确定祈夏的身体状况，确保流产手术前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然而唐筛……如果是必定要流掉的孩子，其实就没必要做了。"我想一下，晚点告诉你。
　　唐怜点点头，祈夏看了一眼时钟，"那我先走了。"
　　"为什么不做唐筛？"回到车上的时候，江池野忍不住问。
　　"又不会生下来。"祈夏望了一眼车窗外，路上种着一排桂花树，能闻到淡淡的甜香味。
　　江池野愣住了，这么久以来祈夏都没有再联系他，杂志也没有消息，眼看着孩子都三个月了，他原本以为收到 回信后，祈夏就打消了流产的想法，"你不会要去找那个 m 国人给你做手术吧？
　　祈夏没说话。
　　"祈夏，"江池野满脑门儿官司，"二十万美金．..．这是你多少年的工资？钱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但大可不必漂洋过海去给人家信仰美金的资本家做慈善好吗？"
　　"那你说我怎么办。"祈夏的火气也上来了，团队坚持文章见刊之后才能跟他沟通手术细节，然而大型的期刊本来审核周期就长，至今依然迟迟不见刊，唐可托了朋友去问依然没个准信。
　　如果没有 m 国的病例在前，祈夏或许只能视死如归，硬着头皮让人摸着石头过河，死马当活马医，走一步看一步，可是眼下有案例的情况下，无论是江叙还是沈方煜，作为一个合格的医生，他们都希望在有最大的把握和最充实的术前准备下来动这个手术。
　　这也是为什么祈夏一直拖着的原因。
　　可是眼下孩子越来越大，拖延的代价太大了。
　　拿不到参考资料，对祈夏来说最保险的还是出国去找做手术。
　　可出国的事情也不顺利。
　　之前唐怜估计的三个月，现在看来三个月还不一定能申请成功，他这个病情敏感，涉及到异国产子的问题，加上 M 国越发严苛的限令，祈夏约了三次大使馆的谈话，每次都是拒签，下一次又要等到一个月后。
　　现在就算祈夏凑够了钱也没办法。
　　他烦躁地摇下车窗，想借着桂花香平息一下内心的烦闷，结果却只有呛鼻的车尾气。
　　他只好带着几分郁色收回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江池野车里的招财猫摆件，不通情理的招财猫显然没办法感受他的困境，还在笑眯眯地招手。
　　车里一时有些沉默，显然江池野也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孩子揣在他的肚子里，江池野怎么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他俩是真恋人倒也罢了，可沈方煜和他非亲非故，又是竞争多年的死对头，他窘境再难捱，江池野也犯不上为他操心。、
　　然而就在祈夏打算换个话题的时候，江池野却出声了。
　　"你有没有…..．考虑过生下来？"
　　像是完全没料到似的，祈夏难以置信地偏过头，然而出口惊世骇俗的江池野面色却很平静。
　　他绕过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安静地把车停在了路边临时停车位。
　　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路边已经点亮了路灯。
　　停车位旁边就是一棵桂花树，暂时远离了车尾气的叨扰，桂花香终于缓缓飘进来。
　　江池野的眼里映照着橘黄色的灯光，显得那双桃花眼分外多情。
　　"六个月之后，文章肯定能见刊，到时候我们有了数据和手术录像，心里有了底，也不用去求人，我给你做手术。"
　　江池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胳膊曲撑在耳边支着头，看了祈夏一眼，"你要是不想养这个孩子，就我来养，二十万美金，你分我一半当抚养费就行，当然不想给也没关系。
　　他骨节清晰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方向盘上，垂下了目光，"你要是怕影响你的生活，这辈子我保证不让这个孩子出现在你面前，你如果怕我结婚之后对孩子不好，我也可以不结婚。
　　祈夏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我需要一个你舍己为人来帮我的理由。"
　　"不想让你给资本家掏二十万，这个理由够吗，"江池野说："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我知道我俩一直不对付，但这也不叫舍己为人，你不需要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事情，祈夏，"他像是有些无奈，"你总是什么都不肯跟我商量，可是．..他终于说出了一直以来的心里话，"我也是孩子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