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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为什么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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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林鲸楠被推上了八角笼。
对手是这里的老牌拳手,人称“疯熊”,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上沾过不少血,下手狠辣,从不留活口。
台下的赌注瞬间疯涨,所有人都押疯熊赢。在他们眼里,林鲸楠这个清瘦的新人,不过是送上门的活靶子。
“打死他!打死他!”
嘶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疯熊活动着手腕,狞笑地看着林鲸楠:“小子,下辈子别来这种地方。”
林鲸楠赤着上身,身上没有多余的肌肉,却线条流畅。他站在笼子里,脊背挺直,眼神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死寂的沉。
他不会打架,更不懂什么拳法。
他只知道,要活下去,就不能倒。
铃声响起。
疯熊如同野兽一般扑了过来,重拳直砸林鲸楠的面门!风声呼啸,力道十足,若是被砸中,轻则骨裂,重则昏迷。
台下一片兴奋的尖叫。
林鲸楠下意识侧身,险之又险地躲开。拳头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带起一阵风。
疯熊一击未中,更加暴躁,拳脚如雨般砸来。
林鲸楠只能不断躲避,狼狈不堪。他没有攻击的机会,只能被动防御,胳膊和肩膀已经挨了好几下,剧痛顺着骨头蔓延开来。
很快,他的嘴角就破了,渗出血丝。
“打啊!还手啊!废物!”台下有人怒骂。
刀疤男站在角落,面无表情。在他眼里,新人的命一文不值,死了,再换一个就是。
只有玄煜白,依旧坐在二楼最隐蔽的包厢里。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疯狂叫嚣,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白色衬衫一尘不染,手里捧着那杯温水。透过单向玻璃,他的目光牢牢锁在笼中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少年在挨打,却始终不肯倒下。
每一次被击中,都只是闷哼一声,然后立刻站稳,眼神依旧倔强,没有丝毫求饶的意思。
像一株在狂风里不肯弯折的楠木。
玄煜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眼底那层温和怯懦的伪装之下,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终于,疯熊抓住了林鲸楠的胳膊,狠狠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林鲸楠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却硬是没有叫出声。
疯熊狞笑着,举起拳头,要对着他的头颅砸下最后一击——
这一拳下去,不死也残。
台下的人都站了起来,兴奋地等待着鲜血喷洒的一幕。
就在这时。
二楼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玄煜白走了下来。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样子,穿过疯狂的人群,一步步走到八角笼边。
所有人都愣住了。
喧闹的拳场,诡异般安静下来。
疯熊的拳头停在半空,不敢再动。他认得这位玄少,也知道这位看似懦弱的少爷,是这里真正的天。
玄煜白抬眼,看向笼里的疯熊,声音轻轻的,甚至带着一点怯意:
“别打死他。”
简单四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疯熊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放下拳头。
刀疤男连忙跑过来,低声呵斥:“没听到玄少的话吗?停手!”
疯熊这才不甘心地收回拳头,狠狠推开林鲸楠。
林鲸楠脱力般跪倒在地上,一只胳膊扭曲着,疼得浑身发抖,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笼外那个白衣少年。
玄煜白也在看他。
眼神温和,带着一点怜惜,像在看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可林鲸楠却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人,刚刚一句话,就救下了他的命。
在这个人人都想看他死的地方,这个装懦弱的富家公子,护了他。
玄煜白对着笼内伸出手,声音轻柔:
“出来吧,我带你去上药。”
后台的休息室,比隔间干净太多。
玄煜白亲自给林鲸楠处理伤口。
他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擦拭他嘴角的伤口,指尖微凉,碰到皮肤时,带着一点陌生的温柔。
“疼就说。”他轻声道。
林鲸楠沉默地坐着,胳膊上已经简单固定好,疼得他视线都有些发花,却依旧一声不吭。
玄煜白看着他倔强的样子,忽然笑了笑:“你很能忍。”
林鲸楠抬眼,直视着他:“你为什么救我?”
他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好心。尤其是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玄煜白放下棉签,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依旧是那副怯懦温顺的模样:“我觉得你很特别,不像他们,像一头小兽,不肯屈服。”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我不喜欢看人死在我面前,太吵了。”
这话半真半假。
林鲸楠没有信,却也没有再问。
他知道,玄煜白是这里的主人,只要他想,自己可以少受很多罪,也可以……活下去。
“以后,不用再上场打拳了。”玄煜白忽然说。
林鲸楠一怔。
“留在我身边,”玄煜白看着他,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泉水,“做我的人,我护着你。不用打打杀杀,不用受伤,只要陪着我就好。”
这话太温柔,太诱人。
像是黑暗里伸过来的一只手,带着光,带着暖。
换做任何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都会立刻答应。
可林鲸楠却心头一冷。
他看得清楚。
这个看似温和懦弱的玄煜白,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他给的温柔,不是救赎,是圈养。
把他当成一只听话的宠物,养在身边。
从此,他不再是林鲸楠,只是玄煜白的所有物。
“我要打拳。”林鲸楠开口,声音坚定,“我要靠自己活下去。”
玄煜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会拒绝。
拒绝他的保护,拒绝他的温柔,拒绝这唾手可得的安稳。
片刻后,他又笑了,依旧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极冷的暗光,快得让人抓不住:“好,我尊重你。不过,下次再上场,我会给你安排弱一点的对手。”
“我不需要。”林鲸楠道,“我要打真正的比赛。”
他要变强,强到可以自己离开这里,强到不再被任何人掌控。
玄煜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好,都听你的。”
他依旧顺从,依旧温和。
可林鲸楠却明白,这个男人的温柔,是最锋利的刀。
看似无害,一旦反抗,就会被割得遍体鳞伤。
从那天起,林鲸楠成了地下拳场最特殊的拳手。
他不上场则已,一上场,必定全力以赴。他没有技巧,全靠本能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每一拳都朝着活下去的方向打。
他赢的次数越来越多。
从一开始的狼狈躲避,到后来能正面还击,他的身手越来越利落,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
而玄煜白,始终守在他身边。
每场比赛,他都坐在二楼包厢,安安静静地看着。
林鲸楠赢了,他会亲自送来伤药和吃的;林鲸楠受伤了,他会整夜守在旁边,细心照顾。
他从不强迫他做任何事,从不限制他的自由,只是温柔地、耐心地守着他。
整个拳场的人都知道,新来的拳手林鲸楠,是玄少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没人敢再随意欺负他,没人敢再下死手。
林鲸楠的心,不是铁做的。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在鲜血与暴力的包围中,玄煜白那一点温柔,像一束光,照进他死寂的世界。
他开始放下戒备。
开始习惯玄煜白的陪伴,习惯他递过来的温水,习惯他轻声的叮嘱。
他甚至开始觉得,也许,这个装懦弱的富家公子,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