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恋爱指南》沐知春

4、第 4 章 祈夏是

　　祈夏是让一通电话给闹醒的。
　　他睡觉前向来习惯把电话放在枕边，一有什么事儿就能接起来。
　　"喂。"
　　刚一出声，祈夏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嗓子哑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宿醉缺水的缘故，还有点儿疼。
　　"是小叙啊，我是姨妈﹣-"
　　祈夏想了想，我他妈是独生女，他应该没有姨妈，正要开口，那边又解释了，"就是你妈邻居的二表哥他大舅子的堂妹妹。"
　　"哦……"
　　自从当了医生，祈夏觉得自己的亲戚熟人朋友至少翻了个倍。
　　祈夏揉了揉眉心，莫名觉得胳膊也有点儿酸，像是昨晚通宵举铁了似的。
　　"怎么了姨妈？"他咳嗽了两声，喉咙还是不舒服。
　　"是这样啊，就是你丽丽妹妹啊，我以前和你妈说过的，她还有两三个月就生了，想请你给她接生行吗？"
　　"………？"祈夏："哦，是这样的，我不会接生，我是急诊科医生。"
　　"哎呀，你是妇产科的大夫嘛，我听你妈妈说你还是主任勒，就这么说好了哈，周末来姨妈家里吃饭﹣-"
　　：？
　　换做平时，祈夏可能会解释一下，然而今天，他实在是乏得半个字都不想多说，于是极其敷衍地"嗯"了一声，打算晚点问问他亲妈这是什么情况。
　　很多人都对妇产科医生有一些误解，以为他们就是接生的主力军，然而事实上对于大多数身体健康产程顺利的产妇来说，可能从进产房到出院都不会有医生上手。
　　单纯的顺产过程主要由助产士主导，只有生产过程不顺利的，大出血的，要抢救的，总之出现各种意外突发情况时，医生才会紧急参与分娩过程，并决定是否将产妇送到手术室，做急诊手术处理。
　　至于送到祈夏手里的，大概率不是万中无一的危急病，也是情况棘手的剖宫产。
　　就像总有些病人希望得到医生的关注，然而事实上真的一堆主任副主任每天围着你转的时候，多半意味着你的病…．不太好治。
　　所以对这位丽丽妹妹，祈夏对她最好的祝福就是祈祷她根本就不会遇到他。
　　挂了电话，他莫名觉得格外疲倦，握着手机的手懒懒地往床上一放，"啪"地一声，他的手背打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他猛然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的手下面……有一颗头。
　　一点儿乱七八糟的记忆后知后觉地涌入他的脑海，他皱了一会儿眉，绞尽脑汁地想着昨晚干嘛了，好像吃了顿饭，还被苏木拒绝了，然后呢？
　　……然后他和江池野一起去了酒吧。
　　祈夏的眼神突然有些慌。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那颗脑袋周围的被子，轻轻地扯起来，看了一眼。
　　我操。
　　还真他妈是江池野。
　　他气得不行，一脚踹过去，直接把江池野连人带半截儿被子一起踹下了床，也不知道江池野的睡眠质量怎么这么好，掉下床了都不醒。
　　结果这一踹，祈夏倒吸了一口凉气。。
　　浑身的骨头就像是挨个儿拆下来又黏上去似的，疼得他皱起了眉，尤其某个极其微妙的地方也因为肌肉的牵扯有些刺痛。
　　昨晚干嘛了？他不会通宵跟江池野打架了吧。
　　他晃了晃头，想要想起点儿什么，然后一些破碎且少儿不宜的画面骤然挤进了他的脑海。
　　祈夏的眼眸倏地增大，半晌后，他僵硬着脖子，低下头看了一眼。
　　问：当你和你的死对头在一张床上醒来，你的胸口和大腿内侧遍布吻痕和青紫的手印，身后传来诡异的疼痛时，请问你们之间最有可能发生了什么？<
　　A ．你们睡了。
　　B ．你们睡了。
　　C ．你们睡了。
　　祈夏面色铁青："我选 D 。"
　　D ．你被睡了。
　　我操你大爷睡，老子是alpha。
　　祈夏沉默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江池野，男人的半个身体露在外面，那是一具很漂亮的躯体，身材标准，没有什么多余的脂肪，肌肉线条利落，骨骼分明，血管清晰。 D -﹣非常适合用来做解剖课教学的模型。
　　祈夏甚至觉得从哪里开始下刀他都已经想好了。
　　默念了十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后，青筋暴起的祈医生才生生忍住了杀人分尸的冲动。
　　厮混了一夜的床上一片狼藉，床单满是褶皱，枕头被丢的到处都是，衣服散乱在地，白衬衫早就皱成了腌菜，现场的一切仿佛都在佐证昨晚有多么荒唐放肆。
　　祈夏深吸一口气，决定早一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免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也不好用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利索地穿过衣服，冲澡洗漱熨烫衬衫一气呵成，再照镜子的时候，祈夏依然是装扮一丝不苟的祈医生，冷静自持，温文尔雅。
　　就是脖子上……似乎少了点儿什么。
　　祈夏的目光落在被甩在一边的黑色领带上，那条领带是他新买的，昨天第一次戴。
　　然而就在他伸手去碰那根领带的瞬间，某个活色生香的镜头突然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一某个傻逼，用这根领带绑着他的手，推到了头顶。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撕拉"一声，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倒霉领带被撕成两半，无情的祈夏头也不回地把它丢进了酒店大堂的垃圾桶。
　　……
　　因为临近毕业季，祈夏提前调了班去 A 医大帮他的几个学生筹备答辩，故而再次见到江池野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上午的第一台手术是个卵巢癌，好在病人发现的早，术前各项评估都很理想。
　　浓重的消毒水味弥漫在手术室，江叙带着外科口罩和无菌帽，整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今天的手术室异常的沉默，从进手术室到现在，除了必要的指令，祈夏一句多余的都没有说过。
　　。
　　这病人腹腔探查之后的情况比之前各项检查预估的还要好，几乎没有什么浸润转移，病灶也不难切除。<1
　　原本安排的手术方案可以正常实施，应该会让人觉得轻松才对，然而祈夏看着腹腔镜视野面沉似水，让学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他错过了什么细节。
　　不过显然并没有，手术出奇地顺利，祈夏的手法一如既往的利落干净，完成病灶清除和周围淋巴结清扫后，他照例把手术台交给学生来做缝和。"
　　他换下污染的手套，退到一边看学生操作，不忙的时候，祈夏带学生一直很严格，稍微有点儿蒙圈或者要犯错的意图都能被祈夏给看出来，并且及时制止，因此每次新的年轻大夫跟着祈夏做手术，都会格外紧张。
　　好在手术已经越来越熟了，现在他也开始在祈夏的监督下独立完成一些难度不高的手术，倒是不像以前那样怕他了。
　　不过今天的祈夏还真有点儿让他犯怵，心道莫不是昨天答辩的筹备不顺利，或者哪个学生态度不认真，气到了祈夏？
　　学生右眼皮跳得厉害，按照迷信的说法，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儿。
　　而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缝合做到一半的时候，手术室的感应灯亮了亮，一个不速之客晃悠进来，一抬头，就撞上了那双熟悉的桃花眼。
　　与此同时，他感到身旁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