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有芷兮澧有兰》亓聿川

7、故人来 隔日，艳阳

　　隔日，艳阳高照。

　　姝兰院的槐树下，姜沅芷正捧着楚煜淮为她寻来的古籍看得入神，身侧的林月婵则对着几本账册，指尖飞快地拨弄着算盘。

　　一阵微风穿院而过，只余书页轻响，伴着算珠错落的碰撞声，满院都是安闲。

　　时冬进了院门，在二人前行了一礼，“小姐，府外瞿霁川瞿公子求见。”

　　“时安哥来了？”姜沅芷翻页的动作一顿，她先瞥了一眼身边的林月婵，见对方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并未听到她与时冬的对话，便低声吩咐时冬，“请他正厅稍坐，我与阿玥稍后就来。”

　　“是。”时冬领命而去。

　　姜沅芷搁下书，心里满是疑惑。瞿霁川自半年前接掌瞿氏商号后，便忙得脚不沾地，怎会有空专程来京城？是为巡查京中铺面，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她身边这个小财迷身上？

　　思及此，她轻轻推了推小财迷道：“阿玥，时安哥来了。”

　　“嗯嗯嗯……嗯？”林月婵先是头也不抬地随口应着，下一秒猛地回过神，唰地抬了头，杏眸圆睁，“他来做甚？”

　　“人已在正厅，见了面不就晓得了。”姜沅芷笑着起身往外走，回头却见林月婵还钉在原地，半步没动。

　　“我不想见他。”林月婵嘴硬道，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明晃晃写满了“想见”二字，连耳尖都悄悄泛了红。

　　姜沅芷见状噗嗤一笑，朝她伸手：“你昨日还同我说，芳华阁这月的盈利，终于压过了他的青云楼，你难道不想当面去好好奚落他一番？”

　　好友给了台阶，林月婵立刻就动了心，迅速将手搭在了姜沅芷掌心，下巴一扬，故作傲娇道：“也罢，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去见他一面。”

　　另一边的正厅里，瞿霁川坐立难安，他抬手又理了理本就平整无皱的衣袖，还不放心地瞥了眼身侧的侍从。

　　侍从会意，上上下下将他仔细打量了一遍，而后重重点头，竖了个大拇指，示意他今日这身装扮万无一失，瞿霁川这才稍稍放心。

　　厅外传来细碎脚步声，姜林二人相携走了进来。

　　“玥儿，姝妹妹。”瞿霁川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去，此举倒让姜沅芷微微一怔，险些没认出来。

　　眼前人一身月白锦衫，长发用同色发带松松束起，手执一把素面折扇，拱手作揖时温文尔雅，活脱脱就是话本里写的玉面书生。

　　可要知道，瞿霁川自小就爱穿些艳色衣裳，头发也总用各色宝石发冠高高束成马尾，且他性子跳脱，在她们面前从来没个正形，何曾这般规规矩矩行过礼？

　　还有，若她没看错，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是……谄媚？

　　姜沅芷顿了顿，见对方目光始终粘在林月婵身上，很快反应过来，“时安哥快坐，我们之间何需这般客气。”

　　瞿霁川落座时，见林月婵始终偏着头，连个眼角余光都不肯给他，俊俏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掩的失落。

　　三人坐下，姜沅芷先开口道：“时安哥来京城怎不先递个信，我和阿玥也好做准备招待你。”

　　“青云楼近来经营不善，家父遣我过来查看一番。”瞿霁川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不住地往对面的林月婵身上瞟。

　　见对方依旧垂着眼，半点不看他，他顿时泄了气，身侧的侍从见状，悄悄推了他一把，冲他挤眉弄眼地使眼色。

　　瞿霁川立刻清了清嗓，接着道：“当然，也是专程来看看你们。这眼看快到正午了，不如我做东，请你们去福满楼用午膳？”

　　“好啊。”姜沅芷笑着应下。今日楚青山与老友有约，楚煜淮也一早就出了门，二人都不在府中用午膳，她原就打算和林月婵出去吃。

　　而林月婵正低头想着心事，一听“福满楼”三字，眼睛瞬间一亮，只因那里的红烧肘子最好吃了。

　　三人立刻起身，乘着马车到了福满楼，选了临街的雅间，将店里招牌点了个遍。等着上菜的间隙，几人聊着儿时的趣事，你一言我一语，氛围倒也渐渐热络起来。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南胤使臣进京了！”不过片刻，整条街都沸腾了起来。

　　三人听得热闹，推窗往外望去。只见街道两侧站满了围观的百姓，都齐齐朝着城门方向张望。

　　不多时，一队铁甲侍卫开路入城，其后跟着一众朝臣，瞧着官服，应是鸿胪寺与礼部的官员。而骑马走在整个队伍最前方的那人，身形挺拔，分外眼熟。

　　“是楚大哥耶！”林月婵看着高坐大马之上的楚煜淮，兴奋地晃着姜沅芷的胳膊，半点没留意到身侧瞿霁川眼底掠过的落寞。

　　姜沅芷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弯起：“表兄今日出门前倒是提过一句，今日南胤使臣入京，陛下钦点他做接伴使，会同鸿胪寺与礼部的大人一同接待使臣。”

　　三人趴在窗边，看着长长的队伍缓缓入城。队伍行至福满楼楼下时，楚煜淮似是心有所感，忽然抬眸，恰好与窗边的姜沅芷四目相对。

　　姜沅芷心头一跳，随即朝他轻轻挥手，眉眼一弯，莞尔一笑。楚煜淮望着她的笑靥，心头像是被春风拂过，漾起阵阵暖意，冷冽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回了她一记温柔的笑。

　　这一笑，又引得街边女子倒吸一口气。

　　“你看你看，楚大哥也就对着你，才会笑的这么温柔！”林月婵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姜沅芷，笑的暧昧。

　　姜沅芷眨了眨眼，一脸不解：“表兄待人，不一直都很温柔吗？”

　　“对，温柔。”林月婵很勉强地点点头，看着好友漂亮的侧颜，心里暗道：阿姝真傻，楚大哥那样铁血的人，只有对上你才会那般温柔，对我们只是客气，还带着疏离。

　　一旁始终沉默的瞿霁川，把这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思索片刻后明白，原来阿玥对楚兄并无男女之情，那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

　　正暗自窃喜着，就听林月婵忽然指着窗外，兴冲冲地喊：“快看！好大的狗！”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本朝大臣身后五尺处，一头肩高三尺有余，通体银灰的狼正踏步行来，皮毛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威风凛凛地在前开路。

　　狼的身后，一位玄衣女子骑着高头大马。

　　女子面容清俊如玉，约莫岁数最多不过二十二三，却是一头白发，用玉冠高高束起。一双浅灰色的眼瞳，和前方开路的狼如出一辙。

　　她目光淡淡扫过街道两侧的人群，眼神并不狠厉，却因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围观百姓不自觉地连连后退几步。

　　“好威风的女子，比楚大哥还有气势。”林月婵紧紧盯着那女子，眸中满是崇拜之情。