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恋爱指南》沐知春

5、第 5 章 两个月

　　两个月后。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放映到最后一页，江池野拿着激光笔，笑道："以上就是我的全部汇报，大家有什么疑问吗？"
　　主任点评了几句，又对其他参会人员道："这个剖宫产术后子宫假性动脉瘤的系列江池野讲得很好，你们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
　　几乎是心照不宣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坐在最前面的一个身影上。
　　"看我干什么？"
　　察觉到四边八方的目光，祈夏莫名其妙抬眼，全然不知道他和江池野的过往给同事们造成了印象多么深刻的创伤。
　　"祈医生你……就没什么要说的？"祈夏旁边的主治医戳了戳他，欲言又止道。
　　每次江池野或者祈夏做汇报，这俩人都能条分缕析地给对方提出一堆问题，要是不把讲的病例或者文献给吃透了，根本就招架不住对方的攻势。
　　因而今天大家都默认了今天又会是一次漫长的会议。
　　然而祈夏只是转了一下笔，然后对江池野说："上周四 C 市报道了……”
　　说完他就合上了笔记本，把笔夹在了上面，俨然一副没话了的样子。
　　就连台上的江池野都纳闷了。
　　主任看了祈夏一眼，然后说："那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还有一件事，大家都很关注的 H 省学术交流会议，"她的目光在祈夏和江池野之间来回拉扯后，定在江池野脸上，"池野，你好好准备，带几个人跟我去。
　　散了会，主任每回都是第一个出门的，她一走，会议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主任提到的那场会议算是妇产科的顶尖学术交流会了，几乎各个国家的领域大牛都会前来交流，今年由 H 省做主办方， b市这边收到了参会作报告的邀请函。
　　"这个会议你和祈医生争好久了吧，我记得两个月前你们就都在跟主任申请要去。"
　　江池野的朋友和学生们乐得不行，一方面是为江池野高兴，另一方面是自己也多了能去的机会，江池野挑人，肯定在自己组里挑。
　　"明天你们早上的咖啡我包了，"江池野跟自己组的人说："记得来我办公室拿。"而后他轻轻地叩了叩祈夏的桌面，挑眉道："那我可就去咯？"
　　祈夏根本不想理他，他拿着文件夹往外走，学生忙跟上他，身后传来一众欢呼声，他的学生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嘚瑟的，去年主任带了咱们，今年带他们，这本来就是情理之中的。
　　然而他说完，还是对祈夏说："祈哥，我觉得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啊。"他原本想说，连主任都有点儿看出来了。
　　祈夏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了什么毛病，开始嗜睡，只要稍微有点空闲，站着他都能睡着，后来又是食欲不振，他前后分别去脑科和消化内科做了核磁和胃镜，后来连精神科都去了，怕自己是得了厌食症。然而检查结果都显示没有任何问题。
　　祈夏虽然平时因为职业的原因，熬夜通宵饮食混乱都是家常便饭，但他一直非常注意身体上出现的任何异常症状。
　　祈医生的座右铭是，只要查出来得够早，就没有治不了的病。
　　没有胃口，又总是觉得疲倦，他开始还能一直猛灌咖啡提神，后来闻到咖啡的味儿就想吐，除了上手术和看病人的时候，还能依靠钢铁般的意志和事业心保持住冷静清醒的状态，其他时候他都病恹恹的，提不起劲儿来。
　　尤其每次下班回家，要是不值夜班，他连晚饭都不想吃，一回去就能睡着，而且中途也不会醒，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醒了又是一阵恶心干呕。
　　这种症状诡异，但又查不出原因的病，特别容易奔向两个极端，要么是啥事没有，要么就是治不好的大病。
　　祈夏虽然不想活的太悲观，但他还是无法避免自己的思绪往绝症上边靠，连带着他都懒得怼江池野爆了，如果生命的最后几个月，他居然浪费了大半儿的时间在和江池野吵架或者打架，祈夏想，他肯定死不瞑目。

　　不过人生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临下班的时候，一位年纪大他们几岁的主治医忽然乐了，他捧着手机看来看去，然后对全办公室里的人说："今儿晚上都别急着回去了，我请麦当劳，让隔壁的那几个也上休息室一块吃，值班的那几个想吃什么告诉我，我买了给他们送座位上去。

　　"吴哥，有喜事？"江池野问。
　　吴医生以前也是 b市的学生，既是江池野和祈夏的学长，也是他们的师兄，虽然他评职称的速度没有两位卷王快，但人耐心，早期他也手把手地带过两人，故而江池野和祈夏跟他的关系都很好。
　　"暂时保密，"吴医生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等会儿再告诉你们，"说完他就掏出手机开始点单，"想吃什么快说，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医生是个体力活，尤其他们做手术的，动辄几个小时不吃不喝地站下来，故而都特别喜欢炸鸡可乐这种重盐重油高能量的垃圾食品。
　　吴医生拍了拍祈夏的肩，后者猛地惊醒，吴医生不知道他犯困，还以为是他不想和江池野一块儿吃饭，于是温厚地笑道："给我个面子，今天别吵架。"祈夏迷瞪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好像他们刚刚在讨论吃饭的事儿
　　而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分了一会儿心，就跟中了邪似的又睡过去了。
　　虽然他的确不想看到沈方煜，但吴瑞是个老好人，师兄这么诚恳地开口，他也不会拒绝，"行，师哥，我保证只要他不招我。"
　　"……"吴医生心想，这恐怕有点难。
　　他看了一眼正和身边人说笑着点单的江池野，帅是挺帅的，可惜长了张嘴。而且江医生他平时也不气别人，就盯着江叙一个人气，对别人嘴都挺甜，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次聚餐的人多，光是拿外卖就去了好几个人，他们把给值班医生的份儿先拿去了，又把剩下的往休息室里一放，红色的盒子摆满了桌子，金黄色的炸鸡烤翅配上爽口的汽水可乐，浓郁的香味弥漫在休息室里，引得人食指大动。
　　江池野就坐在吴医生旁边，他一点儿不客气地从眼前的红色纸袋里拿出一个炸鸡腿，酥脆的外皮配合鲜嫩的鸡肉，他咬了一口，问吴医生，"所以到底是什么好消息啊？"<吴医生神秘地笑了笑，"有件高兴的事，我老婆怀孕了。"
　　"哇﹣-"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群平日里闷久了的医生拍桌的拍桌，鼓掌的鼓掌，反正附属医院良心，娱乐休息室和健身房什么的都单独有一栋建筑，也不怕吵着病人，维持什么大夫的形象。
　　"恭喜啊！"
　　"恭喜吴哥！

　　起哄祝福声此起彼伏。
　　"谢谢，谢谢一﹣"吴医生搓着手，脸色因为激动而发红，兴奋地接受着大家的祝福。
　　祈夏也拿起可乐杯敬了敬吴医生，"恭喜了，师哥，"他说："你平时要是有忙不过来的，就跟我们说。
　　……
　　祈夏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变了变。
　　其实他从刚进来就觉得不太舒服，他平日里倒还算喜欢吃炸鸡，然而这段时间稍微闻见点儿油腥味他就反胃，所以吃了这么久，他也就喝了点可乐，连薯条都只吃了一根就没动了。
　　他看了一眼江池野，蓦地低下头捂住嘴。
　　"呕﹣-"
　　一声压抑的干呕。
　　祈医生也不想这么丢脸，无奈实在是没忍住，他直接捂着嘴一路去了卫生间，留下在原地举着鸡翅凌乱的江池野。<
　　"这是他新的侮辱我的方式吗？"江池野举一边凌乱一边僵硬地开口。
　　”半晌，他又问坐在祈夏身边的学生："我看起来有这么令人作呕吗？
　　"这你得去问祈医生，可能你抢了他参加会议的名额，他看见你是挺气的。"
　　算了，就知道跟在祈夏身边的都是一丘之貉，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他默默收回拿着鸡翅的手，假装无事发生，倒是吴瑞若有所思地说："我媳妇也这样，前段时间干呕的厉害，但多数时候又吐不出来，我们都没往那方面想，还以为是生了什么病，结果是怀孕了。”
　　江池野想了想，于是在第三次祈夏去吐完回来之后，他煞有其事地探身凑近了看起来面色有些虚弱的祈医生，"祈夏，吐成这样，你该不会怀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